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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天葬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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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被困在了这里,根本走不出去。
此时,苏九月极度不安,他们可能会死在这儿。
“躲在这里,这里有一块大石头,快来。”傅寒秋一把将苏九月拉向石头后面躲着,李长安在他们的前面,也找到一块栖身的石头,掩蔽自己。
石门突然大开,与此同时,猎人似乎知道他们并没有走远,自言自语道:“大平山的路,只有上山路,是没有下山路的,这里已经是后山了,凡是见过阆苑福地的人,唯有通过后山之路,才会得到生路,否则,都不会活着走出去。放弃吧,没有神的指引,我也是走不出去的。”猎人又一次重复了这段话。
“他敢上大平山,定有办法走出去,我们必须跟紧他,虽然不知道里面是什么,也许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傅寒秋正色道, “当事情没有变得更糟之前,我们一定要镇定。”
“我和你走,条件是换我弟弟妹妹平安下山!”
傅寒秋和苏九月的前面,响起了熟悉而又陌生的声音,语气里充满着视死如归的镇定,李长安决定用自己的死,换取弟弟妹妹的生。
听到这句话,傅寒秋和苏九月同时抬头,愣在原地,两人在黑暗中放大的瞳孔里边,印着长安立在乱石中的影子。
长安身披星光,脚踏松石,而此时的月亮,给长安镀上一层皎白,照的他通身透亮。
苏九月第一次认认真真地观察长安的背影,眼前的少年,悄悄褪去了记忆里的瘦弱的肩膀,衣服下若隐若现的肌肉,结实地撑起了衣服的棱角,眼前的少年,似乎已经长大了。苏九月的眼角,不知不觉中蒙上一层水雾,湿漉漉的心,悄然地泛起了一丝涟漪,向深处飘去。
“你最好是放了我们,”傅寒秋不知在什么时候站起了身,“枉我们这么信任你。”
他脖颈两侧的青筋暴起,鄙夷地说:“如果你想要金银珠宝,我可以给你,保你一世荣华富贵,条件是带我们下山。”
苏九月的思绪从遥远的地方转回到傅寒秋的脸上,这个平时只懂得和自己找茬的弟弟,此时,也是一脸的激动,从他那双喷出火的眼睛里,苏九月感受到的不仅仅是愤怒。他的眼睛瞪得浑圆,瞳孔里全是李长安的影子,莹莹的光,像揉碎的星子。
“长安哥,兄弟陪你!”傅寒秋闭上眼睛,心里默念。
“我不要财富的,我只要平安。我已经说过了,我们都一样的,走进大平山,就是打扰了山里的神,就该为他们带去祭品,他们会保我狩猎平安。你们男男女女正好三个少年,阴阳相合,就省了再去寻找其他少年的麻烦。之后会有很长时间,我们都能安心打猎了,” 猎人顿了顿,接着说,“你们就算是逃,也走不出去的,这里是克孜尔洞。没有神的指引,就算我放了你们,也是走不出去的,我劝你们别费劲了。我已经不想再说了,你们这些娃娃怎么就听不懂呢。”
双方就这样怒目而视,不再出声。一阵巨响,四个人同时看向石门,只见石门缓缓打开,走出一位身着裘皮的老者,他肩上披着一条很长披肩,质地柔软,鲜红的皮毛,像是来自雪地火狐。火狐是冰雪的精灵,行动极快,在雪地行走,就像一道闪电,划破天地的苍白;又因为极其少见,人们几乎看不到火狐的身影,而且火狐极为敏感,它的出现,通常会有雪崩出现,所以又被猎人们视为不祥之兆,又被称为“火鬼”。
老者从黑暗中走出石门,就像是从地狱走出的幽灵,周身散发红彤彤的光,在黑暗的包裹下,佝偻的古树。
老者须发皆白,看起来年纪很大了,但是他的精神状态很好,他开口只说了一句话“带进来”,之后便又低下头,用手杖敲了敲地面。
老者的声音,像冬日的朽木枯枝,伴随夜晚的寒风,听得人瑟瑟发抖。
“真像来自地狱的声音啊,”傅寒秋打了一个寒战,“我们可能真的要死在这儿了。”
“别乌鸦嘴。”苏九月没好气地回应着,但是她更加恐惧。
只是,李长安沉默了很久,从上一次说完豪言壮语后,李长安一直很安静,趁着老者和猎人说话的时候,他的大脑飞速旋转,在脑海里勾勒出逃生路线,毕竟,他们离祭天的地点越近,逃生的可能性就越小。
长安思考了一会,鉴于之前走过的幻境,他们此时逃走,最后还是会绕进石门。不如进克孜尔石窟走一遭,最后,如果真的要祭天,长安还是下定决心用自己的生命换取弟弟妹妹的生命。
老者走在最前面,而猎人站在一旁,盯着三个少年跟上去,才跟上去。
黑夜里克孜尔洞中的石路并不好走,苏九月不小心踩到了一块石头,摔在地上,九月没有看清路,扭到了脚,她坐在地上,站不起身,傅寒秋扶起了九月,而李长安走在最后,他刻意放慢脚步,迫使猎人也走得很慢,他想让弟弟妹妹们能够走得慢一点,他在默默之中,把自己的后背留给危险,保护寒秋和九月。
“快到了,”那枯木一般的声音,在周围回荡了很久都没有消失,老者停下了脚步,“前面就是天葬台,你的任务完成了。”
猎人听到这句话,伏在地上,向老者行了长跪之礼,然后立刻起身,不说一句话就准备离开了。
“会有使者带你出去的,你必须得等祭天结束,期间你不可乱走,不可偷看,后果你是知道的。”老者嘱咐猎人。
“我知道的,小人就在这里等,不会走远。”似乎,他们彼此心知肚明。
天葬台就在眼前了,没有什么比亲眼见到天葬台更糟的,如果有的话,那就是,亲眼看到了天葬台,自己还是祭天的祭品。
苏九月一行三个人,肠子都快悔青了,为什么没有听父母的话,家里人恐怕都要急疯了。
天葬台,被部落的人安置在一块宽阔而又平整的平地上,部落的人称这块平地为 “喇嘛平”,天葬台是一个突出地面的圆形的平台,周围摆了八十根大火烛,火苗随着夜风来回飘荡,天葬台的四周拉了彩旗,而天葬台的正中间,摆着一大堆树枝,树枝足有一米高,在树枝的正中间,放着一具尸体。
这是传说中的敕乎尔部落,部落里年龄最大的老人去世后,全部落的人都会为老人举行葬礼,在老人的全身涂满油,将尸体放置在柏木中,点燃柏木枝,燃烧七天七夜。在最靠近天堂的地方,让灵魂安息。
部落里似乎没有人注意到三个陌生的面孔,他们没有被束缚,可以随意走动,似乎祭天和他们三个人没有一点关系。
“很奇怪的仪式,他们还会在天葬台跳舞,我第一次看到这种葬礼,”傅寒秋注意到他们没有被人盯着的时候,他用手肘抵了抵长安,“现在跑不跑。”
“跑!”
他们俩弯着腰,拉苏九月向天葬台的另一端跑过去。进入天葬台的路,是只容一人通行的石路,绝对不是离开的路,只有往前才能得到生路。
当路口出现分叉的时候,李长安绝望地发现,每一个路口,都有披着狐皮的人,举着火把,他们要逃出去,必须得打倒这些把守的人。
这不现实。
“你们要认命,这是最接近天的地方,不要再挣扎了。”举着火把的人开口,说着同样的话。
“这就是糟粕,这就是迷信,”苏九月绝望了,“我阿爸讲过西山的部落。只是没有人见过,传说在很久之前,有家族为了躲避战乱,进入到大平山,之后再也没有出现了。人们说他们与世隔绝,他们过着桃花源的生活,在西山上当神仙。全都是骗人的假话。”
仪式是部落里存活的年龄最大者,为去世的最老的人举行的葬礼,苏九月觉得,此时站在天葬台上的老者,面目狰狞,就像幽灵一般。
“时间到,祭天。”
把守在路口的人,同时向天葬台的方向开始移动,苏九月他们就像是被困在天罗地网的鱼,无处可逃,一步步被逼向天葬台,命运不该如此。他们被包围,然后就被抓了起来。
“放了我弟弟妹妹,杀我一个就行!”李长安的声音很大,但是没有人回答,人们还是做自己手里的事情。
他们三个被反手绑在天葬台的柏木枝上,就在老人的尸体下,三个人被一根绳子缚住了。
“云穿树叶照孤影,厉风游子寒无衣,”苏九月闭上眼睛,默默念着,“云雪来鸿携晚照,雨风去燕送晴空。阿爸阿妈,我好想你们。”
他们三个手牵着手,决定一起面对死亡。
“白虎神兽!”
苏九月再一次睁开眼睛的时候,眼前的庞然大物遮住了她的全部视线。
“完了,天葬就是喂老虎啊,太惨了,”苏九月吓得瑟瑟发抖,被老虎吃掉,实在是太恐怖了,但是九月注意到,这是自己救过的白虎兽,“老虎,你下口一定要轻一点,给个痛快吧,看在我救了你的份上。”
苏九月知道白虎兽听不懂自己的话,她梗着脖子,索性睁开眼睛盯着白虎兽。
突然,白虎兽转头咬断了拴着苏九月三个人的绳子,对着苏九月扭了扭头。
“要我坐上去?”九月觉得不可思议,她观察到白虎兽受伤的部位,“原来真的是你,也好,我救你一命,你救了我们,谢谢啦!”
白虎兽卧着,足够三个人一起坐。
白虎兽是三危神物,是敕乎尔部落的圣物,大平山的敕乎尔部落,也很少看到长期在昆仑山活动的白虎兽。没有人阻拦白虎兽,大家都默默地站着。
坐在白虎兽的背上,从克孜尔洞窟里,他们畅通无阻。
“虚惊一场,我们算是去阎王殿里走了一遭,”傅寒秋打破了沉默,“我们要快点回家了,天都快亮了。”
“什么神的部落,让他们见鬼去吧。”李长安第一次说气话。
白虎兽可腾云驾雾,时而入山巅,时而入谷底,时而御风而行,时而栖水而居。
当他们嗅到烟火味,看到万家灯火的时候,他们知道,已经安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