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皇不起早》冰摇柠檬茶

9、夫妻 第一个

　　第一个孩子终于来了。

　　这个孩子的意义不言而喻，男孩子便罢了，若是个女孩子，便有可能是将来的新皇。

　　只是不知道孩子的生父是谁。

　　其实也无妨，几十年前曾有位名太医研制出了一种草药，做成粉剂加在水里，便可以保证滴血验亲的精准。等孩子生下来，按照古方验证一下，自然便知道孩子的生父是谁。

　　我不急于知道孩子的生父是谁，自然有其他人着急得很。

　　比如秦家。

　　自上次和苏涟禾“微服私访”撞到了秦怡然，我便借题发挥，命京兆府尹抓了秦怡然的夫人张氏。罪名不大，只关了三天，可也足够敲打秦家。

　　秦楠在朝廷上消停了几天，秦衣哲在后宫也重新做起了“宽容大度”的好皇夫，再不克扣其他妃子的吃穿用度，也并没有急着敲打新进宫得宠的孟平。

　　他虽是真心爱我，却也不得不顾及秦家。

　　“摆驾，去椒房殿。”因着我刚刚有孕，林欣与苏涟禾便把朝堂上的杂事包揽了，我也难得落个清闲。

　　“皇上有两天没到皇夫殿下那去了，要不要提前派人通传一声？”伊思看着我的脸色，谨慎问道。

　　“不必了。”我只觉得麻烦，摆了摆手，便抬脚上了轿辇。

　　平日里坐这轿辇一向只觉得平稳，大约是怀了孕的缘故，竟对颠簸格外敏感些，摇晃的我愈发恶心起来，从寝殿到秦衣哲宫中不过几步路，可待我到了椒房殿时，两腿竟然有些发软了。

　　“皇上脸色怎么这样不好？”秦衣哲见我这样有些慌张，却也还算沉得住气，指挥着侍从道:”快去请李太医，这天气燥热，皇上怕是受不住暑气，叫内务府送些冰来，快点！”

　　他嘴上干脆利落，手臂也及时的搭了上来，扶着我进了椒房殿。

　　“无妨。”我坐下喝了口茶水，深呼吸了片刻才觉得好些，一抬眼便看见秦衣哲紧张的神色，忍不住安慰道:“只是坐轿辇觉得颠簸，有些犯恶心罢了。”

　　“皇上如今有了身孕，万事都该小心些。”秦衣哲并没如何放松，又叫人撤掉了屋子里的熏香，手里的扇子也轻轻扇着风，舒服的恰到好处。

　　秦衣哲这里就是这样了，无论是他这个人，还是椒房殿的一切，总是能让人莫名的心安。

　　待李太医替我把了脉，言明我这只是孕妇的正常反应，秦衣哲才放松下来。

　　“不如皇上在臣妾这歇个午觉吧。”秦衣哲脸上笑的温柔，一双手也搭了上来替我轻轻揉着肩，力道不轻不重，倒是真的叫人有些困了。

　　左右我懒得再折腾，听了秦衣哲的劝，倒也真的安稳的在里间睡过去了。

　　一觉醒来时，天色已经有些暗了。我没有惊动伊思，随便披了件衣服，便要到椒房殿的正殿去找秦衣哲。

　　示意侍从噤了声，我掀开帘子的一角，悄悄的看着秦衣哲。

　　秦衣哲正在听内务府总管李和上报开销，我并不太记得李和，他当上内务府总管时，我已经十二三岁，搬到宫外住去了。

　　如今他长得和前些日在“十里春风”看见的老鸨有倒是些像，一双眼睛贼溜溜的转着，满脸的褶子怪难看的，嘴里叽里咕噜的报着账，还夹杂不知是从哪来的口音。也就是秦衣哲，换做是我，大概不会有这样的耐心听下去。

　　秦衣哲此时手里拿着账本，正皱着眉头仔细核对着，时不时问李和几句，倒也都十分在点子上。他的语气不疾不徐，声音也不大，语气温和，却也是让人不可忽视的威严。

　　平心而论，秦衣哲这个人，从长相到气度，能力到性情，都是挑不出一点毛病来的。

　　“孟贵人如今在孟婕妤宫里住的可好吗？”秦衣哲翻完了账本，又开始例行询问六宫事宜。

　　“皇上前几日召幸孟贵人勤的很，再加上皇夫殿下也嘱咐了，屋内的器具摆件，后厨送去的饭菜茶品都是好的，奴才们一直小心办事，不敢不上心。”

　　“那就好，本宫知道李总管伺候过两位先帝，是宫里的老人了，内务府由李总管领着，办事自然是周全的。”秦衣哲端起案几上的茶水抿了一口，脸上笑的温柔，言辞却并不客气，淡淡道:

　　“不过话说回来，旁人本宫不知，然答应是从本宫这出去的，侍奉皇上也一直尽心尽力。虽说如今自己迁去了蓬安宫，可一应用度也是记在椒房殿的，他的吃住如何，本宫清楚，李总管想必也清楚，虽说然答应比不上孟贵人得宠，可也别想着他位份低就怠慢了。”

　　这话已是明着敲打。

　　然儿因着出身，一直只是个答应，我从不曾注意他的生活如何，却想不到内务府竟也这般拜高踩低，若不是秦衣哲，只怕然儿的苦日子要没完了。

　　虽说我因着是新婚有所收敛，但秦衣哲一直不喜我宠幸旁人。然儿自成了答应，秦衣哲看他便一直心里有气，可秦衣哲到底还是重情义的人，然儿的日子过得不好，他该管还是要管的。

　　“下面的人不懂事，奴才管教无法，请皇夫殿下降罪！”那李和跪的到快，抬手便左右开弓，给了自己两个清脆的耳光，又是嘭嘭的几个响头，把那西域进贡的软毯磕出个凹陷来。这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倒有些把秦衣哲镇住了。

　　“是该降罪！”我看热闹看的有些累，也怕秦衣哲被他唬住，掀开帘子进殿，顺手免了秦衣哲的礼，训斥道:“李和这个总管能当这么久，大约请罪的经验太丰富了些，皇姐当年未曾册立皇夫，后宫也没什么妃子，想必李总管清闲久了，糊弄差事已然是习惯了。”

　　“奴才不敢！奴才不敢！”李和这头磕的更勤快了些，嘴里却也只有这一句词，连个尾音儿都不带换的。

　　“行了。”我被他吵的心烦，挥了挥手:“办好你的差事，赶紧滚蛋！”

　　待李和踉踉跄跄的出去，秦衣哲手里的茶已伸了过来，:“皇上歇了午觉，又训了这奴才一通，想必是渴了，这是臣妾特意问过太医院，说是孕妇能喝的果茶，陛下放心饮用便是。”

　　“你有心了。”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酸甜清冽，竟然十分可口。

　　“传膳吧。”待这一桌饭菜都摆好了，我才开口说起正事道:“朕今日早上见了林相的兄长林曦。”

　　秦衣哲拿着筷子的手微微一滞。

　　“朕当年十岁便出宫开府，母皇无心管护我，一直是林家照顾着。”我假装没注意到秦衣哲的异样，自顾自的夹了一筷子鸭肉。

　　“林家公子……”秦衣哲又恢复了温柔平静的神色:“臣妾入宫前是听家母说起过的，身为男子却能在军中谋得官职，实在是了不起的很。”

　　“当年是皇姐照顾。”我没再说下去，转而道，“毕竟林家当年与朕有恩，朕仔细想着，林曦怎么也算是个人才，如今都二十一岁了，也不好嫁人，不如就在御林军里当个差。”

　　“可是守卫后宫的那一支？”秦衣哲似乎放松了下来，“皇上英明，听说林公子武艺出众，又是高门出身，皇上还真是人尽其才。”

　　我就是喜欢秦衣哲说话的周到。

　　“朕已经下了旨，林曦大约这两日就会走马上任，你心里有个数。”

　　“臣妾明白。”秦衣哲略微一点头，又说起了别的。

　　自登基以来，召幸后宫都是忙里偷闲，一边是朝堂上的算计，一边是永远忙不完的政务。

　　难得一顿晚膳这样平平淡淡的吃完。

　　想起前朝并不安分的秦楠，再看着眼前的秦衣哲，我竟也有些无可奈何。

　　我身为天子，有时也的确所欲，可以专宠孟平，纵容孟小七，私心帮助林曦，这都是小事，也都是我真心实意想做的。

　　可我却不能，也不敢发自内心的爱上我的正宫皇夫。

　　毕竟我与秦家，数年之后，只会留下一个。

　　但愿那时能有法子让秦衣哲平安自处。

　　但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