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园种颜人》月蜉盈

78、有客

　　“二位姑娘久等了。”男子进入后拱拱手。

　　苏诗雪见是个年轻的男子，模样清秀，声音倒是颇具有磁性，便多看了两眼。

　　“是东家？”苏诗雪出声问道。

　　“不知姑娘是什么事相商？”陶丙睿走至二人身旁，添了茶水后问道。

　　苏诗雪再一次打量起眼前的人来，待他坐下后，才慢慢回道：“我现下有些糕点方子想与东家合作。”

　　“姑娘说说看。”陶丙睿因没见两人将糕点方子呈出，淡淡说道。

　　“不瞒东家，今日未带方子和点心样品，只是想知道桃酥坊可有合作意向，毕竟贵楼也是家老铺子，未尝要用他人的方子。”

　　苏诗雪说完后瞧着对方的表情，倒是并未有什么不满。

　　陶丙睿略略思考一瞬后，只看着苏诗雪二人，没有答话。

　　“今日多有叨扰，东家若是还有意，就到东柳街溪莺巷左数第六家找小女子。”苏诗雪见他未有话说，想来是还要考虑一番，便也就起身告辞。

　　陶丙睿还是很有礼的送两人出楼，又问刚刚的伙计，苏诗雪二人是谁。

　　着伙计去打听，自己也就没将事放心上了。

　　苏诗雪二人又到干果铺里走了一趟，还是镇上最大的铺子，见品类少，客流不大，便打消了念头，想回家再考虑考虑，连同糕点铺也是。

　　接了宋溱嫣，几人便回家了。

　　****

　　次日清早，苏诗雪和蒋墨笙、苏宏益上后山去了。她是上山采摘梅花的，另外两人则是找草药的。

　　那半山腰有几棵老梅树，枝丫长得也极为扩散粗壮，此时正是花朵压枝，光是地上便落了许多花瓣。

　　“雪儿就在附近采摘，不要走远了。”苏宏益看着利索爬上树的苏诗雪，秀眉皱了一瞬，出声提醒到。

　　苏诗雪自是满嘴答应，手上不停，系挂好绳索，摆放好小篮子，慢慢悠悠挑起梅花来。早晨山间还有露水，脚踩处也很是湿滑，她便摘一会休息一会。

　　还是骨朵的放在一个篮子里，已经完全盛开的就放在另一个篮子。

　　连着换了两棵树，才将带来的小篮子装满，太阳也照进了山里，一缕缕错开高大的树木，打落在梅花上。

　　苏诗雪没有下树，坐在粗壮的树干，迎着暖阳，嗅着鼻间飘进的清香，晃着小脚，好不自在。一并将带的糕点拿出来，细细品尝。

　　“这桃酥坊的糕点是真不错。”苏诗雪自言自语说道。

　　也是刚吃了一块多的桂花糕，采药的两人便回来了。

　　“雪儿回家了。”苏宏益朝树上的人喊到。

　　苏诗雪将剩下的小半块塞进嘴里，利落跳了下来，不过还是噎着了，猛咳了一阵，喷出不少碎屑。

　　苏宏益连忙走来，给她顺了顺背，瞧她直起身来，递上水，语气低沉地说道，“又没人抢你的，吃完再下树不也一样。”

　　苏诗雪吐了吐舌头，抹了一把因咳嗽而受力逼出的眼泪，“意外，这糕点是好吃，就是噎人了些。”

　　“你便是做这个的，现在也太不将这当回事了。”蒋墨笙走近后瞥了她一眼，明明知道自己做出的些糕点不是与店铺里卖的一个样，这品类的一小块便要吃上半天，她倒好，一块塞，又做出这般危险的动作，不噎.死算她命大。

　　“这不是好吃吗，你们要吃吗。”苏诗雪讪笑两声，躲过这个话题。

　　“好了，回家再吃。”苏宏益将她的小篮子提在手里，无奈说道。

　　于是三人带上收获不算多的草药和梅花回家了。

　　因为不是从园子后院去的，所以现在回到山脚，看见桥那边古峻峰家里人还挺多的。

　　就连家里几个长工，与他相处得好，没事的都去帮忙了。

　　而从台阶上下来的正是古峻峰。

　　“雪儿你们回来啦。”古峻峰两三步下来，与三人打招呼。

　　“峻峰，可是要帮忙。”苏宏益见他上去了，但是没人与他下来，便问了一句。

　　“倒不是，木大哥和宿阳哥他们都在我家呢，我哪还好意思再向你家借人啊。”说完憨厚一笑。
　　“我今早上镇上采买，原先我卖皮毛处的大哥在卖用不着的鸽子，我便买了几只给陈叔他们做菜，用不了这么多，便给你家送点。”

　　“嘿，巧了，今日有菜了。”苏诗雪听了，也笑笑，举了举手里剩下的一只篮子。

　　蒋墨笙也是笑容满面，知道这丫头要干嘛了。

　　苏诗雪相邀古峻峰家和陈伟航一行来家里做客，古峻峰回绝后往自家而去。

　　苏诗雪瞧瞧桥头那边，只好作罢，随着两人上山。

　　梅花可入药，原本蒋墨笙要分走一半，苏诗雪拼命护住了，她还有大用呢，做梅花酿、梅花茶都还不够，只让他自己采，又顺手拿了他前两日刚晒的枸杞芽。

　　挑拣着用来做菜的梅花，苏岚和她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而后院的人各有各的忙活。

　　这时万苍楠一家，加之尚凯瑞、束河几人正往苏诗雪家来。

　　“难得有时间到这丫头家瞧瞧。”尚凯瑞将车帘掀开一缝，感慨的说道。

　　“我们一家到丫头家，你凑什么热闹。”万苍楠有些嫌弃地看着这个趴在窗口的老友。

　　尚凯瑞不在意的笑笑，“怎么说睿邑还叫我一声伯伯，你就少计较一点罢。”

　　万苍楠虽是哼哼两声，还是看了看后一辆马车上的儿子，眼底的笑意是越发深。

　　“掌柜的，您瞧那是古家小哥吧。”束河来过苏诗雪家，连带的古峻峰家也是熟知的，临近了，看见古峻峰穿梭于人群中，瞧着眼前这架势，想必是要起新房。

　　“嗯，是他，不过今日是去丫头家的，这么去打扰人家 ，倒是不妥，现在既知道了他家落新房，等乔迁之日你送份礼来就好。”万苍楠想起自家乔迁，还收到了他家提前送来的小礼，便对束河说了。

　　过了木桥，就到苏诗雪家山脚下，一行人下车，往上而去。

　　“娘，小心。”万舒绢打量着眼前的青石板路来，对上自己娘亲也在打量的眼神，提醒她脚下的路。

　　“大哥，听你那日说这苏家妹妹很是出色，如今一瞧，我倒是觉得是很特别。”万睿驹和万睿邑走在最后，也是看着周围的环境，正值那梅花飘落，又是青墙绿藤，早间的薄雾还萦.绕在后山，看着那小楼，更显几分出尘之态来。
　　这人将宅院很好的隐入山中，不显突兀，更是一番别样的景致。

　　万睿邑只是看看前边，又停下来瞧瞧苏家村的方向，这个时节里也是生机盎然，劳作的的人比之一路走来的其他村要多。下方道路宽敞，还有牛车在慢慢行驶着，尽是一片繁忙兴旺之态。

　　行至大门前，尚凯瑞上前叫了门。院门是敞开的，苏诗雪二人在葡萄架下挑拣，所以有人叫门，是能听到的。

　　听着声音熟悉，苏岚当即放下手里的东西，往前边跑去。

　　“小姐，是尚师傅和万掌柜。”苏岚还没到门前，便瞧清了来人是谁，扭头向苏诗雪处喊道。

　　苏诗雪一愣，也放下东西，起身相迎。

　　几人进门就打量起院子来，苏诗雪带了男客到小楼客厅，让苏岚去找苏立汶和苏宏益来，自己领着井氏与万舒绢到北边堂屋吴氏处。

　　北边堂屋关婶和小杨氏都退出去了，只留苏莲一人给两人添茶水，收拾绣布。

　　“没事，这些个物件不用挪动的，妹妹只管继续忙活手中的事就好。倒是我们突然拜访，给你家添麻烦了。”井氏瞧着两人在挪东西，又瞟了一眼精美的纹样，怕挪动不便，笑微微对吴氏说道。

　　“夫人还勿见怪。哪有什么麻不麻烦的。”吴氏虽这般说，还是手里动作着。

　　“娘，没事的，就这样摆着罢，再说婶子也不是别人。”苏诗雪见两人脸上并没有表现出不满，也就拉着吴氏让她停下来。

　　“就是这般，虽说只见了两次雪儿，但是常听当家的提起，现下越瞧这孩子越是觉着是个好孩子。”井氏看着苏诗雪，满眼欣喜。

　　万舒绢也一脸笑意。

　　吴氏听了，只好缓下内心的小紧张，也相谈起来。

　　“雪儿妹妹，这些都是新画样？”万舒绢指了指旁边的一片式的像甲胄的缎料，小声问苏诗雪。

　　这是未做好的单片女式彩绣粉红色大靠，上面纹样多，色彩种类也多，以花叶纹、凤凰为主。做好后是用来扮演女统帅、女将的战服。

　　“嗯，这还未制作完，是戏服，也叫大靠。”苏诗雪简单与万舒绢讲解了它的用途。

　　万舒绢听了，两眼亮晶晶的，又追问何时能见到她说的戏剧表演。因为听到了后院传来的细腻婉转清雅的唱腔，万舒绢很好奇，没有听过这样的曲，便想去瞧瞧。

　　所以两人打过招呼，去了后院。

　　这边万睿邑兄弟也很是好奇，只是身为男子，不好于开口，看见苏诗雪二人出来，去的方向正是后院那边，所以万睿驹也就率先对着苏宏益提出了想要参观参观这园子。

　　苏宏益自是答应的，礼貌辞别客厅里的三位长辈，带着三人出来。

　　“瞧瞧，舒绢可比我们快多了。”万睿驹瞅着自己妹妹跟在还要小巧些的苏诗雪身后，笑着对几人说。

　　苏诗雪也笑笑，唤了声万大哥万二哥，束河哥。

　　只是万舒绢见到苏宏益，没好意思打招呼，错开一步，站在了万睿驹和苏诗雪身后。
　　苏宏益也只是礼貌问了好，站到另一边去了。

　　一时间万舒绢只觉得小脸发热，刚不经意看了一眼雪儿的哥哥，那人生的很清秀，全身也是干净利落，一身黎色素袍修饰了身形，看起来好似比二哥还要高上几分。

　　众人也没注意万舒绢的状态，只一块随着去了后院。

　　后院简单搭了一个戏台子，刚到时，台上站了两人正在唱词，只见两人背后的大幕布拉开，一旁的古琴声随之入耳。

　　兄妹三人虽没见过这般场面，但是只瞧台上的两人。手持团扇的女子眉目清秀，迈着小碎步向幕布方向瞧去，又转身对着手持折扇的女子，唱词便是：“来此已是花园门首，请小姐进去。”唱词同时，团扇柄倒背，兰花指轻翘，唱完这一句，又灵活转过扇柄。脸上是期待，也是开心。

　　那边作小姐的女子听得此话，遂也迈起小碎步，瞧向?花园＇，小步子由慢至快，兰花指执折扇，也是满怀期待的进了\'园`。

　　待得进了园，主仆二人开始游园，又面向前方。几人又细看这\'小姐`的面貌来，那般肤如凝脂，最妙的还是那双赋予灵动、惊喜神情的眼睛，最是饱含此刻游园的心情体现。

　　万睿驹又细听唱词腔调，软绵细腻，又不是完全的腻味，带有恰到好处的绵长清新感，便是词之间也具有抑扬顿挫之意。倒是在此前听过的小曲，也未有这般引人沉迷，一时间找了个台下边的椅子坐下，细细品味起来。

　　万睿邑也看到这番妙趣来，只是再听那古琴，与台上唱词的两人配合的很好，像是演练了多次，手指起起落落间也尽是轻熟。清幽古远的音律，倒是很配这腔调。当然看到弹奏之人，他还是微微震惊了，竟有如此俊艳之人。但也就看了一瞬，就将注意力转向了唱词上...
　　“原来姹紫 嫣红开遍，
　　似这般都付与 断井颓垣，
　　良辰美景奈何天，
　　便赏心乐事谁家院。”

　　万舒绢则是看着在这里的女儿家并几个青年，那一个眼神的流露表达，一个甩袖，或是捻起俏丽的兰花指、优雅灵动的小碎步，都是那般的唯美熟练又轻盈。再瞧其中几人的相貌，那便是她在原来家乡时看到的官家小姐都不及的。而台上的表现，似乎让她瞧见了这主仆二人所逛花园已是呈现在了眼前，就是不知那牡丹花开的是有多美，金鱼池里怎样一番灵动。也能感受到这小姐游园的喜悦，再想想她认识的官家小姐，是不是也是这般不曾去瞧过外面的景物。

　　最后又将视线落回身边女子上，越觉得早该认识这样的人，那便再好不过了。

　　束河看的也是很入神，在心里再一次感叹苏诗雪的多才。

　　苏诗雪瞧着苏寒和苏茵比起上一次试演可是越发磨合了，再瞧了眼晏景黎，微微叹了口气，这没有老旦、末（生），后面的剧情连不上，晏景黎这巾生不好上场啊。不过倒是能见到他其他的角色扮演。

　　“哎，怎么就没了。”万睿驹见三人停了下来，又换了几人上去，起身朝着苏诗雪问道。

　　便是【山坡羊】这一曲牌结束，后面的苏诗雪这里人手不够，自是往后慢慢完善，或以田来升的说书而展现。
　　“万二哥若是想听后边的，那还得等上好些日子。”苏诗雪笑笑，看着万睿驹一脸的认真，不知在想什么。

　　苏宏益倒是知道原由，不过并未讲出来，看着小妹已经与她们说话去了，看着样子，又是一番长时间的讨论。再看万舒绢是跟着的，索性自己叫上剩下的这三人去蒋墨笙那坐会儿也好。

　　当然苏诗雪知道今日是有客的，不能讨论太长时间，便赞赏了几句，只说明日再讨论哪里可以改动些。

　　就带着万舒绢又回了前院，只好拐着这个小姑娘帮自己挑拣没弄完的梅花。

　　作者有话说：
　　莫要考究，昆曲涉及太多要点了，咱也没能解其深邃之处，实在是戏曲文化博大精深，哪里不对还请包涵。若是有喜欢《牡丹亭?游园》篇的，请移步某站某云瞧瞧，单雯这个漂亮姐姐的版本着实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