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碎瓦全》佩琼

6、狐面（6）

　　日子总是要过的，哪怕清越已经知道自己的时日已然不多了。
　　“我可能等不到柳妖醒来的那一天了，小石头。”清越很熟悉这种感觉，像是几年前的雪日，也是如此。不过，那次的机遇只是一次巧合，不会再有下次了。
　　陶夏声音渐渐变低“我以后还可以见到你吗？你是变回原型，没了灵智吗？”他不希望清越死了，哪怕只是失去了灵智和修为也好。只要不是死了，死了就什么也没有了。
　　“我是死了，不是你说的那样……唉!我会想你的。小石头。”清越笑嘻嘻地说，好似并无伤感，“我早该死了，只是抢来了几年寿命，现在我兑现了承诺，该走了。”
　　“什么承诺啊？”陶夏哽咽着问。
　　“送一个傻子东西，顺便介绍盟友给他。”清越看着远方，勾唇浅笑。
　　陶夏紧张极了，清越好像在干一件大事，“你是因为要干这件事，所以才会伤的如此重吗？那你的事完成了吗？”他怯生生地开口，“如果不可以说，就算了。”
　　“小孩子不用知道的，安心长大吧！以后还有好多事要你面对呢。”清越用他最温柔的声音说“小石头，你过来，我有件东西要送给你，作为这段时间的谢礼……”
　　“我能不要吗？我想清越继续这样陪着我，我不要这份礼物了！”陶夏
　　直接拒绝了，还直勾勾的盯着清越，满脸戒备，生怕他乱来。
　　“小朋友就是小朋友，就是这么任性又幼稚。我只是想表达我的谢意罢了。”清越无奈的开口，“我不会消失的，我还要看着小石头长大呢!”
　　“我不信，你要死了，我不信。你满口谎话。”陶夏转身想逃，却被化为人形的妖狐拦下了，“你别跑了，我说话算话的，我不渡忘川，不喝孟婆汤，等你以后有了极高的修为，你就来地狱接我，引我重返人世，好不好？”
　　“可，可以这样吗？”陶夏抽抽噎噎的问，泪水已遍布满脸。
　　“可以的，所以小石头要加油努力哦，我等你。好不好？”清越轻轻擦去陶夏脸上的泪水，哄道。
　　“那我们说好了，拉勾上吊一百年不许变，谁反悔，谁就是小狗!”陶夏伸出手，急急地说。
　　“小朋友，就是小朋友，幼稚啊！”清越清丽的脸上满是笑意，“记得啊！等以后有了修为，一定一定要来就我哦！我等你。”他伸出了手，手心突然闪现出了一个印记，却在拉上陶夏的手时，消失不见了。
　　陶夏心满意足了，他知道妖有灵魂，而引魂咒也确有其事，但他又突然反问“你会等我，对吗？你一定要等我啊！你是我最好的朋友了。我……”
　　清越笑着说“那柳妖呢？”
　　“他是我最好的长辈。你们是我最重要的人，不，妖。”陶夏看着他，眼中满是坚定。
　　“只是朋友吗？”清越喃喃，复又嗤笑一声“这也挺好的，反正再过不久也会忘了，不是吗？”
　　陶夏并没有听见他的这些喃喃自语，而是赶紧再去找些吃食来补补清越的身体。
　　“哎!陶夏!”清越突然叫住了他。
　　陶夏转身看着清越，不解的问“怎么了？”好像意识到他将要说什么，敲了一下脑袋“要吃兔子是吗？我尽可能去抓，你等我一下啊！”
　　清越苦笑，透过漫漫雪幕，他慢慢的说，像是要把这些话一字一句映入那人心中“不用了，小石头。你记住，以后若是有人问你要不要跟他一起走，你一定要告诉他，我跟你走，知道吗？记住了吗？”
　　陶夏看着清越的脸，心中却生出了几丝苦涩，眼中又好似有了泪水，在快要流下来的时候，他转过身，摸了把脸，闷闷的回答“我记住了，我会的。”说完，就赶紧向远处跑去了，他不知道自己跑什么，好似背后有洪水猛兽，又好似背后有什么他不想面对的事。
　　看着陶夏跑过漫漫雪幕，清越勉强的笑了“那也是个在你生命中最重要的人啊，甚至是比我还重要。傻石头。”他落寞的转过身，看着面前这颗挺拔的柳树，“你也是一段因果啊！罢了，欠你的，我便一并还了吧!上次的事，我好像还没跟你说，我以前是个什么样的妖吧！下次有机会，我会再和你讲讲，如果还有真的还有机会的话。”他抵着树干，身体慢慢消散在了雪中。
　　陶夏再回来时，雪地上早已没了任何痕迹，他的手上捧着满满的冬草莓，但是却没了他要投喂的那只妖了。
　　“清越。”他轻唤道。
　　“清越，别吓我!”
　　“清越，出来，好不好。”
　　“这一点都不好玩，清越。”
　　“清越!!!!!”他叫出了声，声音里满是被欺骗后的恼怒和深深的悲哀，这份熟悉又重重来袭，压的陶夏跪坐在了地上。
　　可是雪声簌簌，掩盖了他的所有悲痛，他的泪水一滴滴的落在雪地上，身子剧烈地抖动起来。可是过了一会儿，他兀的停止了哭泣，慢慢的捡起了地上的冬草莓，吃了起来。
　　“我刚刚怎么哭了？算了，这冬草莓还真好吃!可是为什么我总想着抓兔子呢？眼睛有点痛啊！干嘛要哭呢？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