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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初恋 最近累得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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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累得很。
孟平很是叫人销魂,得了好些日子的专宠,这一个多月里我竟召幸了他十几次,从答应一路升到了贵人,他越殷勤,我的心情自然也跟着变得越不错。可到了白日里,便要理会一向不消停的朝政,尤其是军务,错综复杂,更叫人疲累不堪。
母皇在世时与北境奕国关系僵硬,常用刀兵,以至于重武轻文过了头,皇姐掌权时虽对武将有所打压,也曾改编军制,可收效甚微,一边文官地位依然不高,一边是这些将领拥兵自重,耀武扬威。
北境边防,邺州,淮州等六郡均有驻军,指挥使和手下参将都是将门世家出身,宗族势力渗透到了军中,党派勾连,贪污军饷是常事。至于各派军力如何,武器粮饷实有多少,我登基只有两月,更是是一笔摸不清的糊涂账。
当年四皇姨勾结邺州驻军造反进京时,若不是皇姐难以调动各路驻军,只能靠着直属于秦楠将军的白叶军,却又忌惮秦楠造反,君臣离心,四皇姨也不至于顺利至此,皇位更轮不到我的头上。
不幸中的万幸大概是,武将强势,倒也把文官踩得跌到了地上,自我登基便顺从至极,更改官制,提拔林欣苏涟禾等诸事竟未曾遭到半点阻拦。
这本不是什么好事。
我正瘫在养心殿的软香布椅里想着这些事情,伊思忽然进来了。
“皇上,”伊思小声道:“林相的兄长林曦入了宫,说有急事求见皇上。”
“林家哥哥?他从淮州回来了?”我猛的从椅子中弹起来,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窝的皱皱巴巴的常服,慌张对伊思喊道:“快给朕换套雅致些的衣服换上,镜子呢!镜子给朕拿来!”
这大概是我登基以来第一次如此失态。
林家哥哥林曦……是我这辈子第一个动心的男子。
林曦大我三岁,小时候我和林欣几个人四处疯玩闯祸时,他便已是个沉稳的好兄长,总是有办法替我们干干净净的善后。有时晚上我与林欣从国子监下学回来,他便已站在门口,准备好了点心等着我们。点心的样式常换常新,尤其是那道亲手做的牛乳糕,是我总也忘不了的味道。
林曦哥哥料理家事一向周到,可他在外也是格外的出类拔萃,是我朝如今唯一曾在国子监读过书,也是唯一一个在禁军里拿到了官职的男子,为儿为兄,为官为臣竟然做的面面俱到,哪一样都不差。
可也正因着他是男子,坊间对他的传言总是难听的很,说什么男子能做官必然是因为皮相才能一路高升,靠着达官贵人的好色之心罢了,又或是嘲笑林曦不想着早些嫁到好人家生养女儿,反而到处抛头露面,实在是不知检点。
我从不这样想。
林家祖上也曾辉煌过些日子,可走起下坡路来便也停不住,从几十年前的官宦世家一路日渐稍微,到了林曦林欣这一辈已经是末路黄花。林欣那时还少不更事,林母的身体不好,早就辞了官,林家若想在银州城里立足,不靠林曦还能靠谁呢。
可惜我虽身为皇女,却什么也帮不了他。
可是皇姐能。
那天国子监下了学,我想着去给母皇请安,却看见皇姐正赖在母皇身边撒娇,声音清脆干净,求着母皇把林曦调到守卫皇宫的御林军去,好让皇姐自己能日日见到他。
“女儿是真的喜欢他呀!母皇放心,等女儿与他多相处些日子,自然会叫他心甘情愿的嫁给我做夫人。”
我站在门口看着她们其乐融融,到底什么也没有说。
是啊,他有着那样好看的皮囊,那样惊艳的才华,温文尔雅举止大方,管家管的井井有条,为官为臣也叫人挑不出一点错来。
谁又能不喜欢他。
皇姐登基那天,我甚至做好了准备,准备笑着,笑的彬彬有礼的叫他一声姐夫。
我保证,一滴眼泪都不会掉。
可我却没有在登基大典上见到他,他竟然到皇陵来找了我。
“宛宁妹妹,”因着国丧,他穿着一身的白,腰间的佩剑还是我送给他的那一把,他本就瘦,那时竟憔悴的有些脱了相,“我要走了,今日来跟你道个别。”
“你你你……你要去哪?”
彼时的我脑子里闪过了无数疑惑,他怎么没有嫁给皇姐?他又为什么要走?要去哪,做什么?他为什么这样憔悴?到底发生了什么?林欣还小,不能挑林家的大梁,他走了林家怎么办?
实在是太混乱了。
“去淮州。”林曦勉勉强强的扯了个笑容出来,“母亲的故友就在淮州,答应了母亲,替我在军中找一个小职务。”
“那你……在那边被人欺负了怎么办?”
“我是谁啊,我可是林曦。”他比我高了整整一头,一伸手刚好能揉到我的头发,脸上却也是笑着,温柔道:“林家老宅还在淮州,多少有些势力,我毕竟是林家人,没人敢欺负我的,你放心。”
见我不说话,他又道:“这皇陵虽封闭了些,可你在这,却也很安全,我了解你的,你不会让自己出事,对吧。”
“嗯,我知道。”我低着头,“我会夹起尾巴做人。”
“那……我走了。”
他还是笑着,我知道的,他有很多话憋在心里,却一个字都不能说。
皇姐喜欢的东西和人我绝不能喜欢,即便这个人,也许也是喜欢我的。
在皇陵的三年,我就真的再也没见过他。除了林欣偶尔会收到一封家书,我就再没有他一点的消息。他的书信上也从来没有提及我的只言片语,仿佛我和他都不曾在彼此的生命里存在过。
我心里清楚,那一封家书从淮州传到京都途径诸多驿站,皇姐若想拦下一封随便看看,简直是易如反掌的事。
他与我都是谨慎小心的人。
如今他回来了,我从小仰慕着,喜欢着的那个人,他终于回来了。
我扯回了思绪,慢慢冷静下来,对着镜子将有些散乱的头发拢好,才对伊思道:“宣……宣他进来。”
伊思看了看我,也有些无可奈何,像是要帮我壮胆一般,十分严肃地朗声道:“宣——淮州驻军指挥同知林曦觐见——”
我想我准备好了。
林曦带来的东西令我好一阵消化不了。
淮州驻军一共五万,布防图,军中主将派系,粮饷补给清单,底层军士出身分布等军中机密都在这里了。
到处都少不了秦家人的影子。
“你……你绕了两个月的路,躲着追兵进京,是为了给我……给朕看这个?”
我看着眼前风尘仆仆的林曦,他的容貌未变,身量好像还长高了一点,气质比起当年更稳重了些,和我记忆里温柔的林家哥哥并没有什么变化。
“微臣在淮州驻军三年,一直潜心留意着军中密事,如今陛下登基,舍妹又新任丞相,对微臣来说,是能逃出淮州最好的时机了。”
“若不是林欣派人照看着,只怕你进京要更难些。”我语气淡淡的,心里却愈发的恼恨。只是一个小小的淮州指挥使,便敢对朝廷命官随意追杀,秦家人霸道久了,倒也真是一点也不曾把我这个皇帝放在眼里。
“其他人都先下去吧。”我心中思绪愈发的乱,摆弄着手里的翡翠扳指不说话,林曦见我的样子便也沉默着,两人相顾无言,一时大殿竟也静的可怕。
现在不是动秦楠的好时机,即便拿到了这些东西,我也要按下心思再等等。
只是林曦……于公于私我都应该把他好好保护起来了。
待我想明白了公事,接下来便是私事了。
“林曦哥哥,好久不见。”
三年……确实够久了。
他也看着我,眉头不自觉的皱了起来,神色复杂,声音轻柔道:“一别三年,宛宁妹妹……不,陛下,已经长大了。”
“无论是三年前还是现在,林曦哥哥都永远是林曦哥哥。”我终于还是笑了起来,却也很严肃的看着他道:“唯一的区别是……当年皇姐能给你的,我现在也能给你了。”
”微臣最想要的……陛下早已经给了。”林曦的表情看起来像是如释重负了一般:”林家如今出了当朝丞相,便是光复了满门荣耀,微臣再没什么想要的了。”
我就知道他惦记这个。
“那你……还要继续在军中任职吗?”我试探道。
“微臣身为男子却在军中任职,本就已是有悖律法,如今淮州军中已不能容下微臣,若陛下再给微臣另行派职,只怕天下人会有议论。”
他顿了顿,看着我苦笑道:“陛下登基不过两月,微臣何德何能,敢让陛下遭此非议,微臣还是早日卸了官职,回去等家父安排婚事吧。”
安排婚事?
想都别想。
“林曦哥哥,其实你心里还是想继续任职的,是吧。”我不待他回答,自顾自道:“只是你适才说的也有些道理,这外面的官职的确不好当,朕的皇宫里还缺一个好位置,不如……”
他有些紧张的看着我。
我忽然又心软了起来,记忆里的那个林曦,长剑在手,意气风发,是个英姿飒爽的少年郎。
我竟也不是真的很想看着他……变成插花看柳的深宫怨夫。
可我真的很想留他在身边啊。
“不如……你到御林军中来?”鬼使神差的,我忽然这样说道。
林曦瞬间亮起来的眼睛让我确认了自己的决定。
可他忍不住弯起来的嘴角很快又僵在了脸上:“御林军守卫陛下安全,事关重大,微臣是男子,何德何能……”
“无妨。”我有些心疼的打断了他:“御林军中有一支全是男子,专职守卫后宫,你来做统领,既能不违反律法,名正言顺,也不会有人敢因为你是男子便欺辱你了。”
既能不碍了秦衣哲的眼,方便的时候,还可以叙叙旧情,我可真是太聪明了。
林曦总是这样,愿意把一切都考虑的周到,然后自己委屈求全,步步退让。可我并不能因为他心甘情愿的付出,就变本加厉。
皇姐当年都没有强求他,我也不会。
御林军的人很快带了林曦下去熟悉情况,我终于松了一口气,竟然有些困了。
“陛下,要不去偏殿小憩一会?”
被伊思这一声惊醒,我猛然清醒了过来。
“传太医来请平安脉。”我心中忽然有了些预感,慌忙又叫回伊思道:“除了李太医,再把那个擅长妇科的王太医一并叫来。”
不到一刻钟,李太医王太医便都到了。
我一个字都没说,只是默默伸出了手。
“恭喜陛下!”那李太医把了半天的脉一直不说话,这会儿突然跪下,倒是吓了我一跳。
“恭喜什么?”
“恭喜陛下,腹中龙胎已有一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