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3、番三 ...

  •   第一章(失去--火光漫天)
      此番稍涉及bl,有雷勿下划。

      泰顺七年阮都城里的那场大火染红了日夕时分的都城半边天,晏府还未殃及的小院里人声嘈杂,哭声、叫喊声、走动声此起彼伏,然一座偏僻的小院矮墙处,老妇人带着两个孩子正费力搬着一旁歇置的木柜。

      “旸儿,快些爬上去。”老妇双手托举着名叫晏鲤旸男孩的小腿处,紧张看了看身后不远处的火海,像是怕火光暴露几人位置,她使了力气,将人推上矮墙。
      “翻出去后别再回来,一定要记住。”老妇又费力推翻柜子,带着身旁往上看的小孙子快步离开了这面墙。

      晏鲤旸小手扒住土墙上端,他还在等着嬷嬷也翻上墙,可还未喊出话来,土块松动,他跌倒在地。起身跳起来却还是够不上那断了一截的矮墙缺口,他想到转角处另一面墙还有一个隐蔽的狗洞,不顾摔痛,借着刚出的月光和一墙之隔的熊熊火光找到狗洞。
      狗洞处的遮掩之物已经挪开大半,刚挪开更大的口子,比视线更袭击感官的是浓重的血腥味,离狗洞几步远面朝下倒着一人,他认出是厨房的帮工马五。

      “五叔。”晏鲤旸小声叫唤,同时手掌用力要往里爬。
      “我瞧见倒下了的。”一侍卫对着身旁的同伴说。
      “不可大意,检查过再说。”另一人严肃说着,慢慢走来,手里剑已竖立握住,有补刀之势。

      晏鲤旸急的更用力些,后腿却被人扯住,直至退出狗洞。身上方的人捂住了自己的嘴巴,鼻中吸入一股油腻的味道,一时间胸口还未褪去的血腥味与油味相撞,加之抽痛的心口不顺,就要作呕。
      那人手劲很大,将人拖到转角,才小声说:“等等再吐,”松开手,“不是你不要命了,你五叔既护你出来,就不该再进去。”

      晏鲤旸未曾进食,这会只能干呕,淌出酸水后,他强咽下不适感,稍好些,起身又慢慢挪到转角。
      “你傻啊。”男孩使劲扯过晏鲤旸。
      晏鲤旸重新跌坐在转角另一边,身体一时卸了力气,头靠墙,擦伤的双手垂地,眼泪不自禁滴滴往下落。

      “对不起啊,有没有弄疼你。”高出晏鲤旸的男孩半蹲着看他带血的手掌,咬着牙齿嘶叫一声。
      男孩见他还是不说话,也坐下来,“等官差都走了,你再进去给你五叔叔收检还能剩下的东西吧。”
      虽是这般说,可狗洞处的声音越来越近,男孩急忙起身,“走吧,你能活着,你叔叔的死才是值得的。”看着晏鲤旸撑着墙慢慢直起身,又道:“说不定有人也从这逃出来了,嗯,毕竟我跑出来时这洞就已经打开一部分了。”他后一句说的很慢,显然不自信。

      晏鲤旸深深看一眼墙后的瓦檐,跟着男孩离开。

      靠近西城门的一座废弃屋舍,透着亮光的屋内只有一破木板为床,两张草席铺垫着。晏鲤旸坐在上边,静静地。
      莫清源从衣服里拿出几个油纸包,正是从晏家一处小厨房偷出来的油渣几包,烧鸡一只。放下后,他说:“我叫莫清源,你呢。”

      “晏景黎,主家赐下的名。”晏鲤旸看着黑黑瘦瘦的男孩平静说道。
      莫清源没有怀疑,又拿出别在腰间的皮水壶,“给,喝点,等过些时日你再擦脸吧。”
      “这里没有多余的衣服,明日给你弄一套。我的东西都在城郊破庙里,今日还是随着商队货物偷偷运进来的。”
      晏景黎看到地上的一个大包袱,想问问要怎么找人,却开不了口,只能点点头。

      次日晏景黎换上补丁布衣,散了发,随意绑着额前的发丝,要混出城时,他还是提出了请求。
      接下来七日,两人白日离开破屋找人,晚间休息,还是未能找到嬷嬷。

      “出城罢。”两人藏在许夫人马车底部暗格中。正巧许氏的奸夫要在城外无涯寺上车入城,这是莫清源偶然上山讨斋饭时发现的。
      行至山林,两人滚落出来,晏景黎细皮嫩肉受了些伤。

      “这庙里供奉着山神,后来年久未修缮,神像只剩一半,便没有人到此了。至少我住了几年,只遇过两拨人。”莫清源打来一盆清水,将一块还算干净的帕子递给晏景黎。
      “只有这草药能用。”莫清源将捣碎的渣子敷在患处,“脸洗了会舒服些。”

      擦完脸的晏景黎还在轻轻抚摸着两颊的锅巴,疼的龇牙咧嘴。
      “你,”莫清源愣住,耳根一瞬间发烫。
      “怎么?”晏景黎又沾了凉水敷在痛处。
      “没什么。”莫清源咳两声。

      此后一个月,两人时不时下山找些吃的倒也能过活。但提前卸下的伪装,却成了晏景黎的又一次选择。
      回庙山林中。
      “好孩儿,可让爷堵到你了。”一壮年和一年轻小厮将两人上下的路堵住。
      莫清源面对壮年,挡在晏景黎身前。
      “别怕,只要你跟我回府,这些吃的都会有。”壮年视线越过莫清源贪婪盯着晏景黎,而后又扫一眼他手上提着的两个油纸包。
      “放你娘的狗屁。”莫清源瞧一眼小厮,脚下瞬间踢起树叶泥土向壮年,反向拉着晏景黎往山下跑。
      可两人猜错了,年轻的小厮虽瞧起来清秀文弱,手上还是有几招功夫。
      小厮将莫清源反手擒住,又挡了一下晏景黎的反击,“爷,您没事吧。”向上走几步,关心问道。

      “嘿,你这小兔崽子,本想放过你,带走他的。”壮年走至晏景黎身旁,拽紧他的手,“瞧瞧这细皮嫩肉的,星儿,你用劲大了。”

      晏景黎此刻也懊恼这些日子没有加紧炼体,此时一只手被抓紧,他另一只手已经偷偷抓了一把全泥。
      “放开他。”莫青源大吼使劲挣脱着。
      “可别,指甲里有泥可不行。”壮年看出晏景黎的小动作,换手抓起他另只手,轻轻揉去泥,又给点了麻穴。“要不要跟我回府。”声音已有些冰冷。

      “星儿,将他腿打断。”壮年不知从哪摸出一根绳子,对小厮说话的同时,绑好晏景黎双手。
      “等等,我跟你走,放开他。”晏景黎几次袭击未果,此刻还被绑住,他只能先妥协。
      “景黎,你别管我。”莫清源肚子挨了一拳,颤巍说道。

      “星儿,等会便来寻我。”壮年将人打横抱起。

      走出一段路,身后先是传出莫清源的惨叫声,又有利箭穿透声。
      壮年抱着人转身时,腿上已中箭,疼痛感瞬间席卷全身,他僵直着,手里松了力。
      晏景黎摔下地,身上肌肉杂乱跳动的感觉反倒减轻,他手肘撑地翻身往树后挪去。

      “小公子不必害怕。”走来一中年男子,对着疼得龇牙咧嘴的壮年膝盖一脚,壮年已经折断箭矢,结实倒下。
      “你是何人,胆敢重伤我。我那小厮呢?”壮年忍痛抱着腿,眼中似要迸出火花。

      晏景黎看来人并未拿着弓,猜想到还有一人,并且那小厮怕是已死。“我那同伴在哪。”
      男子一步步走近,“犬子这就将人带下来,他被这人的小厮伤到腿,此时不方便走路。”说着,慢慢要给他解开绳子。
      晏景黎警惕看着此人,“可严重。”
      “老夫先将你的穴解了?”男子看晏景黎未将被捆着的手伸过来,像哄小孩一般说道。

      “哼,小子,可别被这人给骗了。”壮年挣扎着要站起来。

      “多嘴。”下一刻男子手中飞刀已出,正中壮年胸口。
      “你,你是什么人。”晏景黎惶恐看着对方。
      “哼,就差一人了。”男子没有回答晏景黎的话,自顾自说完,直接将晏景黎打晕。

      再醒来就是在马车内,他和其他孩子一样,手脚被捆的结实,嘴里塞着布。一时的惊醒,让他喘不过气来,用力深吸几口气,才环视一圈,但没有看到莫清源。
      按照那人行事的果断,晏景黎不敢想后果,只是眼泪不自主掉落。

      这马车已经走了三日,期间给过水食,也没有再看到那男子。这拨人人数不少,还换过两次衣服,这会儿看起来不像本朝的服饰。

      几日后他们被送到了一座大院。院门已经有一年轻女子等待着,见到晏景黎几人被带入,先是点了人数,“这个,这个...”前三人被选到右边站着,到晏景黎时,女子上下打量一眼,略过他,接着将剩下的人分成两拨。
      转回晏景黎跟前,“会些什么?”女子清冷的声音响起。

      晏景黎看一眼除女子外的几个大汉,不带情绪的答道:“古琴。”从不远处传来的乐声,他大概能猜到这是什么地方。
      “单独带去前院沐芸那。”
      女子说完走向右边,那边大都是女孩,还有一个相貌姣好的男孩。

      晏景黎在沐云的院子里一待就是六年,此时他已经十五。
      “今日的演出马虎不得,不可出任何差错。”沐云手拿皮鞭点了点,言语中尽是无情。
      “是。”众人恭敬回话,带着乐器有序撤出院子。
      “景黎留下。”沐云往石凳坐下,看着前排还未走的晏景黎。

      “沐管事有何吩咐。”晏景黎走出高凳前,作揖道。
      颇为磁性的声音响起,沐云蹙了蹙眉,语气柔和了些,“今日是你第一次外出露面,自个机灵点。”
      晏景黎看着这位对他还不错的大姐姐似乎心有愁事,大着胆子问:“不知今日是何人作筵。”
      “二殿下。”沐云说完这话,更加忧心。不知有多少人从这楼里出去,照这孩子的面容,恐怕今日就是最后一面。
      “要不给你安排在楼里秦大人那场。”沐云想到什么,手扣扣石桌。
      “谢过沐管事,承银姐的情在您这安稳过上几年,晏已满足。”晏景黎知道自从第一次演出,就不会有平静的生活了,而他不想再有在乎他的人失去性命。

      “罢了,平日里教你的记住了就退下准备去吧。”沐云摆摆手,话语中带着一丝惋惜。
      晏景黎郑重行了顿首礼,退出院门。

      “今日殿下叫的可又是外园沐娘子处的声妓。”在一间稍大的雅间里,穿青色衣服的人眼睛瞧向屏风后的高台空地,嘻笑问道。
      “前日听秦家小公子说起外楼新出了几人,那容貌身段、歌喉琴技都是一等一的好,想来今日是能见上一见了。”蓝袍青年也笑着说道。
      冉阑陨带着笑,静静听着两人谈话,听信秦承的话是一个原因,再者他那还需要一人补替死去的顽固之徒。

      晏景黎与一众乐师戴上青色面衣来到高台的后方,前方则是身着彩衣的声妓。
      “秦承那小子还真没扯谎。”蓝袍人一双眼睛直直看着随乐而舞的曼妙女子,那薄透纱衣下隐隐浮现的白,让两人有些燥热,在椅子上左挪右挪。
      冉阑陨则是把视线集中在后排之人,他一一扫过,停留在秦承话语中的特别之词,琴技。在场也就两人。审视过那女子,虽有娟秀之姿,手起手落也娴熟。但反观后排那男子,纵有轻纱遮面,那双眼尾上扬的桃花眼表露出的成竹在胸的神情却是让人不可忽视。

      一曲舞毕,冉阑陨终于开口,“赏,右位琴师翻倍。”
      边上两人回过神,也去看那两位琴师,“后面的,都将面衣揭开。”青衣服起身,晃微上前两步,高举酒盏,眼神略微迷离看着后台的人。
      几人揭下面衣,唯独晏景黎不动。
      “你为何不揭?”青衣男转身重重放下酒盏,摸着桌沿坐下。

      晏景黎没了一开始的轻松,眼神闪过一丝慌张,“回公子的话,奴近几日患了花藓,面有红肿,实是不便污了殿下和两位公子的眼。”他侧出身扑通一声跪下回话。
      “罢了,还未尽兴,再点上一出。是吧,殿下。”蓝袍拍拍青衣,说完还不忘在为首的舞女身上游走一圈。
      “嗯。”冉阑陨只点点头,笑看一眼晏景黎。

      最终两人喝的大醉,被冉阑陨着人送回家。
      “行了,下去领赏钱罢。”冉阑陨摆摆手,见晏景黎已经起身,又道:“与沐管事说右位琴师本宫留下了。”

      晏景黎身子一僵,提起的脚步似有千斤重,走下高台。乐师们微微一愣,只得退下,声妓则是很自然退下,这对于她们是在平凡不过的事。

      “将脸擦洗干净。”冉阑陨不容置疑地说。
      “殿下的话奴听不懂。”晏景黎低着头,极力掩下颤音。他本以为今日能蒙混过关。
      “本宫只需你帮我做几件事,三年为期,可还你自由身。”冉阑陨喝着新端上的醒酒汤,看一眼还低着头的晏景黎,不急不躁,“若是你没有能让本宫看中的东西,那也不必回外楼,本宫的花园还少些腐料。”

      晏景黎还在衡量着是回楼里继续那般没有人性的过活着,还是堵上这三年的时间来换取自由的可能,猛然听到冉阑陨的后一句话,打了个寒颤。
      “有时候容貌也是一个很好的交易条件。”冉阑陨饮下一半汤药,就要起身离开。

      “好。奴应下。”晏景黎抬头走上前几步。
      冉阑陨饶有兴趣地看着他。“嗯?”

      晏景黎取下面衣,往早就准备好的水盆里蘸取清水净面。
      冉阑陨面上还是一副笑意,却在晏景黎重新抬头时微微愣了一秒,“虹临,将人带回府。”

      就这样,晏景黎再次转移到冉阑陨府邸生活了一年。
      直到那日紫槿园的设宴,他才在这只需三年的谎言里开始第一次的任务。

      西边紫槿园被冉阑陨包下,宴请的却只有一人。
      刚过辰时的紫槿园正是开花的好时刻,没了露水的浸意,不是紧实的骨朵,又没过收缩之状。木台上掉落着几日前开散后收缩而松软的整朵花,周围留下暗紫色痕迹。
      早设有两方案几和凭几,茶点小食也摆满案面。

      光滑石子铺就的小径,两人并排走着,稍远些跟着几名丫鬟小厮。
      “二哥今日怎的有闲时邀臣弟来这园里?”身穿玄色锦袍的男子调笑着说。
      冉阑陨依旧淡淡的笑容挂在脸上,侧头看一眼自己这个不同母妃所生的弟弟,意气风发,俊美潇洒,又受父皇宠爱,眼底快速闪过一丝憎恶,“知你平日里也爱品赏音律,近日为兄府里新进一批乐师与声妓,这不就想到六弟了。”话语中还带了一丝丝的讨好之意,见冉阑璟还是一副玩笑之意,又道:“当然,若是这些技师能入六弟的眼,尽管带走。还望六弟帮二哥在父皇前作保一番即可。”

      冉阑璟眉头一挑,并未答话,近些日子需要有功绩的事也就北边干旱的灾情一直未得到正面反馈而要派人去落实查询这一件。里边的弯弯绕绕谁都懂,不过是层层剥削赈灾金的贪官,这是一笔不小的油水,自己那三哥太过正直倔强,恐怕是不会主动请缨。
      “那事八成都会让二哥去执行的,用不着臣弟多言。再说父皇这些时日对我并不上心,我开了口,恐怕还要连累二哥。”
      冉阑璟说完后,自顾自打量两侧的紫槿花,是他不太喜欢的颜色,随即皱皱眉,视线往高台那边看去。

      冉阑陨落后一步,深看几眼冉阑璟的背影,跟上步子,“是兄长考虑不周了。既如此,今日我们兄弟二人便不醉不归。”
      冉阑璟语气听不出喜悦,“自然,皇兄的面子臣弟不敢驳。”
      冉阑璟看着高台处早有乐器错落摆放,稍远的亭子里乐师在垂头等着。

      两人落座。
      冉阑陨示意侍女斟酒,也看向亭子处的管事。
      晏景黎一行人依次走入。
      冉阑璟虽不是好色之徒,但还是盯着那些人一一看过。这些女子行走时有那闺阁内小步缓移之态,可更多的是一种练家子才有的下脚轻稳之感,那些乐师倒是看不出什么。只有一人,较之他人容貌,像是误入这个队伍一般。

      乐声一起,舞姬自是跟着乐律舞动。
      冉阑璟毫不掩饰的眼神看着晏景黎一个方向的舞姬,只觉得紫槿树下晏景黎明媚的笑意有些刺眼,想要看出此人可也是二皇子的死侍。毕竟他这个二哥可不会没发现这群人中的他。

      冉阑陨亲自给他满上的酒他也笑着喝下,两人整整喝下两坛好酒,台上也换了几支舞。
      “六弟,你我虽不是同一母妃所生,但二哥真拿你当亲弟弟的。”冉阑陨一只手扒在案上,扫翻了上面的小食,身子凑近冉阑璟顿字顿句说着。
      木台下的冉阑陨护卫上前,“六殿下勿怪。”扶着自家主子靠在凭几上,“殿下,您喝多了,属下带您先回府?”
      “没有,再来一曲。”冉阑陨直了直身子,冲着高台说。
      “二哥,明日你可还有要事在身,要不就让临虹送你回府。”冉阑璟双手抵着自己的太阳穴揉动着。
      冉阑陨像是听到什么关键词,头脑清醒几分,“是,”轻轻甩甩脑袋,“明日还有事,二哥就先回,”他试着爬起身,在抓住临虹的手后,笑着道:“那些人便送六弟了,往后还有要六弟帮忙的。”
      临虹将人扶起离开这里。

      高台上的人还在各司其职,见冉阑陨离开,知道她们今日就能去这六皇子府了,只是不知能否活过今日。
      “让他们停下。”侍卫茗尘对着管事出声道。
      等新的茶水上案,躬身端过一盏递给冉阑璟,“殿下可有碍。”
      冉阑璟眼神恢复清明,摇摇头。
      “那这些人?”茗尘接过茶盏,小声说道。

      “乐师都留下,剩下的送人。”冉阑璟摩挲着大拇指处的厚茧,略一思索说道。
      “可。”茗尘见他此次处理方式不同,还未说完心中顾虑,就见人已经起身。
      “回府吧,这里带着一股子甜腻的味道,着实难闻。”冉阑璟走下木阶,嫌弃说道。
      茗尘猛然一嗅,不觉得甜腻,反而有着冷冽的清香,他摇摇头,瞅一眼后边起身的几名乐师,紧跟上冉阑璟。

      晏景黎看人离开,管事将他们分成两拨,有些疑惑,却也没多想。跟着几名不是很相熟的乐师坐马车离开。
      下马车后几人被安排在府内一处外院。

      接连一个月这六皇子都未召见几人,还好吃好喝供着,可他们没这么多的时间等待,大多人的解药下月就需要从二皇子手里拿到,否则那滋味很不好受。

      其中一男孩道:“看来这些皇子间的事他们都彼此心知肚明,却是我们这些人遭罪。”
      “要不咱们倒戈。”鹅蛋脸女孩说道。
      “二殿下说过的,解药只有他有。”年轻男子哼笑一声。
      “我们需要有人接近六殿下,否则在拿到解药之前,就该被六殿下处死了。”稳重些的女子说道,见几人低头沉思,继续道:“你们进入的晚,不知道之前进入这府里的乐师无一没在出现过外人眼前。”
      晏景黎也知道这事,就连那些舞姬,恐怕都已经成为花肥了,毕竟冉阑陨就是这么处理他人赠送之奴的。

      “小黎,你比我们早入队,这下该怎么处理。”稳重女子看着眼前比女子面容还精致的晏景黎,柔声问道。
      晏景黎也没什么办法,他在二皇子府学的不过是如何媚化自己,但他自己知道,学是为了能活着。于他本人而言,他可做不出那些事,只得摇摇头。
      稳重女子见晏景黎并没有听出他的言外之意,不由得语气生硬几分,“六皇子我们都知道,他虽爱音律,可也不是所有的乐器都感兴趣的,只是与那逝去的贤妃娘娘喜爱弹的那几首古琴曲子有关。”

      几人反应过来,目光灼灼看着晏景黎。
      晏景黎一愣,没有看那女子,“我并未学过。”他面不改色说道。
      “我知道曲谱。”稳重女子带着几分质疑,缓缓说道。

      于是接下来几日,他在庭院弹起了早已经学会的曲子,但每次都会弹错几个音。

      “殿下,可要让人将他也送去庄子。”茗尘擦拭着几柄利剑,看一眼还在看书的冉阑璟。
      冉阑璟手里的书早已经不翻页,想起那男子的面容,将书随意一扔在空空的桌上。“将人带来。”
      茗尘手一顿,深深看一眼冉阑璟,怀疑听错了,现下不应该放任不管,让他们死于毒药,或是直接扔到庄子吗。
      冉阑璟瞪一眼茗尘,“也该让这些人传条消息回去了。”

      “噢,还是殿下鬼,高明啊。”茗尘握着帕子成锭击一下手掌,表情夸张。

      晏景黎在这偌大的园子里左绕右绕,才被带到书房。
      “再弹一遍。”冉阑璟杵着下巴,趴在桌子上。
      晏景黎一进书房先见了礼,又见他如此之态,心里一咯噔,还是只能乖乖坐到高凳上。
      他连续拨错几个音,对面的人却未指责,让他心里更没底,他也不想死,脑中一瞬间闪过学到的几个露骨姿势,又迅速闭闭眼睛。一通胡想下来,倒是让自己耳朵发烫,手下便认真几分。

      冉阑璟瞧了一会,坐直身子,然后看一眼茗尘。
      茗尘立即反应过来,将早就准备好的一封信从怀里掏出来,“殿下,筑勇将军的信,将军说”看一眼晏景黎。
      冉阑璟故意大声道:“他也不是外人,说吧。”

      晏景黎沉下心来,手上不停,耳朵听着两人的对话。直到弹完两遍,冉阑璟才让他退下。
      “对了,你搬到临水苑去住,平日里就到书房做些事。”

      晏景黎躬身退下,他虽疑惑,却未表现出来。

      平日里晏景黎就在书房研墨,抄书,弹琴,做些别的小事,倒也过得舒心。只偶尔应付水鸢那稳重的女子而不自在。

      筑勇将军的女儿被封为全敏郡主,与冉阑璟青梅竹马,这些日子经常进府。见到晏景黎后来得更为平凡。
      这日,她带着从至味楼打包好的点心果酒到临水苑。
      “晏哥哥,今日我又给你带好吃的了。”全敏郡主韩玥嬅还没进小院便喊道。
      进院后只有一小丫鬟告知人在书房,韩玥嬅放下东西,叮嘱丫鬟一定要交给晏景黎,又匆匆慢慢往书房赶。她已经连着几日没见到晏景黎了,她不知道六哥找他能有什么要紧事,一直将人扣在书房,还不让她进入。

      “六哥,这都几日了,要紧事该结束了吧。”韩玥嬅气狠狠盯着眼前的茗尘,冲里边喊道。
      书房,晏景黎慢慢穿缝着一册书,也没有抬头,只觉救星终于降临。他每日都是等着全敏郡主回家,他才能被放出书房回临水苑,不管这位六殿下在不在书房。
      冉阑璟手里把玩着一玉雕小蛇,眼睛看着专心干活的晏景黎,开口:“出去吧,今日放你一日假,也可回外院。”

      晏景黎内心狂喜,面上不露,手上动作也未停。
      冉阑璟坐直身子,“不去吗,那..”
      话还没说完,晏景黎一骨碌站起,躬身,平静开口:“奴谢过殿下。”慢慢从案桌旁走出门。

      韩玥嬅两人到了临水苑小叙后,晏景黎回到了外院乐师住处。他不愿回这,只是需要传递消息,院里只有他和鹅蛋脸女孩晴婷被安排出去了,其余几人还是在院里,时不时跟着府内的乐师出演。

      时值日入,厨房帮工的晴婷回到院里。几人围坐屋内,各人心里都装着不少事。
      “今日殿下那已经将解药送来,一人一粒。”水鸢打开玉瓶,将药丸分发给众人。
      “小黎,至于你的另一药丸,殿下让提醒你加快完成。”水鸢服下药丸,才带着笑对晏景黎说。

      晏景黎只能重重点头,他比其他人多一种蛊毒,一年一次解药,下一次发作没剩下多少时间。
      他将接过的虎符和一封信紧紧握了握。

      “这又是郡主带来的?”男孩余五看着种类繁多的糕点,暗暗惊叹。
      “还有时间,小黎你也别过于担心。”水鸢给他倒了一杯酒,慢声说道。
      几人见晏景黎喝下,神态不自然。

      没过一会儿,晴婷小声说:“要不算了,黎哥会完成的。”
      “这是没有办法的事,殿下交代你我的隐藏任务就是让他成为冉阑璟的软肋。要不是那位开始将人留在临水苑,我也不愿冒这险。”水鸢离开晏景黎一段距离,冷静看着他。

      “快让人将他送回临水苑,成与不成便在此一举了。”水鸢又说。

      书房的冉阑璟在接到消息后到达临水苑。
      那小丫鬟已经站在屋外,冉阑璟慢慢推开门进入屋内,茗尘留在外。

      榻上的人浑身潮红,衣襟已经被那不安分的手解开,手游离在裸露的肌肤上。
      冉阑璟一步步走近,看着那原本白皙的肌肤被挠得粉红,脚步又不由得快上几分。
      榻上的人眼神迷离,感觉到有人靠近时带来的一丝凉风,手不自觉向前伸,半个身子就要掉落。

      冉阑璟鬼使神差上前扶住晏景黎,他咽了咽口水,盯着怀里不安分的人,那不断舔舐而湿润的嘴唇。莹莹水光,饱满粉嫩,最终忍不住俯身下去。

      直到躺着的人儿双手圈住他的脖颈,一瞬间的冰凉热焰交替,他猛地直起身,将人推进榻里边,转身走出屋。那嘴唇上残留的湿润与热辣让他加快脚步。
      “将解药给他服下。”说完大步要走回书房,只是脑中发懵,直直往秘阁走去。

      茗尘进屋就见到原先无感的人,此时却是无法用词来形容的貌美,一时间脚步怔愣,听到那酥媚的声音,急忙低着头上前,将药弹入他微张的口中,撇过头去将被子拉了一把,努力忍住咽口水,带着微微发烫的双颊跑出屋外。

      只说晏景黎醒后见自己躺在地面毯子上,衣服已经褪去,堆揉在稍远的地方,下裤褪开一半,他惊得猛然坐直。而后脑袋昏痛感强烈,又见身上红痕遍布。他锤着脑袋想到底发生什么事,他不是在外院喝酒吗,回到临水苑不稀奇,可是怎会中了春药。

      看着自己还未被损坏,又稍稍安心,急忙起身穿衣。
      等洗漱完毕,遮住红痕,又匆匆赶往书房。
      只是被告知殿下外出几日,不让他去书房做活计了。还说外院乐师被兰家一公子看中,殿下已经将人送人。

      晏景黎听完,哪里还不知道是水鸢下的药,又一惊,那殿下也进入过临水苑?一时越想越惊,他从前虽然日日活在男女间嬉闹调笑,男子间畅快发言的环境里,可真当自己是当事人时,那种怪异感挥之不去。

      冉阑璟自是在书房的,只是他也惊疑自己竟对一男子产生别样的情愫,虽每日间的观看细盯只是欣赏与玩乐解闷,但为何他在双唇间感受到了喜悦?
      为了释然自己的内心,次日冉阑璟就接了去往边疆两月的视察。兴衡国虽大部与凤鸣国接壤,但是周边还是有另外的两国未有交好之意,所以每岁都会有视察。

      晏景黎眼见就要到两月之期,想着要趁冉阑璟不在,将东西藏入他的书房。
      未等时日到,他腹部就隐隐有绞痛之感,发出的消息也未有回应。他绝望等着一日一日减少。
      最终在最后五日之期昏迷在临水苑,府内管事不好请太医,只得将事快马加鞭告知冉阑璟,又将无职大夫请进府内。

      冉阑璟正在回城途中接到这信,当即快马加鞭赶回府。他本以为时日长些,他可以调整好自己,可那些画面一直存于脑中,他想要回府印证这情愫,便增加每日行政时常,将结果上报朝廷,便赶回城。

      躺在床上的晏景黎呼吸虽然时快时慢,但他的意识似乎很清醒,他能断续听到全敏郡主的话,她的焦急关心,让自己绞痛的内心有一丝缓解。
      直到听到那些话...心更加绞痛,他分不清是梦境,还是自己的臆想,慢慢的,慢慢的,就要“睡”去。
      “晏景黎,你...活着...”(必须,本宫还没找你算账)
      “阿黎,不知能否这...你。”(般称呼)
      “我可能也是...”(好色之徒,图你的小心温柔,图你的善解人意,图你的聪明乖巧,贪恋你的美艳。)

      冉阑璟找到二皇子,拿到解药,他却是因为冉阑陨的条件被圈禁两年,知道晏景黎并没有在书房藏信封,整个心房又被暖意包裹。

      可两年,也能发生很多事。
      冉阑璟被圈禁的同时,乐师里的年轻男子闲深将暂时还未醒来的晏景黎偷带出府,在自家主子三皇子冉阑淳又一次透露出的消息后,晏景黎落回到冉阑陨手里。
      “将人带出城,别再出现在兴衡国。”这是冉阑陨说的最后一句话。

      晏景黎被手下的人玩过后,卖到了凤鸣国。

      第二章(寻回--余生都是你)

      冉阑璟得到消息后,在凤鸣国见到了日日思念的人。
      晏景黎再见到冉阑璟是在果园竹楼的卧室中。

      熟悉,是日日相处一年,陌生,之后的日子他清楚了自己的感情,心疼,想来自己也进入了他心里,愧疚,消瘦的容貌就要辨认不出他,自己也已经不是完璧之身。
      带着踌躇,惊喜,不安,看着慢慢靠近的冉阑璟。
      “晏景黎,我,我心悦于你。”怕吓到他,冉阑璟轻声温柔说道。
      “公子认错人了,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晏景黎理智几分,往外退几步。

      冉阑璟却是听不见他说什么,一步步紧逼,直至将人逼至栏杆,双手环在竹栏,将人圈在手圈内,看着他的眼睛,“我本以为两年后,就能表明自己的心意。”话没说完,松开了他。眼里划过一丝狠厉,想起那些已经成为花肥的人,只不过还有一人没死,但也快了。
      “当初也想过不再寻找你,可那些相处的点点滴滴一直忘不了。”他没敢说找过俊美的小官,可是没有那种欢愉感。

      冉阑璟这忧伤感在暗青的眼底更为刺激晏景黎的感官。
      晏景黎慢慢走进屋内,他从出生到现在,遇到的好人也多了,而冉阑璟让他不能以好坏做评定。昏迷的那几日,他断断续续听到眼前的人说的话,即便在清醒后他也同样质疑自己为何没将东西放入书房,冉阑璟又为何不直接将他也变成花肥。

      又跟着进入的冉阑璟看着已经坐下的人盯着窗外沉思,走近站定后等着他回神。至少不用出这屋子,要给他一些时间接受。

      很快,晏景黎手上有了动作,端起一杯凉茶,喝了一口,“殿下可知自己在做什么?”他想要知道对方是不是在玩弄自己,虽然自己没有了利用价值,况且他一脸的颓败,始终让自己觉得此人不该是这般做派。

      “知道。”冉阑璟听他叫自己殿下,高兴地上前两步,“我也不是什么纯善之人,即便我也是男儿身,可这事也不是我能控制的。”见他没反对这个动作,又挪了两步。
      然后便看见晏景黎喝茶抬高的衣袖上的紫槿花,还没能高兴一会,又见到那手腕处露出的不是很明显的伤疤。
      没再多想,冉阑璟快步上前,就要抓住晏景黎的手。

      “你这手,是谁伤的。”

      晏景黎分出自己的手,“殿下请自重。”

      冉阑璟退开两步,感受着手掌的温度,握紧拳,“疼吗?”带着颤音。

      疼,当然疼,但那又如何,这也是一个办法,让自己不受迫于他人。他看了一眼缝制精细的紫槿花,将手垂于桌下,“殿下若没什么事,便可离开这了。”晏景黎忍着内心的不舍,冷静说。这衣袖处的紫槿花是当初苏诗雪定制衣服时特别加上的,便也没再换其他的。

      冉阑璟还是直直站在那,“晏景黎,跟我回去好不好,今年的紫槿花也已经盛开了。”温柔盯着晏景黎侧脸。
      当初第一次在西边滕司葵名下产业的紫槿园里见到他,回想起自己虽然是奔着检视的心,可现在想来,紫槿花丛下的他,一张绝美的容颜带着小心翼翼的雀跃,让人挪不开眼。后来也再去过那地,他竟然喜欢上了那甜腻的味道,还在院里种了几株,画了大量画作。当次日瞧见整洁的书案上静静躺着一枚紫槿花型剑穗,他看着缝隙不均匀的线绳,把玩一番,挂在了最爱的一把剑上。

      最终晏景黎还是不忍心当初高高在上的人这会儿低三下四对自己说话,他想起昏迷时冉阑璟和茗尘的对话,为了自己的解药,他答应了二皇子的要求,被皇上圈禁在府中一年。自己还没醒来,就被人送出城,他便是想找寻自己也没有很好的途径,可这会儿还是找到了。“殿下,我在这里还有没完成的事。想来殿下目前也没有处理好自己的位置,何不各自退让一步,放过彼此。”

      说完,抬眼看冉阑璟一脸的错愕与颓然,又缓缓说道:“若是有能向殿下回报救命恩情的条件,晏之后也不会推辞。”

      冉阑璟眼睛一亮,一扫之前的颓然,“我能帮上你的忙吗?”他可是跟着滕司葵的商队才来的,过几日就要离开,想要很快就解决这件事。他很想很想不管不顾留在晏景黎的身边,可他是兴衡国的皇子,皇位他不屑,却也要保住自己的利益,才能让晏景黎之后跟着自己不会再被欺辱。且两国交好,他不能在此时乱来,这是心爱之人的家乡。

      “坐吧。”晏景黎将茶水往桌对面推去,摇摇头后说道。
      想要当年的案件重审,不知又是何日,鹤哥哥离开虽没提过这事,但他知道,这个哥哥不想让自己再痛一次,已经出去找办法了,自己当然也不能拖后腿,要找出这案子的漏洞。

      冉阑璟脸上已经是满满的笑容,他知道那一年两人的相处虽然平淡,但是双方都已经成为彼此的在意之人。
      他抬起椅子坐在晏景黎身旁,闻到那久违的特殊的香味,让他心里暖暖的。也没客气端起晏景黎喝过的那杯茶水,沿着湿润的杯沿喝了一小口。

      晏景黎一愣,有些好笑这样子的冉阑璟,面上却不显,严肃说道:“我已经不是完璧之身。”虽是昏迷时的一丝神识,他也想忘了那种浑身痉挛的耻辱感,将那人打杀,但自己毫无还手之力。

      “我已经将那人喂狗,他的家人也不例外。”冉阑璟见晏景黎脸色严肃,身体却微微发颤,便不顾他反对,圈住他,温柔道:“都已经过去了,以后不会再发生这样的事。”

      晏景黎这次没有推开人,他将这事深埋在心里,今日既然已经表明心意,自然是要与他说清楚。
      感受到硌人的暖意,晏景黎渐渐放松。

      竹楼下远处一些,苏诗雪与茗尘大眼瞪小眼。
      苏诗雪的脖子被剑划破的地方乳白药膏透过伤口缝隙丝丝凉意往脑袋中枢神经传去。
      她见上面的人不出来,狠狠剜了一眼对方,又往小楼走去。

      番完

      作者有话说:
      兴衡国紫槿园内靠山脚下建了两栋小竹楼,布置与苏诗雪家的竹楼很相像。
      朱屋内倒是有一张很大的架子床,微开的窗吹进的风将架子床上的轻幔浮动得恍若游云。“阿璟,好了,今日还要赶路去雪儿家。”晏景黎哑着嗓子,轻轻推搡着上方人的肩膀。
      “新春在哪过不是一样吗?别去了。”冉阑璟俯身跪着,手不老实挑逗着,轻声说道。
      昨日接到苏诗雪寄来的书信一封,让他回家过年,大家叙叙旧。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