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番外「4」虞美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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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子弹打在铁板上，震得她虎口生疼。她想起自己第一次拿枪，被后座力震得手臂发麻，子弹也不知道偏到哪里去了。
十六岁时参军，组织上派雷狮来带她。玖还记得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面前高挑的男人嘴里叼了根草，站姿懒洋洋的，对她道：“你就是玖？从今以后我来带你。叫老大！”
那时雷狮还不是团长，每天闲的发慌，没事就折腾她。刚练完刀法就要做仰卧起坐，还没休息两分钟就让她去跑步。玖虽然怀疑雷狮把折腾她当乐趣，但她各方面的素质却是实实在在地提升了。
玖虽然不讨厌雷狮，但也实在算不上喜欢。真正让她改观的是有一次打仗，她被手榴弹炸伤了腿。雷狮背着她走了三里路，把她背回了军营。从那以后两人的关系就开始逐渐转好，没事会一起喝喝酒，聊聊天，在战场上并肩作战。
那天的情况她已经忘得差不多了，最清楚的就是一片漆黑中，那双漂亮的眼睛闪着光。
或许是从那天开始逐渐喜欢上这个好像对什么都漫不经心的人。
格瑞当上参谋长后，想把她弄回自己身边，但是玖没同意。格瑞没说话，表情有点受伤，玖说哥你再多等几年，等战争结束了我或许可以给你带个妹夫回去。
格瑞差点把眼镜给摔碎了。
玖觉得挺好玩，心情不错地离开了。
玖听着子弹破空的声音，有些自嘲地笑笑，哥，你妹挺没用的，不能给你带妹夫回去了。
在家乡时，曾听老人们说过：人快死的时候，生前最重要的景象会像走马灯一般回放。玖闭上眼睛，想起家乡小桥流水，桂花糖糕；想起参军时戎装在身，子弹火光；想起爹娘兄长，想起青梅嬉闹，想起邻里友好，想起战友谈笑……想起黑夜中那双漂亮的，闪闪发光的眼睛。
薄薄的铁板禁不起打，已经出现了很多小的凹口，玖的左臂和腹部也已经中了枪。玖估摸着已经到了敌军面前，便点燃身上的炸//药，迅速扔掉铁板，奋力向前一扑。与此同时，雷狮大吼：“过桥！”
战士们已经猜到了怎么回事，眼中含泪，怒吼着往对岸冲。玖身上还带了汽油，伴着惊天动地的爆炸声和冲天的火光，战士们以最快的速度到达对岸。虽然也有人中弹，但是损伤和死亡被下降到了最小。前来接应的援军以火力阻挡了敌方的进攻，伴着枪响不散的唯有对岸的火海和战士们的哀哭。
13.
雷狮站在桥边看着那片火海，事情发生的太突然了，他不得不迅速做出指令。现在缓和下来了，便是撕心裂肺的疼。
他不敢相信，那个生长于战火中钢铁一般的玫瑰，就这么凋零在了火海里。
原来人在遭受巨大打击的时候，第一反应不是悲痛，而是茫然。
李二咬着牙，强忍着眼泪走到雷狮身边，从怀里小心翼翼地掏出一个物件递给他：“团长，这是连长让我转交给你的。”他有些哽咽，回到弟弟身边坐着。雷狮拿着那个紫线编制猫，眼神明暗不定。
这只猫也许是玖后来编的，式样和格瑞送她的那只一模一样。不过格瑞送的那只在牢里的时候丢了，玖也没有主动提起。
雷狮把编织猫装进上衣的内口袋，贴着心脏放着。
他们在对岸为虎二，为小羊，为玖，为老高，为阿顺……为在那栋楼里牺牲的英灵们，为以尸体搭桥做盾的烈士们举办了葬礼。说是葬礼，其实是土里竖起一块大石，碗里装着纸灰。已入深秋，漫山遍野的枯黄，连朵花儿都找不到。
凹凸不平的石面上歪歪扭扭地刻着三个字：英雄冢。
“鸣枪！敬礼！”
子弹直冲云霄，哀鸣着谱写战歌。葬礼结束后，每个人都喝得大醉。有人甚至直接抱着那石墓，醉醺醺地说着往日里并肩战斗的旧事，说着说着就开始抱头痛哭。一群大老爷们哭得像个孩子似的。佩利在旁边看着，突然也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嚎得很难听。卡米尔受不了，觉得再待下去自己可能也会被同化，就跑到独自喝闷酒的雷狮那里去了。
“大哥，听说参谋长明天会到。”
雷狮突然想起自己之前和玖的对话，有些自嘲地笑笑：“完了，这次真的要被格瑞那家伙掐死了。”
他有些醉了，用手捂着胸口----里面装着玖编织的小猫，开始神志不清地喃喃：“还是被钢笔扎死好些吧，痛快点……”
14.
格瑞见到雷狮之前，卡米尔就已经简单地把情况和格瑞说了。格瑞的表情如五雷轰顶了一般，好长时间才缓过来，瘫在椅子上捂着脸半天没说话。
卡米尔叹了口气，望了一眼外面立得歪歪扭扭的石碑，想起以前玖偷偷买很好吃的点心和他分着吃，每次玖都只要小的那一半，理由是卡米尔还是小孩儿，要长身体的。
有一次被佩利和帕洛斯发现了，玖就自掏腰包买了些酒肉和他们一并吃了。第二天对两人说，好了，现在我们四个是一条线上的蚂蚱，都吃了独食，被雷狮发现都是要被弄死的。
佩利和帕洛斯目瞪口呆地说不出话来，卡米尔看着觉得很有趣。
现在，那个说我们是一条线上的蚂蚱的女子还没在她最美的年纪绽放，就已经用硝烟烈火做了谢幕礼。
雷狮走进来，格瑞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随即又低下头去。
雷狮沉默着点了只烟，卡米尔先出去了，屋里是死一般的寂静。
在地上堆了不知道多少根烟头的时候，雷狮闭了闭眼：“什么时候转移？”
格瑞闷闷的声音响起：“一个礼拜后，让伤员们多休息几天。”
雷狮应了声，抽完烟就自己走了。
15.
五年后。
战争已经取得了胜利，人民恢复了原本的生活节奏，安居乐业。城镇恢复得很快，几乎看不出原来战火的痕迹。
雷狮正漫无目的地在街上乱逛，他买错了火车票，买成了明天的，又懒得换，只好在这个城市多呆一天。不过今天有些奇怪，满大街都是手挽着手的男女，餐馆和电影院的生意也比原来好了不少。当他在傍晚时看到街头买花的小姑娘时，才恍然大悟，今天是情人节。
这是最近两年才开始流行的外国节。
那卖花的小姑娘眨着大大的眼睛，拉住他的衣角，奶声奶气道：“叔叔，买枝花儿送给爱人吧！”那小姑娘想了想，又补充道：“如果还没有爱人，就买一只表白吧！大哥哥这么好看，姐姐肯定会答应的！”
得，刚开始是叔叔，现在变成大哥哥了。小姑娘虽然话还说不清楚，但脑子还是灵光的。
雷狮笑了，“好吧，买一枝。”
他拿着那枝带着水珠的玫瑰站在街头，觉得自己有点傻。不过若是她在身边，就是一种甜蜜了。
真是迫不及待想见到你了。
雷狮笑了笑，把玫瑰随手扔进河里。
16.
坐了三天的火车，总算到达了目的地。雷狮下了车，刚想好好呼吸一口新鲜空气，就被人流挤得差点趴地上。他嘶了一声，皱了皱眉头，拎起行李，整整大衣离开车站。
下午三点左右，他拎了些酒肉吃食来到河边，河对岸是一栋被炸的缺了一块的废弃大楼，岸边孤零零地立着一块石墓。
他自顾自地坐在石墓边，把肉装进碗里放在墓前，又打开酒瓶，自己喝一口，往地上洒一口，没喝几口就洒得差不多了。雷狮看了眼瓶里，索性把剩下的酒都洒在地上。然后把瓶子一扔，像拿宝贝似的从包里拿出一盒甜点心放下。他嗤了一声，似自语：“没偏心！买酒肉花的钱可比买这玩意儿花的多多了，别不知足……”
风吹过树叶，发出簌簌的声音，似当初勾肩搭背在一起开玩笑，笑得正开心却突然被人拍了拍肩膀。一转头，姑娘身着军服，看上去英姿飒爽，表情却有些不耐：“银爵又来要人了，这次看上了卡米尔……”
雷狮捂着脸，低低地笑了起来。笑着笑着，眼眶就开始湿润了。他抹了把脸，向石墓敬了个军礼，离开了。
17.
战争结束后，雷狮和佩利，卡米尔，帕洛斯一起经营了一家工厂。有卡米尔和帕洛斯在，两人总是很闲。所以雷狮一年总有那么一段时间是没事大江南北地玩。他买了车票，又去了江南----那是玖和格瑞的故乡。
他记得那时安迷修叫他带人，说是个漂亮的江南小姑娘，还是格瑞的妹妹，让他多多照顾。江南啊，那儿的姑娘不都是娇滴滴嗲兮兮的？他嗤了一声，说爱谁带谁带，安迷修你不是很照顾姑娘的吗，你去啊，本大爷没兴趣！
结果就是被安迷修和隔壁团来凑热闹的雷德强行带到玖面前，那姑娘确实标志，面容青涩，如未开放的花骨朵儿，但表情却是冷冷的，和他想象中娇俏柔弱的样子大有不同。他那时就想，真不愧是兄妹，和格瑞那家伙的神情可真像。
结果带着带着，就觉得这姑娘还蛮有意思的，没事儿就喜欢折腾她，看她露出点不一样的表情。但又不能让别人给欺负了，美名其曰我带的人你敢动？
雷狮站在桥上看风景，心说这江南可真是个好地方。山好水好，钟灵敏秀，孕育出的人更好。
在他的记忆里，玖很少说起关于自己年幼时候的事儿。他对玖小时候的了解基本来自于和她青梅竹马的帕洛斯和凯莉。
凯莉说玖小时候呆头呆脑的，谁的话都信，说庭院后面的池子里有水神仙都信，傻乐乐地跑到池边去和水神仙说话。还老是到处乱跑，家里的大人一天要找几次，以防女儿丢了去。帕洛斯说玖以前特别爱笑，见谁都笑，笑得还特别漂亮，街坊邻居甚至陌生人见了喜欢都来不及。每次出去玩回家时手里都会握着一些别人送的小糕点小玩意儿，分给他和凯莉玩儿。
雷狮看着看着，觉得到处都有玖的身影。河边和伙伴嬉戏玩耍；街头咬着糕点看老艺人做竹蜻蜓；庭外和哥哥并肩坐着发呆；树下眼巴巴地等着男孩子们抓知了玩……看她从被父母抱在碎花襁褓里的小婴儿，到牙牙学语的稚子，再到爱玩爱笑的小姑娘；路过杨柳依依，长成清丽明媚的少女；最后身着戎装，眉目清冷，淡漠肃杀。
都是他喜欢的样子。
放眼江南风光，无一是你，无一不是你。
他把那只紫色的小猫从口袋里小心翼翼地拿出来，表情虽然有些不耐，但很认真的摆弄着。
就像以前玖经常做的那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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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番外「4」虞美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