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园种颜人》月蜉盈

98、曲府

　　回到别院的苏诗雪又马不停蹄将自己需要铺子和人力田庄的事列了个条程出来。待到休息时已是子时三刻，虽疲惫，但看到吴氏与苏宏益已经将明日到叶府送的礼备好，拜帖也差护卫送去后，她回房舒服躺下睡觉。

　　次日一早，几人坐上马车前往叶府。
　　叶博涛虽是正三品，可为人清正廉明，住的也是圣上赐的园子，已与大房分家，父母便也由大房赡养，并未袭爵。就是这样一人，在朝中清贫一词可是排得上名的。
　　园子是好园子，宽阔敞亮的朱漆大门已有些年头，似保养不当，上面的漆已经起了皲裂，在高阶上早已站着一男子。

　　“公子，到叶府了。”苏恒止住缰绳，冲马车内说道。
　　苏宏益放下手里的书本，先一步出厢内，放下高凳将几人接下车。

　　高阶上的男子看见四个儿郎装扮，外有一妇人，疑惑归疑惑，他几步下阶，“是苏吴氏夫人一家吗？”眼前女子看起来与自家妻子一般大，想来便是苏家人，齐越省又默默点头。

　　“你是齐大哥吧，可不敢承这样的称呼。”吴氏打量一眼齐越省，果然眼角下有颗痣，是信上说的那样很是显眼。
　　苏诗雪也看向此人，似与爹爹差不多年纪，那举止神态却是稳重从容。
　　齐越省淡淡一笑，“身在这样的人家，礼不可废。”说完看了看苏诗雪手里的拜帖，“苏姑娘，可否让在下核对核对？”他发觉眼前的人身量较小，与一旁其兄长相比很明显，再一那手腕骨骼也略纤细，早知晓了吴氏有一女，所以作此猜测。

　　苏诗雪递上帖子，饶有兴趣地看着这人，果然大地方出大人才。
　　齐越省看完还回帖子，将人请入园内。女眷由门内丫鬟领着上前院，男眷留在外院待客的地方，因着这院里自家老爷上朝未归，便由他相待。

　　“夫人，你且先坐着，映荷一会就来。”妇人拍了拍曲菡烟的手。
　　曲菡烟依言坐下，对于一个从家乡来的知心人总会有几分别样的期待。
　　“人带到了，夫人。”俏皮丫鬟刚转过长廊拐角就向里屋喊道。
　　苏诗雪正扶着吴氏的手，听到这话，看向前面脚步欢快的女子，与吴氏对视一眼。
　　从半开的海棠花窗格看去，微微曳动的浅青绢帘后一坐一站两人，榻上小几上的香炉里香雾散荡而升，一旁白盏里的茶雾还未散去。

　　迈进高槛，苏诗雪便觉暖意袭来，落后一步，跟着吴氏上前。
　　微低着的头瞟见角落的炭火盆，听见左前方的脚步声。“小姐...”吴氏走上前几步，就要跪下，被妇人和刚刚的小丫鬟托扶起身。
　　“来了就好，你已是自由身，便不必。”带着些哭腔的曲菡烟右手虚托，笑看着吴氏。
　　已流下泪的吴氏还是行了万福礼，“夫人自那之后可都还好。”掖去眼角的泪，她上前相问。

　　“姑爷待夫人很好。”妇人水悦笑着回答。
　　“姐姐。”吴氏看向妇人，眼泪又在眼中打转，“嗯，想来是极好的。”吴氏和妇人与夫人年龄差不多大小，可瞧她们风姿不减当年。那小公子也是个孝顺的。
　　这般，三人才轻轻笑着。

　　“好啦，夫人，两位姑姑，这还站着位妹妹呢。”俏皮丫鬟明樱一拍手掌，走向苏诗雪，将人轻轻推上前。
　　苏诗雪与苏岚上前见了礼。
　　“这便是你的女儿。”曲氏拉近扮着男装的苏诗雪，上下打量。“好孩子，是叫诗雪吗？”笑微微又问苏诗雪。
　　“夫人，是这个名。”苏诗雪也不奇怪名字被她知晓的原由，定是谁的书信中提及。
　　“这是曲姨送你的见面礼。”她从小榻一角拿出一个精雕木盒。从儿子的书信中得知这孩子也不缺啥，便准备了一册年轻时阅过的有趣野籍，外加一支做工繁杂的蝴蝶金簪。毕竟帮盺儿许多。郑重交到苏诗雪手中，又拿出另一个盒子，“这是给你哥哥的。”

　　苏诗雪双手接过木盒，“也代哥哥多谢夫人相赠。”
　　曲氏笑着点点头，“眀樱，带雪儿下去玩吧。”
　　苏岚接过东西，三人往隔间去。

　　隔间里也是暖洋洋的，苏诗雪看看精美的垂花门，又看看桌上寥寥无几的摆件，“明樱姐姐，府里有多少人啊。”她打量着外精内空的屋子不经意问。
　　“也是有三十几口人呢。”眀樱给苏诗雪温上茶水，坐下便拿起一旁针线筐里的绣花绷，穿过两针，认真思考后回道。
　　苏诗雪愣愣瞧着眀樱的动作，“姐姐绣的是？”
　　“妹妹莫怪，这是经夫人允许在外接的活计，明日就要交工。”眀樱大咧咧说道。
　　眼前的人竟与刚刚还活泼俏皮的人不是一人似的，苏诗雪一面觉得这叶府奇怪，一面想知道这人的故事。这想法自然是一瞬，“姐姐进府多久了？”
　　“不多不少，十年。”眀樱手里不停，很快说道。
　　至此，苏诗雪就知道了很多她家的事。重点，有个不喜文武，只爱经商却又一事无成的哥哥。

　　三人有一搭没一搭聊着，窗前却是已撒入光亮。用过午饭，匆匆见过叶博涛，几人才从叶府离开。

　　“哥哥，如若将娘送回后还有时间，还烦你去相看相看那纸上的院子。”苏诗雪将吴氏扶上马车，拿出提前准备好的从木云轩两位师傅那提供的院子出售地址给苏宏益。
　　“行，妹妹多加小心，将那护卫都带上。”苏宏益打了个手势，出现四人。
　　苏诗雪看看苏恒后，点点头离开。

　　“去莫管事所在的位置。”跟着一护卫往东而去。
　　这园子选址在繁华的东大街，一旁便是日日客满的香茗院，而另一书坊选址在隔壁两条街。
　　园子很大，苏诗雪找到莫远琉时，人家早已将园子建造图纸准备好。她只需要拿着图纸转上一转就好，到另一边的铺子也是如此。
　　将近夜黑才回到住处。

　　“小姐，这是镇上送来的信。”苏岚接到从木云轩送来的信，递给苏诗雪。
　　宋溱嫣所书，交代了镇上的情况。在万苍楠的帮助下，已经招收到底子好的学徒，基本工已经在教习中。此外愿意到都城的已经与苏良启程。苏良所言，则是多于家事。村里一切安好，收上来的种子已经干燥处理装袋，与镇上的人汇合后，已经上路。
　　“宋姨说什么了。”苏岚看苏诗雪又是点头，又是叹气的。
　　“苏寒等人已经启程，”说完的苏诗雪手指敲点桌面，一副思考模样。苏岚见没下文，拿起书信看起来。
　　“啊，晏公子不愿吗？苏鹤大哥也已经离开了吗？他会去哪？”苏岚越说越小声，静静看完，“原来阮大夫是蒋大夫师弟。”

　　苏诗雪重重叹一口气，“算了，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轻轻将信纸装回信封，随意压在桌上一本书中。
　　“雪儿，今日我去瞧过那些院子，都不错。”苏宏益在门外听了大半，也深深吸一口气。
　　“行，哥哥选上几处，明日将银钱过了。”苏诗雪沾沾墨，轻松地说着。

　　“对了，柳掌柜那也派了人手过来，现下还在偏院。”苏宏益想起半个时辰前来的壮汉和婆子。
　　苏诗雪停下笔，“依哥哥意思，要留下吗？”要说监视倒是不至于，可他们私下也没什么交情，铺子的事还早。
　　“留下吧，现下也正是用人之际。”苏宏益回道。早已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不至于有危害，看来也是冯家的意思。
　　“嗯，依哥哥的。”
　　“今日早些休息，慢慢来。”说完的苏宏益离开。

　　“你也往娘那去吧。”苏诗雪对蔫蔫的苏岚说道。

　　等两人走后，苏诗雪干脆放下笔，手杵着下巴静静想事。
　　被风吹开的窗扇惊醒，她起身关窗，瞧见院中依稀的月光，将那棵大榆树衬得更是粗黑。“这月亮啊，就要重新变圆了”。
　　剪了烛火的苏诗雪披上小毯子依旧坐在圈椅内奋笔疾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