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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伊人独憔悴 ...

  •   第三章 伊人独憔悴

      这些都过去了,我怀揣者一颗受伤的心,像小鸟淋湿了寓羽翼,凄凉,落魂。

      天上的星星,今天,像钉子一样笨拙地钉在黑色地天花板上,亮着地像雀斑,像生了锈的发夹,像垃圾桶上那个沾满污渍的标记。而我的心,亮不起半盏灯,像阴曹地府,像一潭深渊死水,冒着臭泡沫,飘着破袜子,浮着煮熟的浮萍。

      头发抓了我一把,我清醒了,去了,就去了,,何必呢?

      理发店里灯火通明,不知不觉地,出来了一个短发的我。

      剪了,那一地的飘零。一团团,一条条,一瓣瓣,匍匐在地上,在呻吟,在漫骂。骂过去的千不该,万不该。骂过去的温柔缠绵。骂过去的无动于衷的幻想。骂过去无数个夜晚的生活。
      像窦娥,在喊冤,在骂天,在骂地,希望六月飞雪,希望大雨滂沱,冲刷一切污垢,泥泞与油腻。

      恨不得把把湖里的一只鸳鸯拔了毛,煮了当菜吃,在把羽毛,骨头,扔进湖里,烂成泥巴,或者漂浮着,就那样让它自由地漂浮着,不知天昏地暗地漂浮着。或者,把骨头扔在荷叶上,让风剥蚀着它,直至化成灰烬。

      看着那一块块的黑色,像炸了一百次的油那样黑乎乎,然后,把切得整整齐齐地面团,扔进去,炸成一个个金黄的,蓬松的怪胎,然后,送到早餐桌上,看着人们,美味地视为天下珍品,把它吞下。

      忽然,天降下一块白布,笼罩了所有想象,将我包扎,将我缓缓地送回这个无聊的世界。我顺手拾了一撮头发回家。

      第二天,我消失了。手记关机,家里电话线拔掉,电源总开关向下。

      家里空荡荡的,我像一个幽魂,一个无处可逃,将被重罚的幽魂,我在怀疑,它是否还有生命。

      电视机像个立着的箩筐,血盘大口朝着客厅的正中间,它想把我黑色的漩涡,想让我证明以太的存在与头发的长短是否成正比。

      窗帘全部拉上,室内阴森森地像个鬼屋。风吹动帘子上的拉环,像黑白无常乘着风,摇动着古怪的道具,嘴巴一张一合,向我索命。

      衣服架下两盆花,一盆紫罗兰,一盆茶花。紫罗兰枯萎了,在我看来,花既然无法展现生命的美丽,那与死又有何异?漂亮,就要展现出来,一夜凌寒怒放;枯萎,凋谢,就要在一瞬间消失。像樱花,为何深得日本人宠爱,因为,它开花的时候,没有犹豫,毫不保留,让生命的魅力一展无余,用美丽的光辉装点整个人生。当它败落之时,在一眨眼的功夫,它会毫不惋惜地,不遗余力地,全力以赴地,撤军。这样地人生,虽然短暂,但不平凡,因为它活得轰轰烈烈,一展生的风采。

      现在,我开始讨厌紫罗兰。
      那盆茶花,刚露出花苞。尖尖的角,圆圆的肚,几瓣棕绿的硬壳把里面包裹得严严实实,你不使劲,还剥不开那诱人的,鲜艳欲滴的身躯。

      我开始厌恶这种生命,开始为之恶心,外表堂皇富丽,处处炫耀,总以为自己是世界上最美,最好的。

      我把所有的花苞都摘了,然后,径直向垃圾桶,扔了,扔了这谄媚的外套。

      茶几上的这束百合,花蕊无辜的花粉掺杂着烟灰,柱头上的黏液,不知被几只苍蝇叮过,咬过,被几只蚊子青睐过。

      扔了,全部仍了,毫无保留地,毫无眷顾地全部仍了,让大家看看,什么叫做由盛转衰,让大家看看,兔子尾巴是长不了的,让大家看看,谁谁谁家是逍遥分子的窝。

      打开煤气灶,对,赶紧,打开,打开,至最大档位。
      让火焰燃烧,把什么都烧了,剩下一榻,一摊,一抹,足以抹黑全世界的白墙红瓦,或者让灰烬去覆盖,去填埋四大洋,最后漂浮着一串串□□的笑声。

      打开卫生间的全部水龙头,达到最大,让哗哗的流水冲刷冷冰冰的石板,那透着胭脂红,让人头晕的云母石,那雪白得会让人眼瞎的瓷砖与地板,那盛着油腻,粘乎乎的肥皂盒,还有那上面一团像感冒时从喉咙里酝酿了一周的痰吐似的黄色的肥皂。

      还有那立着的一瓶“力士”的沐浴露,全部把它倒入脸盆,白得像刚发酵的酸奶,让人忍不住伸手想沾些让嘴巴舔一下。

      然后,把脸盆,那个底部粘着个“喜”字的脸盆,放在水龙头的正下方,开阀,让水去稀释这般罪恶,稀释所有的白色,让白色变成泡沫,发着让人作呕的香味,让香味飘向客厅,厨房,让火烤着它,看它,会变出个什么样的焦点。让香味注入鱼缸,让金鱼把全部内脏呕吐,与水交融,看它循环个什么周期出来。

      卧室里的化妆台。看看那一抽屉的化妆品,口红,睫毛膏,隔离霜,爽肤水,眼影,胭脂,假睫毛等等,看它们,还会演唱出什么动人的曲调,看它们,还会装出什么勾引人的动作。

      这面大镜子,可以看到我的身躯的镜子,是一座围城,比方鸿渐的还要蹩脚的围城。
      来,用这支“蝶妆”牌口红,给它画上一个个格子。首先,在镜子上画横线,第一横,画走了眉毛,盖了我的眉毛。,我没有了眉毛。然后,在眉毛上用胭脂画上种种的几笔,算是给它装潢。
      第二横,眼睛下眼皮没有了。然后,嘴巴,然后,脖子―――

      一个个的格子画好了,活像十几座围城。留着有什么用呢?围住了什么呢?

      拿起剪刀,朝着镜子中的左眼所在的位置刺去,上演日剧《春琴抄》凄惨的一幕。用剪刀,对,用剪刀!从古至今,女人的利器―――剪刀,是的,它可以解决一切,它可以威胁一切。使劲刺向左眼,“哗”―――镜子碎了,我的虚像也跟着碎了,碎片在化妆台上抖动,扭曲―――韶华易逝。

      我被扭曲了。活像动物园里肥肥的海狮,一看就让人以为是软骨动物。一声令下,海狮开始扭动。又像美国肥胖的妇女,腰部的赘肉,,鼓鼓的,像钱袋。走起路来,一摇一摆,肥肥的屁股与鼓鼓的腰像击鼓,又像击鼓时传的绣球。

      坐在化妆台前发呆,睁眼,再睁大眼,哦,我还在。

      闭眼,想着,明天我已经80岁了,满脸皱纹,像《泰坦尼克号》里的女主角,老去的龟壳的面容。

      眼角的鱼尾,记起在医院里打点滴前,医生用一根橡皮管子使劲扎紧你的手腕,那皱巴巴的皮开始抽搐,一针扎下,伤了。

      这树皮一样粗糙的皮肤,再比比丝绸质感的纱布,鸿沟。仿佛一时间饱尝了这辈子的所有风霜雨雪,风像刻刀一样,一笔一笔雕刻,几分钟后,无数条深深浅浅的沟壑林立。霜来了,一层又一层,吸走我的体温,蒸发了,跑了,给我一个巴掌。雨点像打鼓,左一下,右一下,脸上全是鸡皮疙瘩,像农忙的插秧时,深一撮,浅一撮,密密麻麻,插上一块“脸田”。雪像刮胡子的刀片一样,锋利,一片片落下,降下,嵌入,吸进了所有的血液,留下一道道伤疤,难以愈合。

      伸出巴掌,五指变四指,那一指被吃了。有一指,指甲脱落,露着软肉,像猪脚被屠夫剔除了脚尖硬壳,在不住地嚎叫。

      脖子上的白金项链变成了狗尾巴草做成的项圈,诠释着,落寞之后的高贵。

      衣服,补丁连着补丁,打上一层蜡,油滑滑的,亮着新鲜。曾经记得莫泊桑的短篇小说《羊脂球》,那位肥肥的好心的妓女的身躯。

      袜子收缩了,脚变小了,像压干了的豆腐块,泛出刚出油锅的泡泡,然后撒上一层白晶晶的盐末,点上几滴醋与黑色的酱油,绣出一朵奇葩,插上一根牙签,套上了一根宽松带,一只袜子就做好了。

      裤子上缝着一个钱包,里面塞满稿纸,喇叭成了花环。

      在看那一头头发,讨厌的头发,被无数个法师,巫师祈祷,被僧人诅咒过的头发,据说是未来的摇钱树,又有人说,这是项羽破釜沉舟时用过的工具。

      脑子里装着的是无数个工厂。生产着各种各样的名堂。有长着狐狸尾巴的桔子,有生产会吹泡泡的豆腐花,有带着枪支的手机,还有――――

      就这样,想象了一下自己的80岁,真像一个战争中存活的侥幸者。庆幸自己见过世面,闻过炮药,吃过草包。

      忽然,天降白布,我又回到了现实生活中,我顺手拿了一粒小石子回家。

      睁眼,我还在。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伊人独憔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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