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园种颜人》月蜉盈

88、微落

　　镇上街道已经恢复往日的调序，进入箐云县的流民似乎一夜消失，不在聚集在冗长的街道，却是在各家商铺，甚至是最近的码头里出现了他们忙碌的身影。

　　这一县的人谁不道叶黎昕的一句好，苏诗雪也承认他是有几分本事的，至少她的小楼前就没有闹事的人了。
　　她已经想好了，等下月初收了土豆，这间茶楼便可开门迎客了。

　　现下还是需要打点好一切的。
　　就在这一条街道上相隔不远处，万睿邑着手经营的果脯铺子开门营业，苏诗雪受邀前去观礼。

　　这小铺子万家用了心思，相比其他铺子而言，特地请了万苍楠相处得好的当地豪绅晚间吃宴席，各家回家时还送了各类果脯礼盒。
　　苏诗雪自然很欣喜万家能重视她们之间的合作，自从那日说了这些计划，万睿邑就通过他们家的渠道，收集原材料，再用上她的法子赶制出足够的货来，正好赶上今日开张。

　　这条街一直很热闹，果脯铺子旁边是一家成衣铺和脂粉铺，这位置选的很中肯，却又没太多优势，但胜在铺子占地很大，左侧还是一个坊间的小道入口。
　　两层的小楼经过重新翻修，可是比起周围一众铺子看起来新奇有看点多了，苏诗雪如是想到。一楼最显眼的位置，挂上了几幅彩色果脯画，宣木瓜被紫苏汁水浸泡晒干后带着些海棠红的颜色，片状物看起来有些皱巴，上面还有墨绿的小黑点，画上呈现的颜色很诱人，下面一行小字介绍了这种果脯。
　　苏诗雪也很满意这种效果，这几幅图画很难不吸引人的眼球，至于这种水果而言，还是整个县城都很难见到的东西，瞬时好奇新鲜感会让人想要品尝一番它的味道。

　　这是今日主推物品之一，自然被店里的小伙计端着试吃小样穿梭于顾客间，几位有来头的老爷拿着小签品尝，表情没多大变化，但为了给足万苍楠面子，对着万睿邑很是认真夸赞一番。
　　倒是一间小厅里，各家夫人很喜欢这种酸甜回甘的小零嘴，特别是加了紫苏独有的风味后，能尝到一种不同于酸梅的味道。苏诗雪很喜欢这种果干，她不知道这些夫人之前有吃过酸木瓜没，但是她能很清晰地感受到这酸甜的口感。

　　转出小厅，她看向那些昂贵的置物架，木材稀奇，可上边的框架上封着的活动琉璃块很是值钱，她当初也是提过一嘴，没成想万家父子将它弄来了，今日万苍楠不在，否则看见他那富态面容，她真的很想开口问问他家可是真的不缺钱。

　　这些新品价格很贵，普通市面上能买到的果脯在这里贵出一些，但进店的大都是镇上的平民，他们尝过味道，会买上一点带给自家的孩子当零嘴，因为味道确实不错。

　　苏诗雪看着店里不算多的顾客，困惑会比欣喜多，心里多少有些对不住万睿邑，只能看今后会如何。

　　晚宴结束后，她准备了几个包装精美的礼盒给白府送去，捎去一封带给陆氏的信。她有些看不起自己，等用到这个义姐时才想起人家，信里除了问好外，让陆氏帮忙在自己小圈子里宣传这些果脯。
　　同样的，不为目的，给后日要去的桃酥坊东家送了几份，人家自己吃也好，若是用来待客那就再好不过。就是之前那群镖师家里，能送的都送了。私心希望能有些用处。

　　好在她人缘确实不错，不出两日，就有临镇的人来买，惊喜的还有要结亲的一户人来订了好多，说是用来做喜糖，这一下子打开了苏诗雪思路，和万睿邑商量着这种情况的可行性。
　　若河镇年轻的小妇人进店的也多起来，不知道是那日晚宴起了作用，还是陆氏起了作用。

　　去桃酥坊看新品的前一晚，苏诗雪找了苏宏益。
　　“哥哥快来。”苏诗雪小炉子上烤着奶茶，另一手捏捏耳朵又翻翻几颗大红枣，瞧见苏宏益进楼，甜声叫道。

　　虽说女孩子前期个子蹿得高，但苏宏益长得也很快，苏诗雪一度怀疑是蒋墨笙偷偷给他调理了身体，看着眼前这个清秀的青年，接替下她翻动过的枣子，耐心拨动着。

　　“蒋大哥那边可是能坐诊了。”苏诗雪见他修长的手指上多了几道长好的小口子，咽了口口水，不知道怎么开这个口。
　　她觉得这个哥哥算是沉浸在医理里了，却是不知道蒋墨笙能待多久，他的热爱能持续多久，他依然每日会和苏恒在苏鹤那习武，但更多的时间他是在医馆的。

　　“嗯，几日前就有乡亲上门来，只是都不是来瞧病的。”苏宏益想到那些人里有他大伯苏立旺就觉得好笑。
　　茶水沸腾，香甜的奶香味随着烟雾飘散在半空，她端起把手倒了两杯在茶盘的杯子里，歇下陶罐。“咱们村的人倒也没什么大的病症，这是好事。”她回道，心里知道那些人的目的，以往蒋墨笙可是一直在园子住着的，如今能出现在大众视野中，刚开始难免让他头疼一阵子的。

　　“明日桃酥坊新出糕点，我要去瞧瞧。”苏诗雪用小勺搅着杯子里的奶茶，让它快速冷却，喝了一小口才说道。
　　苏宏益不是很喜欢这些甜品，他捡着搁置在小炉一角的花生剥皮，祛除红胞衣，放在苏诗雪近旁的小碟子里，“雪儿是真心喜欢经商，还是为了现下赚银钱。”
　　苏宏益很平静地问出这话，他也不敢抬头去看苏诗雪的眼睛，依旧剥着花生，他似乎渐渐淡忘了在木云轩当伙计的日子，忘记了当初兄妹两的豪言壮志，将一切的担子丢给了这个妹妹。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他不知道，或许是从北泱回来后，或许比这还早，他不想这么自私，今日若是知道妹妹是第二种目的，他或许只能放下手里的事，从此药理也不再与他有关，若是第一种，他能自私的松口气。

　　苏诗雪放下杯子，拿了花生，将剩下的推到他手旁，“可能是愿意的。”她笑着回答，心里舒坦许多，其实她也不知道除了经商，自己还能做些什么，对于当下，他问的两样目的，也是她的想法。
　　没了顾忌，“爹爹也不喜，”她开玩笑地说着，“下月收获了土豆后，镇上的小楼便要开门迎客了，”还是顿了顿，才说道，“铺子的名字我会改到我名下，剩下的都会转移到你的名下。”

　　苏宏益心里有些难受，他很想说这些都是她得来的，不必这样做，却没开口，他已经做不到了经商，就没资格再去划分这归属权。他只剩无条件支持她的一切做法，至少给她一份心安。

　　她想到什么，快速换了话题，“俊峰哥说店铺开张了，还要给我当个伙计。”她有意提了古峻峰，私心想让苏宏益看出点什么。
　　苏宏益这才抬起头来，慢慢释怀，看着苏诗雪，想看她是不是开玩笑，明明这语气里...“也好，有他在，我能放心许多。”

　　他端起杯子喝着不是很甜的奶茶，咽下后看着嘴角带笑的苏诗雪，内心更是愧疚了，他很想问会不会怪他不守承诺，张了张口，却把那份适合他口味的奶茶喝完。

　　苏诗雪内心轻松许多，问起他去相看蒋墨笙的都是哪几家人，等她知道了，可要好好在蒋墨笙前好好戳戳他的气。
　　苏宏益颇为心不在焉回答着。
　　两人气氛还算融洽，聊了很久，各自散去。

　　桃酥坊新品出窑可是比果脯铺新开张减价还要让镇上的人兴奋。
　　店门口，多了几个新面孔伙计，拿着张纸在给路上的人发放，进店的客人很多。苏诗雪接了一张，瞧瞧，这不是新品图样吗，上边还标了当日买满多少银钱的就能减免一部分银钱，还能再送一个小礼盒。
　　她瞪大眼睛看上边的内容，心想这年轻的东家脑子真好使，打着老店回馈新老客户的话，将隔壁那些招发挥得淋漓尽致，她是佩服的，也是没想到陶丙睿是这么个人。

　　里边小隔间已经能听到哪家小姐小声交谈的喜乐声，先前那伙计被吩咐今日等待着接苏诗雪，所以她与苏岚一出现在楼内，便灵巧穿过人群向这边来。

　　“小姐，他们这人可真多。”苏岚靠近苏诗雪小声说道，声音里愤愤的不满。
　　苏诗雪环视一圈，重重地点头。

　　“两位姑娘来啦，东家吩咐小的在此等候，请随我这边来。”伙计领着两人避开人群，直向后院走去。

　　这次楼里的人没工夫注意苏诗雪二人的穿着，她们很快跟着来到阔大的后院，走过几道走廊，来到一棵古树前，后方是阁楼。
　　这大树是一颗银杏，碧绿如浪的银杏树叶层层叠叠，在晨风里摇摇晃晃。阁楼里传来小孩子的声音，“娘亲，你吃。”

　　她跟着走进阁楼。
　　说话的是一个粉扑玉琢的小女孩，她手里捏着一块绿色糕点，递给身前温柔的美妇人，自己小眼睛却是看着那糕点。
　　一张长案桌旁是陶丙睿带着约莫七 八岁的男孩练字，上次的小厮站在一旁研磨，屏风处站着一个相貌清秀的丫鬟。

　　这一幕看的苏诗雪挑挑眉头，这样的陶丙睿？想象不了。

　　“东家，苏姑娘带到了。”伙计低着头说完，退出门去。

　　陶丙睿示意陶沐呈自己写，转至桌前，请苏诗雪入座。
　　那边看破自己闺女小把戏的林徽杏摇摇头，让她自己吃，给她倒了茶水，然后走向这边。

　　“苏姑娘。”林氏接过丫鬟递来的茶水，打了招呼。
　　苏诗雪弄不清眼前状况，道了谢。

　　“前头的糕点苏姑娘可瞧见了？”陶丙睿坐下，问道。
　　随后又有人端上来那些一部分的新品放在她身旁小几上。

　　“这会看清了，”苏诗雪看着分量很小的糕点，笑着说道。

　　陶丙睿点点头，做了个请品尝的手势。

　　她拿起抹茶味的，这是她最熟悉的，入手似乎更加冰凉，粉质细腻，一小口在口中，仅是津液便化开了，唇齿留香，并未粘牙。
　　比自己的手艺好多了，不愧是老店铺，她甚至想知道是哪位师傅的成品，吃完这整块，她没在品尝其他的。
　　“甚好，东家是懂糕点的。”苏诗雪笑呵呵夸道。

　　上边那位脸上并不意外这样的结果，认下这夸赞，笑容很足。
　　“莺果斋的果脯味道不错，内人很喜欢。”陶丙睿看向身旁的美妇人。

　　这，苏诗雪没眼看，“倒是东家别出心裁，门前揽客的伙计挺是机灵。”她看向手里拨动茶沫的茶盖子。
　　然后放开手“明日送东家些茶品来，想来也合姐姐的口味。”干净明亮的大眼睛看向林氏。

　　“定是能合口味的，昨日妾宴请了好友来家中小坐，那些果脯她们很是喜欢，却没有可配得上的茶水，这下妹妹若是送来，可是正帮了妾。”林氏言轻婉转，细细说道。

　　苏诗雪一噎，也不计较了，“东家是值得信赖的人，若以后我这出了新点子，还找东家合作，今日谢谢东家招待。”苏诗雪看着两人，觉得和聪明人打交道会更累，提出要离席。给自己又找补，“这些能给我包起来带回家吗。”毕竟你家糕点是真的贵啊。

　　陶丙睿脑子跟着一上一下，最后笑了，“那边给苏姑娘准备了，苏姑娘还有这家店的分红，完全可以出入这里。”这小姑娘什么都好，就是爱较真，但耐不住人家是真的有实力，他其实很佩服她白手起家。

　　苏诗雪小脸微红，那点莫名其妙的不快完全消失，只好笑着道了谢。但她不知道的是，这些点子都是林氏出的主意...

　　她办完这两件事，到镇上改了铺子名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