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园种颜人》月蜉盈

80、糕点铺订下

　　眼看着就到了二月中，苏诗雪只好撇下镇上的事，她得秧苗种菜了。

　　将仓库里已经发芽的紫薯拿出，埋到早已屯过肥的土里，待过些日子长出更多的长芽来，就可以将芽插到垄高的土堆里。到时候多余的还能给苏家村愿意种植的人家，苏诗雪想想就高兴，干起活来就更卖力。

　　同样的西瓜、辣椒就要秧苗了，苏家村气候还挺适宜，但早晚还是很凉的，所以她让苏良带着人专门给搭了棚子，顶部是可以移动的油纸夹草席，有阳光时是要揭开的。

　　苏良几人手脚麻利，木薯香芋都已经下了地。隔着的地是土豆，此刻已经从蔫蔫的状态转变为打着紫粉小花朵的大绿植，除了一部分叶边烧卷后有些焦黄。

　　连着几日，苏诗雪家地里都是凑热闹的乡亲，真正帮忙的没几人，帮了忙还想捞好处的占多，好在苏墨青也是全程跟着，这播种的事就顺利许多。

　　这一年的气候在苏诗雪看来还行，并不是很冷，所以只能期待种子快快发芽。

　　期间苏诗雪还是得上镇上，店铺早已被宋溱嫣收拾妥当，就连桌椅装饰绿植都摆放得很好，白日会开门挑选来报名的人。

　　三人到铺子时，胡茂行正忙着给众人发木牌，场面看起来却是极度混乱的。

　　近日若河镇涌入了大量难民，在各个村子还不明显，可镇上就能瞧出来。木云轩就有在街口设了施粥点，她们路过便见到了，镇上有些名声的人家也会有物品发放，所以勉强能救助这些人。

　　可这样的情况下，还是有很多人往店铺去，人群中男子居多，再就是小孩。很难不让苏诗雪怀疑有问题，本来这些外来的人的确能给她的店铺提供人选，但此刻确实不对劲。

　　“今日的号码牌发放完了，还请各位明日再来。”田来升见胡茂行手里最后一块木牌递给了一个妇人，立在了后面一人身前，朗声说道。

　　后面的大汉顿时不满了，推搡了一把田来升，“怎么回事？我们都排了很久的队，你让我们白等的吗。”说完转回头看着身后开始散乱队形的人群。

　　田来升被推了一个趔趄，躲过那妇人后站定，客客气气对着这些人施了半礼，“抱歉啊，这我们招的是女子多些，你们能来，我们小店很荣幸，只是此刻没有太多活计啊。”

　　先前找了两人当伙计，怕眼前这些人乱来，也赶紧附和着。

　　“是那边。”月织发现转角处有名男子鬼祟地看往这边。

　　“先生一人能行吗。”苏诗雪顺着月织视线看去，落回她身上。

　　月织点点头，转向那处地方。

　　苏诗雪见识过月织的本事，现下也就没追随她的动作，而是越过人群，往店铺而去。

　　“雪儿你怎的来了？”宋溱嫣没见身旁有月织的身影，急切问道。顺势拉着苏岚两人往侧边走。

　　苏诗雪回以她一个放心的眼神，向那边已经得手的月织努了努嘴，凑近她小声说了几句。

　　宋溱嫣听完，抬眼打量了一圈周围的人，走向那边还在拉扯争吵的众人。
　　“各位还请稍安勿躁，小妇是这家店铺的掌柜。确实小店需要招大量的人员，只是需要有些能力在身的，就不可避免多多筛选，毕竟是家吃食店，马虎不得。今日的木牌发放完了，若是还愿意找份活计的，还请明日早些来领取牌号。若是想闹事的，小店也不是好拿捏的，这就可以去报官。”说完看了一眼走近的月织二人。

　　“就比如这位，”宋溱嫣指了指被月织用鞭子捆住双手的人。

　　“我就是一瞧热闹的，小娘子说什么我不清楚。”男子背在背后的手想挣脱绳索，发现无果，笑着对宋溱嫣说。

　　人群中几人看见男子被擒，有了一瞬的慌乱，听了这句话后，一年轻男子走出几步，指着田来升几人，“乡亲们，他们就是欺人太甚，瞧不起我们呢，说的话好听，昨日我们来这的人他们可是一个都没用上，今日又遛咱们呢。”

　　众人一想，昨日与他们一批的人确实没有一人被雇佣，便开始倒向那年轻人的说法。

　　“瞧瞧，原来是在消耗他们的时间。”男子对着人群中表情愤恨的几人说道。

　　月织扯紧绳子，顺带将他腰间的两个大荷包解下来，又将打斗时抖落出的几张银票和一些女人家的绢帕展示出来。在她与男子交手时，月织便发现他里衣里着一件玫瑰红的彩绣鸳鸯肚兜，让她怀疑了一番，本以为是女子。
　　原本还不确定是否针对苏诗雪，在掉下的绢帕里她眼尖看到署诗兰二字的小名的一方帕子，瞬间了解了。

　　“哎，那不是...”人群中一女子说出半句话来，发现有人投来看戏的目光，忙捂了嘴。

　　恐怕是她的帕子也在里头了。

　　众人议论起来，刚说话的那年轻男子见势头不对，慢慢退了出去，那大汉还在疑惑中，宋溱嫣紧随着发言：“小店还在筹备中，雇人比不得其他要充盈的店铺，大家可以到别家瞧瞧，若是早一日找上活计，岂不比在这等着强。也能多攒些钱返乡，可别被你们中间的一些人给误导了。”
　　并未许诺众人什么，很真诚的说。

　　大汉拖着身边的壮硕男子挤出人群，田来升瞧见，指着两人，“瞧那两人是和大家伙一块从北泱府城来的吗？”他早先就发现两人与周围人的装扮不同。

　　“这两人不是早间告诉咱们来这儿上工的人吗。”
　　“是啊，我也记得他们。”

　　事件已然明朗，被捆住的男子深深看一眼绢帕，发力撞开月织，踉跄向另一条道跑去。月织抓着手中的绢帕，顿时不是知味，虽说故意放走他，好让人群尽早散开，但是瞅着胡茂行和田来升有些错愕的眼神，她尴尬地将东西撇下，碎银子砸地，滚向各处，绢帕飘飘悠悠落下。

　　“哎，那人怎么跑了。”众人看一眼冲出路人的小贼，回过神来哄抢地上的银子。

　　月织拉着宋溱嫣往后退，田来升二人加之两个伙计也是忙不迭地往后退，生怕这些人撞到自己。

　　大家哄抢一番后不在停留，四散跑去。一场闹剧结束。

　　等人散去，苏诗雪对面留下了两人，她瞧着眼熟。

　　陶丙睿在那日两人离开铺子后找人打听了苏诗雪，知道是那女子，回家与父亲相商，这日恰巧遇见便也就缓步走上前了。

　　苏诗雪对着苏岚耳语几句，自己也缓缓迎上对面的人。

　　“让东家见笑了。”苏诗雪没留意他二人，只是从他身旁小厮脸上意犹未尽又略带好奇的表情猜出是观望了刚才的事。

　　陶丙睿淡淡一笑，算是承认看热闹，紧接着看向这座别样的木楼，“苏姑娘，可否聊聊？”

　　“自然，请。”苏诗雪手划开一个幅度，请他进楼。

　　一楼靠窗的位置，苏岚与宋溱嫣已经摆好吃食，苏诗雪朝着那走去，并未选用二楼的雅间，只是挑了个视野较好的位置，那里窗外种植着从园中挪来的玫瑰已经抽枝，嫩黄与深绿交错，侧边的芭蕉叶错开阳光，伸进木窗上部，摇摇晃晃。

　　桌上是一架小型的两层荷叶形上釉小檀木的茶船，放了三只带把手的小陶罐，一侧的粉莲造型上盛着几只各形的瓷茶碗就着配套碟盖。外边是小炉子一个，壶一个，黑色陶瓶里一枝翠柳，一旁的木碟上盛着几样精致的小点心。

　　席布是一块靛蓝色的棉夹缬，其花纹多样，桌边垂下部分呈尖角形状，坠有流苏。

　　苏诗雪迈着小步子走至宋溱嫣的一边，陶丙睿自然落座对面。

　　“小楼的宋掌柜，不知公子上次考虑得怎么样了？”苏诗雪看宋溱嫣给他斟了茶水，瞧着一旁的封皮，是苏良和哥哥他们带回来的茶包，问着味道还挺清香，茶汤也清淡，就开口介绍了宋溱嫣，期待他喝到茶水的反应。

　　陶丙睿自看到这些茶具就觉得很新奇，等几人的茶水都有了，他才端着浅啜了一口，入口清香，咽下后回甘，紧接着舌尖上停留的香甜让他又忍不住小小喝了一口。
　　“是怎样的一些糕点？”他视线在靠近苏诗雪一侧的木碟上游回，那是几块小巧精致颜色丰富的小点心，不输自家楼里的。

　　“陶公子可以尝尝。”宋溱嫣笑着说道。她了解过这桃酥坊，东家是位年轻的公子，陶家的名头在县上也是很多人知晓的，在苏诗雪与她提过后，就简单查问了一番。

　　苏诗雪顺势将小碟轻轻推近他一点，好让他能拿到，自己也能吃上，毕竟刚刚在楼外站了好久，她确实有些饿，好在宋姨懂她，和这人交谈起来，便也拿了一块抹茶酥吃。

　　这还是她和苏岚一块研究出来的，茶味的清香很淡，磨了糖粉进去，冲淡了很多苦味，软糯且颗粒分明的赤小豆也是甜味的，所以她觉得还不错，就在来时给田来升家里人也带了一份，现在倒是正好用上。

　　陶丙睿依言拿了一块苏诗雪刚拿的绿色酥点，正想用左手挡一下，在看见对面的小姑娘大方又说不上是淑雅的吃点心方式，垂眸尝了。凑近时他恍惚闻到了茶香，以为是前边小陶罐里沸腾的茶水香，在吃到口中，才反应过来是这面食上的香味，酥脆不干硬。也就两口的小东西，他吃完对这搭配便很感兴趣了。

　　“这是甜味的酥点。”宋溱嫣给苏诗雪续上茶水，才看着陶丙睿说道。

　　陶丙睿在两人面上扫过，又看看剩下的几样糕点，似是下定决心，“宋掌柜，不知是怎样的一个供应。”

　　苏岚听到这话，忙的捧了个木盒子来，小锁打开，在里边挑了两张纸出来，递给宋溱嫣。陶丙睿身边的小厮歪头也想瞧瞧那些都是什么条约，没等看清，被苏岚利落上了锁，一众纸张又重归黑暗。

　　两张纸密密麻麻写了好多，陶丙睿从宋溱嫣手上接过，细细看起来。

　　对面两人一人往窗外看去，方向是搭着棚子正在提问问题的田来升几人，一人静静地等着看纸张的人。

　　待看完两张纸，抬眼看了看苏诗雪，问的却是宋溱嫣，“宋掌柜，我知道你们与木云轩也有类似的分红，提供配方和一些简单的食材。只是糕点不同于菜品，一层的分红能行，还要向店铺及时提供糕点，是不是不太合理？”

　　他惊叹于这小姑娘的才谋，可利益不是很倾向于自家。

　　“陶公子怕是看漏了这一条，”宋溱嫣指着上面写有，每日只送定数糕点，原材料可直接低于市场价供与合作商。

　　定数送货就好，只是这也没表明数是几何，价是低于多少。
　　陶丙睿又朝那模棱两可的字面意思看去，除了头大，就是盯着两人的面上看。

　　苏诗雪扯过那两张纸，“我们后院就有窑，会简单做些现做才好吃的糕点，所以从你家要的不是很多。一日的售卖完便不会再从桃酥坊拿，这样就保证了你家的顾客不会流失，甚至能增添新客源。小店的糕点不是主要的，毕竟是个茶楼，自然以茶水为主，各样的果脯干货也是需要的，公子的当心多虑了。”她正经说着，又笑笑，“合作后都是朋友，这价格便能更便宜了，若是公子不介意多给些，我家也是可以收下的，是吧宋姨。”

　　说完的苏诗雪冲着宋溱嫣狡黠笑笑，她是想多赚些，不过更想抱陶家大腿。

　　宋溱嫣对着苏诗雪宠溺笑笑，然后看向陶丙睿，“陶公子，也就一年的分红，权当买断糕点方子。”

　　陶丙睿静默了片刻，“可否再见见方子？”这次是直接对着宋溱嫣说。

　　还是苏岚很机灵的将小木盒再次打开，几张纸被挑拣出来，只递给了他两张，剩下的给了宋溱嫣。

　　苏诗雪瞧见她这小动作，抿着嘴笑笑，给了她一个你真行的眼神。

　　小厮见两人之间的动作，撇了撇嘴，也凑着脑袋去瞧上边的内容。

　　纸张上的内容更为丰富，竟有彩色画，是糕点的样子，分条列详细写着制作方法，他有幸瞧过上一任东家誊抄糕点方子，可都没这个条理清晰。

　　陶丙睿也是看到彩画时就认定了想法 ，再看内容，确实都很细节。便也不在纠结，露出今日的第二次笑容。

　　双方很快谈好，只消等上几日苏诗雪再去桃酥坊看看成品就成。

　　“小姐，这陶公子可真谨慎。”苏岚看着走远的背影说道。

　　“是啊。”苏诗雪啧啧两声，心想果然是成家的人，和姓白的那人有的一拼。

　　送走两人，她才找到月织询问今日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