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第4章 萧离,你到 ...
-
萧离眼里闪烁了一下,匆忙地说了一句“多谢”就拉开车门走了。
沈子木独自在车中品味他留下来的片刻动容。他抿了抿唇,打开了南凉发给他的诊断书。诊断书确实是业内一家专业机构开具的,但沈子木粗略一看就发现了许多不合理之处。
同时,他发现了一个熟悉的东西。
他闭上眼,无奈地想,这是一场错误的审判,这一切就像是一个玩笑。
沈子木放下车窗,发现萧离家的灯亮了起来。他仔细看,发现那扇窗户前有个人影。
沈子木笑了,那家伙竟然在看他有没有离开。
于是他发动了车子,驶出小区。电台里的有声书播完了,主播用一篇言辞华丽的书评作为结尾,就像舞剧演员在结束时用夸张的谢幕礼谢幕。夜已极深,但车窗外灯红酒绿,繁华与喧嚣如潮水般淹没了梦中人的低语。
这个世界似乎永远如此吵闹,容不下一点所谓的孤独。
第二天,萧离很有点宿醉未醒的意思,在早晨的例会上一连说错了好几句话,就项目本身发出的提问味同嚼蜡,场面一度非常尴尬。
静安已经踩了萧离好几脚了,马飞扬一直试图插一两句话缓和局面,但萧离像是第一次知道话一出口覆水难收似的,竟然任由自己,甚至还有一些话,夹枪带棒挑衅了其他合伙人。
这时,经理陈思凡站了起来,她很大方地笑了笑,说:“萧总方才的话可能是有些尖刻,但具有现实性。公司虽然刚刚签了可定乾坤的合同,但这并不能保证今年年末我们可以上市,所以,我们还需要就上市问题再次进行一次讨论······”
这可以说是力挽狂澜,众人集体舒了一口气。
散会后,静安留了下来,看着萧离,笑得都停不下来了:“老大,你今天是水逆了吗?还是······又被你妈逼着去相亲了啊?”
萧离看着她,非常愤懑地想,你一个黄花丫头,哪里知道我昨天经历了什么苦难,让你喝两瓶白的再跟人斗智去试试。
静安又装作很没眼力见儿地问:“怎么陈思凡今天这么帮你啊?”
萧离赏给她一个绝世无敌大白眼,示意她可以跪安了。
陈思凡是后来加入萧离的公司的。不过很有意思的是,她是萧离的师妹,一上班就对萧离展开了猛烈攻势。经过两个月不懈追求,陈思凡实在是受不了萧离的冷淡,放了大招,在办公室向萧离表了白。本以为这就已经很放下颜面了,结果萧离一口回绝了她,简直是把她的真心摔地上碎成了八瓣儿。
不过看这样子,陈小姐也是卷土重来未可知,重整河山待后生了。
萧离突然不跟她闹了,拿起手机打字。没一会儿,静安就收到了一条信息:
【合伙人里有人想整我下去。】
静安看了信息,抬起头,一脸惊讶,打字回他:
【怎么会?是谁?所以你早会上是故意的?】
萧离看了看她,很无奈很深沉地笑了,打字道:
【我不知道具体是谁······今早本意确实是做戏。我上次让你拿去走流程的资助企划,做完了吗?】
静安想了想,回道:
【是那个资助自闭症儿童的企划吗?我看走完了流程,就直接启动了。】
萧离似乎愣了一会儿,拿起手机打了两行字,就起身离开了会议室。
【好。这事别让别人知道。保密做得好,有奖励。】
静安无奈地笑了笑,整理了一下手边的文件,走了出去。
公司里的暗潮汹涌也挡不住萧离周六要听妈妈的话去占用沈子木的时间。他今天穿得略微正式了一点,衬衫不皱了,甚至胸前口袋里还插了一枝沾有露珠的玫瑰花。
他把那枝玫瑰花插在沈子木桌上的笔筒里,然后规规矩矩地坐在椅子上,开口说:“沈医生,今天过来得急,礼物不够贵重,望您见谅。”
沈子木额头的青筋跳动了一下,隐约有要跳起华尔兹的趋势。他心里想,哟,没想到这姓萧的还颇为浪荡。
但是沈子木保持了正人君子的作风,表现出自己并没有理会这些,只是公事公办地说:“好,那我们现在开始今天的旅行。萧先生,您今天想跟我聊些什么?”
萧离没接他的话茬,出乎意料地问了一句:“沈医生,您今年多大了?”
沈子木有些迷糊,但还是回答说:“三十二。”
“哦,”萧离一脸跃跃欲试的表情,“那您有女朋友吗?或者您是否已经结婚了?”
沈子木听了他这话,挑了挑眉:“萧离,你恐怕问的有点多了吧?这属于我个人隐私,恕我不方便与您共享。”
萧离笑了笑:“听这语气,应该是没有······而沈医生,我想问问您,我母亲的本意是想让您劝我找个心上人,您自己都没有成功的恋爱经历,又为什么有自信来解决我的问题呢?”
沈子木愣了一下,没想到自己被套进去了。
真是江山代有才人出,各领风骚数百年啊。
他刚想开口解释,萧离打断了他,说:“所以,您帮不了我。”
沈子木压下心头隐约的火气,但萧离已经站起身,向门外走去。沈子木只好喊道:“萧离,那你是因为什么不恋爱不结婚呢?”
萧离身形一滞,随即转过身来,又吊儿郎当地坐回原来的位置。他好像突然全身戒备了起来,给自己涂上了恣意妄为的保护色,却让沈子木隐隐约约看见了一点真正的萧离的影子。他笑着看着沈子木,眉眼弯弯,像载满了喜怒哀乐的小船。
“那是因为,”萧离顿了一下,嘴边的笑意带了一点疯狂的底色,“我喜欢男的。”
静安在办公室跟马飞扬坐对桌。下班前,她回复男朋友“抱歉,今天有事”,拒绝了他的邀约,站起身到对面敲了敲马飞扬的桌子,轻声说:“二哥,你跟嫂子说一下,今天我请你吃饭。”
在他们认识之初,静安这个古灵精怪的丫头,经过生日排序就简单粗暴地认定了,萧离是老大,马飞扬是二哥,而她自己则成了他们三个中最无忧无虑的小妹。
马飞扬听了她这话,有点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静安于是闹着玩似的,贴近他耳边,说出来的却不是玩笑话:
“老大说公司里有人想整他下去,我······我想和你商量商量,怎么帮帮他。”
马飞扬心里一惊。这个公司最初是由他、萧离还有静安三个大学同学白手起家创办的,他们三个是最大股东兼主要合伙人,后来又陆续有人加入公司,当时萧离当机立断,将公司转型,完善资金链条,并按出资额将合伙人排列,取前十个进入了董事会,其实也就是公司的权力核心。大家一起同舟共济这几年,把公司的骨架建好、血肉填充满,没想到还没等称得上是羽翼丰满,就已经开始党同伐异。
原以为共担风雨,怎么也能攒下几两真情,可谁知,这世上永远不缺知人知面不知心的戏码。
马飞扬对有合伙人对萧离不满早有耳闻,可他想不明白,在上市这么一个重要关口,为什么对方这么急于让萧离退位让贤?
似乎有些不合情理。
马飞扬闭了闭眼,换了阳光的笑容出来,拍了拍静安的肩:“没事,天塌下来有你二哥顶着,砸不到你······走吧,上哪儿吃饭去?”
沈子木那一刹那脑子里登时空白了。他本来已经准备好的话,在这一刻排着队从他脑海里、嘴里飞快离开。他感觉周围的光影都不再正常,模糊成了印象派画家笔下斑驳的一片。他五感都发生了混乱,明明只有一枝玫瑰,他却闻到了浓得让人醉过去的玫瑰香。
他甚至回想起自己也说过类似的话。四面白墙就像茫茫雪原,仅有的一扇窗户永远锁着,窗帘拉了一半,透出微弱的光来。他的导师站在窗前,因为背着光,脸上的表情看不太清。
他的话语里带点笑意:“子木,你有没有想过从这里出去之后做些什么?比如说,开一家心理咨询室,还是说去攻读博士······又或者,找一个心爱的女孩?”
但是沈子木冷硬地回答:“不,老师,我······喜欢同性。”
沈子木深吸一口气,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随后他冲着萧离笑了笑,转过转椅从书架上挑了几本书,然后递给萧离。
萧离这个人,仿佛天生接受不了别人的好意,总觉得还人情麻烦,就故意对人张牙舞爪。他那天听见沈子木说“我只是想帮帮你”,心里“咯噔”一下,仿佛预见到未来要还的债,只好出此下策,想逼沈子木退缩,毕竟他母亲是绝对不会主动取消咨询的。
不过,当他看见沈子木递给他的几本书时,他身子一僵,内里似乎发生了一场火山爆发。
《有关同性恋问题》《同性恋相关司法解释》《他们的世界》《同性恋的伦理问题》······
沈子木注视着他的眼睛,在里面似乎看见了一场雪崩,于是他笑了,说:“见笑,同性恋是我在辅修社会学时的重要研究方向,这些都是我在那是读的书,不如我们接下来就谈些与此有关的话题,毕竟我当年做的有关同性恋的论文曾在知名学术刊物上发表,被收入教材。我还是很专业的。”
说完,沈子木垂下眼,又续道:“萧离,你到底在犹豫······又或者害怕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