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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6章 对不起,阿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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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卿出了将军府,抬头看看,明月高照,星斑满际。
他在当质子的日子里,见了无数次当年的秀满的星空,那时的他每一滴血液都浸透了孤独,他对安国和安国的众人并没有太深厚的感情,他那是一叶障目,什么都没看到,以为他除了孤独和恨就无以为继了。
他没看到陆逢舟送他的长街花灯,他没看到陆逢舟亲手给他做月饼,他没看到陆逢舟给他披上披风,其实这些都是他曾经拥有的,他是谁忽视了陆逢舟的一切,心底却贪恋陆逢舟给他的慰籍。
他太迟钝了,以至于错过了一切,如今的星空,没了陆逢舟,还有什么好看的呢?
今日不是节日,熟悉的长街上清清冷冷,只有偶尔几盏灯笼在风中飘动,灯火晃动,宋卿敲开了一家大门紧闭的花灯铺子。
“这位客人,已经闭店了,您明日再来吧。”花灯铺子的掌柜开门,一身暖融融是食物香气,被打扰了和家人相处也不生气,和和气气地说。
“不好意思打扰了,您店里还有几只灯?我全要了。”
掌柜似乎没想到他会这么说,愣住了。
“客人啊,这离灯节灯会还远着呢,要这么多花灯,不划算啊。”掌柜是个实诚的人,他无法理解宋卿的做法。
“我知道,我买这些花灯是回礼,有人当年送了我一长街的花灯,我没能谢谢他,如今,我想回了这个礼。”
“那……那好吧,既然有关于情谊,那我也没有不卖的道理了。二狗,阿音,来帮帮忙,把所有灯都搬出来。”老板说着朝里喊到。
“来啦!”一个少女的声音传出来。
过了一会那位叫阿音的女孩子拖了一个大箱子出来,宋卿吃惊地发现,这个女孩就是傅羽在街上遇到的女孩,女孩子长得很好看,随意的打扮却更有美玉蒙尘的质感,难怪傅羽会……
宋卿感觉十分怪异,他这几日在新庆先是见到梅梅这个小美女,后来又有这个姿色绝尘的姑娘,难道是新庆的山水养美女?一个个都是绝色的脸孔。
“叔叔,拿来了。”老板看女孩一个人拖得吃力,赶忙上去帮着一起。
“二狗那臭小子呢?他竟然不来,就让你干活!看我过会不抽他!”老板的语气里满满是对的心疼。
“哥哥今天太辛苦了,是我让他歇着,我自己来的。”
“他辛苦个锤子啊?你就是对他太温柔了,让他就喜欢欺负你。”
老板和女孩把箱子搬到外面街上,还忍不住骂骂他那臭儿子。
“因为节日还远,所以今年定的灯还没到,这些事前些年存下来的旧款,客人您看。”
“这些就行,就放在这儿吧,再麻烦掌柜的和我一起把这些灯放了。”
掌柜有些孤疑,毕竟宋卿还没付钱,但看着宋卿衣着华贵,面上真有难忍的痛色,还是点点头。
掌柜刚掏出火折子,准备和宋卿一起蹲在河边放灯,女孩一把抢过火折子,笑着对掌柜说:“叔叔你再不去吃饭,饭都要冷了,我已经吃完了,我来放灯吧,你先去吃饭。”而后悄咪咪地凑到掌柜耳朵边说:“我看着他,跑不了。”
掌柜信任又自豪地点点头,摸摸女孩的头发,就去吃饭了。
“这位客人,不介意我来陪您放灯吧?”女孩笑嘻嘻地蹲到宋卿旁边。
“呵呵,无所谓。”
二人点着手里的灯,一盏接着一盏,灯顺着河水漂流,一盏盏花灯点燃了河面,让人感觉到温暖安心。
“客人贵姓啊?”女孩看起来想和宋卿聊聊。
“你叫我宋卿吧。”不知怎么是不是被越来越多的花灯感染了,并且女孩给宋卿一种熟悉的感觉,甚至连铺天盖地的孤独感都被驱散了,说话语气柔和很多。
“嗯,宋卿,我叫陆闻音。”女孩子对他露出一个甜甜的笑。
“啪!”宋卿脑子里有什么东西轰地一声炸开了,手一抖,手里没点起来的灯摔到水里,被一个浪花吞没。
宋卿想起了陆逢舟曾经兴奋地告诉他,自己打赌赢了自己的哥哥,以后哥哥生了女孩由他取名。陆逢舟问他应该取什么样的名字,他完全没有放在心上,随口就说了闻音二字,就是这样一个信口胡说的名字被陆逢舟认可,记载在陆氏玉碟中。可谁都知道,陆逢舟认可的不是这个名字,是取名字的人,就是他,宋卿。可偏偏他宋卿,是个没有心的石头人,伤害了所有人,还在呻吟自己的苦痛。
陆闻音!宋卿抑制着泪水看向女孩,原来,原来,她是路闻音,所以才会那么熟悉,仔细看看,女孩有两分像陆逢舟,他没办法否认,这个女孩就是被他害了全家的人。他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该说些什么。眼前的女孩,是陆逢舟的小侄女,那个本该锦衣玉食,百万荣光一身的小郡主,如今却栖息市井。而讽刺的是,罪魁祸首就在眼前,她却根本不知道,依旧笑靥如花。
“好了,最后一盏。”陆闻音呼了一口气,撑着腿站起来。
“等,等等。”宋卿慌忙地拉住陆闻音的手臂,可在碰到的一瞬间就放开了,他觉得自己没有资格碰她!
“嘿嘿,我不走,宋卿你还没付钱呢,你赶我走我都不走。”陆闻音依旧笑得很开心。
宋卿把身上所有的钱都拿出来塞给陆闻音,陆闻音惊呆了,把钱推回给宋卿。
“宋卿,太多了,花灯用不了这么多钱。”
“你收吧。”
“不行!”
“那这样,你把花灯钱拿出来给掌柜,剩下的就当你陪我放灯的回馈,拿着吧。”宋卿低下头,泪水顺着脸庞滑下,陆闻音僵住了,她没想到不收钱会让宋卿哭。
“对不起,对不起,拿着吧,求你了。”宋卿一边抽噎一边说,年近半百的老男人哭得梨花带雨。
“好好好,我收,我收,你别哭了。”陆闻音揣着那些钱跑回了铺子里,跑了两步还回头叮嘱宋卿:“不准你哭了。”
“不准你哭了。”
以前陆逢舟也说过这样的话,不过那时候他是装的,现在则是真的。
宋卿越想越伤心,干脆坐在河边台阶上把自己蜷起来,头埋在双臂间。河道上飘满了各色各样的花灯,黄黄的暖光笼罩着宋卿,宽阔的河道,数以万计的花灯,清冷无人的街道,把宋卿变得很小很小。
“宋卿,你快擦擦吧,晚上会很冷的,不要在河边过夜,有什么伤心事回家睡一觉就好了。”
陆闻音不知什么时候又从铺子里出来,来到宋卿身边,递给他一块帕子。
宋卿抬起头,接过陆闻音手中的帕子,没有擦去满脸的泪水,像喝醉酒了一样,跌跌撞撞地顺着清冷的街,走去。
“对不起。”
陆闻音只听到他说这三个字,她不懂他的意思,也没有追上去,只是疑惑地看着宋卿的背影,越来越远,直到消失。
宋卿决定不回竹海阁了,他就跟着河水中的花灯向前走去,手里捏着陆闻音的帕子。
花灯烧到最后就熄灭了,一盏一盏地熄灭,然后被水吞噬,花灯的尽头,是已经泛着鱼肚白的青天,宋卿躺在新庆城郊的一颗梨树下看了一夜的灯。
夏日的新庆很美好,就连梨树都温柔地投下阴影。宋卿在细碎的阳光下看陆闻音的帕子,帕子的一角,绣着一片羽毛。他摩挲着那片羽毛,勾唇笑了一下,起身向竹海阁走去。
情一字最难解,看来傅羽都难免被拉入三千尘世。宋卿希望马上见到皇兄,当他看到那片羽毛时,心中就很不安,似乎有一个天大的计划接近尾声。
傅羽很好,但你不知道他的好,是真是假……
他不敢往最坏的地方想。
如果你被他盯上了,回家洗洗干净等死吧……
扮猪吃老虎。
天下最大的虎,是南宫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