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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3章 昭宁,你找 ...

  •   她没有戳穿,抬手将棉被往上拉着,盖住他的肩膀,转身出去了。

      日子就这样过下来。

      霍骁的伤好得很慢,箭毒难清,又反复发烧,来回折腾七八日才勉强稳下来。腰部的伤口拆了线,留下一道长长的疤。之前只能在榻上躺着,眼下已经行动自如。

      这天日头刚偏,沈昭宁就在后院砌起墙来。后院的院墙年久失修,前几日暴雨,墙角被冲塌,总拖着也不是办法。

      她将石砖慢慢搬来,刚和好泥就坐在石阶上歇着。她抬手拭汗,却糊了满脸泥。

      “姑娘。我帮你递砖。”孙婆婆见状忙不迭的赶来。

      沈昭宁摆摆手,吞咽着口水道:“没事,我自己做就行。婆婆,你去灶房将药煎起来。”

      孙婆婆年纪大了,又经常腰疼,实在不忍使唤。她深吸着气,将石砖慢慢的垒砌起来,垒到齐腰高的时候,手酸得抬不起来,就蹲下来歇歇。

      “我来。”

      沈昭宁汗涔涔的转过头,看到霍骁站在廊下,身上穿着一件她父亲留下的旧袍子。他身材高大,这衣裳穿在他身上竟是短了好长一截,显得有些滑稽。

      “衣裳不合身。”她抓起袖子擦拭着脸上的细汗,压着喉咙里的干涩道:“我改日去找李裁缝做身新的。”

      他颔首道:“劳烦姑娘。”

      “那个......你先回屋歇着吧,身上伤还没好透。”她站起身说了句。

      霍骁径直朝她走来,从她手里接过石砖,稳稳的码在墙上。他的动作不快,可却很利落,不像她那般费劲。

      他做起来很娴熟,抹好泥,将石砖对的很是齐整,再用瓦刀敲敲,石砖就严丝合缝的嵌进去。

      “你经常砌墙吗?”沈昭宁瞧着他利落的动作,忍不住开口问。

      霍骁抬手将石砖码进去,头也没回道:“没有,看一遍就会了。”

      她颔首,慢慢的给他递砖,看着他把那堵塌掉的墙一点点砌了起来。

      “墙砌好了。”他转过身,拍拍手上的泥,又抬手抖掉衣襟上的土和砖屑。

      沈昭宁看他脸上渗出薄薄的汗,犹豫半刻,就从怀里掏出布帕,抬手帮他擦拭掉。

      “多谢姑娘。”他猛地垂下眼,脸上挂着不自然的表情,耳根迅速的泛起薄红。

      她将布帕收起,起身去灶房看药。

      隔了两日,沈昭宁就将巷口的李裁缝请了过来。李荣是整个青州最好的裁缝,专给大户人家做衣裳,寻常人是请不动的。前两年李荣的母亲重病,是她衣不解带照料才捡回一条命,慢慢的他们就走动的勤了。

      李裁缝站在廊下,拿起软尺细细的量了半天,眼睛都看亮了:“这位公子......真是好身量啊。”

      “做两身衣裳,够换洗就成。”

      李裁缝将她拉到一边,压低声音笑着问道:“我看这位公子可比陈知棠好看,婚事既然退掉了,你不妨换个男人。”

      “瞎说什么。”沈昭宁抬手将碎发拢到耳后,嗔怒道:“好好做你的衣裳。”

      李裁缝走了,他们站在廊下,投在地面上的影子长长的交叠在一起。霍骁低头看着身上的袍子道:“其实没必要做新的,这个也能将就。”

      “衣裳不合身,穿着不舒服的。”她凑近些,瞧着他身上短了半截的衣袖道:“你身量高,要穿宽大一些的衣裳。”

      三日后,李裁缝就送来两身衣裳。料子用的是上好的蜀锦,裁剪合身,针脚细密。他换上一身鸦青色的锦袍站在院里。

      沈昭宁借着日光细细打量起来。衣裳裁剪的很合适,他瞧着瘦削,可身姿却挺拔,站在那里清冷又矜贵。

      “可真是人靠衣装马靠鞍啊。”李荣摸着下巴笑眯眯压低声音道:“昭宁,你捡到金龟婿了。”

      说完不等她回答就仰着脖颈出门去了。

      次日,天刚亮起来,前堂的门就被人拍的震天响。

      沈昭宁穿好衣裳就去开门,门口站着城南药材铺的王掌柜,城北的周老板和专跑青州到京城这条线的药商钱胖子。他们手里抓着账单,一副凶狠的架势。

      “沈大夫。”王掌柜先开了口,声音倒还算客气:“我们铺子的药材钱,您可欠三个月了。原先看在陈家的面子上,我们也没催,可如今......”

      他顿了顿才继续道:“陈家退了亲,没人作保,我们这心里头也不踏实。”

      “是啊是啊。”周老板接住话头,晃着手里的账单道:“你这济世堂一个月才多少进项?几十两的药材钱,这得什么时候才能还上?”

      钱胖子将半边身子靠着门,单脚踩在门槛边上,叉着腰粗声粗气道:“沈大夫,咱们明人不说暗话。你这济世堂开着也是赔钱,不如索性将铺面盘出去,把账先给结了,大家伙儿都省心。你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沈昭宁站在门旁,脸色泛着白,手指紧紧抓着门框,半天才开口道:“三位掌柜的......”

      “我沈昭宁绝不会赖账,只是眼下手头确实有些紧,请容我些时日......”

      “容到什么时候?”钱胖子抬手打断她的话,脸上的横肉因为说话太用力而震颤着:“这债年年都是将近年关才还,要不是看在陈家的份儿上,我们早不跟你做生意了!”

      她攥紧衣襟,脸色很难看。

      “她还欠多少?”

      沈昭宁转头,霍骁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她身后,穿着那件鸦青色的蜀锦外袍,气场逼人。

      王掌柜愣着神,半晌才道:“你......你是谁啊?”

      “她还欠你们多少?”他又问了一遍,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周老板将账单搜罗起来,细细合计着,半晌后才仰起头道:“统共是......是一百一十二两。”

      院里顿时陷进死寂,他的手搭在腰侧,慢慢垂下眼,眼睫遮住眼底的神色,半晌没说话。

      钱胖子耐不住性子,猛地一脚踹在门上,脸上的横肉几乎要跳出来,恶声恶气道:“怎么着,还不上?”

      他往前凑了一步,斜着眼打量起来,目光扫过霍骁身上那件锦袍,提起嘴角嗤笑道:“穿的人模狗样的,还以为有多阔绰。没钱你装什么大爷?”

      “欠账的是我,不是他,有什么事就冲我来吧。”沈昭宁抬手将他拢在自己身后,低着头央求道:“再宽限三日,我一定将欠款如数奉还。”

      王掌柜见状深深叹着气,将账单卷起塞进袖里:“沈大夫,也别说我们欺人太甚,我门再宽限三日,三日后我们再来。”

      他拖着周老板和钱胖子出门,沈昭宁这才就着门槛坐下歇气。

      这一整日都没闲着,和陈府退亲的消息传出后,那些原本看在陈家的面子上赊账给她的商户,接连的找上门。

      沈昭宁站在前堂,手里紧攥着一沓账目单子。挨张的翻过去,不过是以前赊的米油钱,加起来十几两银子。可眼下她哪里拿的出来。

      她瞧病时的诊金本就收得低,穷人家更是常常不收钱,偶尔收几颗鸡蛋或者一把青菜,也就算了。济世堂看着是个铺面,其实不过是勉强度日。

      药柜空荡荡的,好些药材已经断了数日,也没钱进新的。

      她愁的将脑袋埋在膝前,很久没抬起来。

      “如果不是救我,你不会落得这个下场。”霍骁坐在她身边,目光扫过她白皙的脖颈,压低声音说道。

      沈昭宁抬眼,将心底的惆怅死死压住,温声解释道:“和你没关系,这些钱是我以前欠的,本就该早些还上的。”

      他颔首,低声应着。

      夜深了,厢房里的窗半掩着,烛火被窗缝里灌进来的风吹的摇晃。

      他靠在枕上,却没有睡意。

      这里待得够久了,京城里还有一摊子脏事儿等着他处理。低头看着结疤的伤口,他深吸着气,这一箭之仇,也是时候该报了。

      他披上外衣,坐在窗前拿纸条写着些什么。随后抬手挑开窗,将手指抵在唇边,打了个短促的哨音。

      半刻后,灰鸽就落在他臂膀上。他将纸条卷细,塞进鸽子脚边的小竹筒里。抬起胳膊,鸽子就听话的飞走了。

      翌日天尚未亮,院墙外就传来几声轻轻的叩门声。他穿好衣裳将人放进来,来人约莫十来个,都穿着黑色衣裳,腰间配着长刀。见了他单膝跪地道:“属下来迟,请小侯爷责罚。”

      “赶紧起来。”

      他转头看了一眼,灶房里的蜡烛还没亮,她的屋门也关着,估摸着还在睡。

      “东西呢?”霍骁收回目光,声音里带着常年发号施令才有的威压。

      为首的黑衣卫将肩头的包袱卸下来,交到他手里。

      霍骁抬脚走到她屋外,隔着窗,他嗅到了熟悉的药材苦味。他将沉甸甸的布包搁在沈昭宁屋外,里面是二百两银子,足够她还债,甚至还能再进几个月的药材。

      “别惊动她。”他压着声音道:“走。”

      刚到院门,他的脚步顿了顿。却没有回头,径直抬脚而出,猛地翻身上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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