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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2章 说是姑娘名 ...


  •   “来就来了。”沈昭宁被她拽的一个踉跄,碗底的药汁溅到手背上。她从袖里取出帕子低头擦拭:“婆婆慌什么?”

      孙婆婆压着嗓音,眼神往堂屋瞧着:“不是来送节礼的。“

      她将帕子收起,抬眸道:“那突然造访,是所为何事?”

      “说是来退亲的。”孙婆婆抬手掩住嘴:“陈家夫人亲自来的,还带了庚帖和聘礼单子。说......说是姑娘名声有损,配不上她家公子。”

      厢房里陷进死寂,沈昭宁背对软榻站着,脊背有些僵直,半晌没有说话。

      “姑娘......”孙婆婆有些急了。

      “知道了。”沈昭宁打断她的话,声音极平静:“让她们等着,我将碗洗了就过去。”

      灶房里响起细碎的水声,她将洗净的碗倒扣在灶台上,又就着盆里的水拢了拢头发,理好袖口,这才抬脚往前堂去。

      前堂里,陈府的夫人端坐在椅子上,身后站着两个丫鬟,其中一个手里捧着红漆木匣。她见沈昭宁进来,也不起身,就微微抬着下巴,脸上带着客套的笑。

      “沈姑娘来了。”她慢条斯理的开口:“我今日来,是有桩大事要与姑娘商量。”

      沈昭宁站在堂中,并没有坐,闻言恭敬施礼道:“夫人请说。”

      陈夫人深深的叹着气,一副惋惜的模样:“我们知棠的亲事,是沈太医在世的时候,两家定下的。沈太医虽已过世多年,我们陈家也始终念着他的恩情,只是......”

      她停顿半刻,抬起眼睛将沈昭宁上下打量一通:“近来外头有些闲话,说沈姑娘屋里收留了个来路不明的男子,整日关门闭户的,不知在做什么。这些话传到我们老爷耳朵里头,他很是不悦。”

      沈昭宁细细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

      陈夫人瞧她不说话,端起茶盏,轻轻抿着,润过嗓后将茶盏搁落在桌案上:“我们陈家虽说不是什么高门大户,可在青州也是有头有脸的人家。知棠又在府学教书,最重名声。这闲话传出去,你叫他如何自处?”

      沈昭宁慢慢走到沈夫人对面坐下来。

      “我知道,沈姑娘是个有主意的。可此事闹大,对姑娘名声亦有损伤,我家老爷的意思是......”她朝丫鬟使了个眼色,丫鬟就将那个红漆木匣捧上来,抬手打开,露出里头的庚帖和聘礼单。

      陈夫人的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的传到她耳朵里:“这亲事,就此作罢。聘礼我们也不要了,算是给沈家赔罪。还请沈姑娘归还婚书,从今往后,各自婚嫁,再无相干。”

      “我们姑娘又不是头日行医,怕不是你们沈家早就想退婚,今儿可算是找着由头了吧。”孙婆婆气得上前,指着陈夫人的鼻子道:“我们老爷过世了,你们陈家觉得沈府没落,瞧不上眼了是不是?!”

      陈府夫人脸色红一阵白一阵,猛地起身,抬起手指朝着沈昭宁戳过来:“胡说什么!这......这就是你沈家的下人,如此粗蛮无礼!”

      “我府里的人品性如何,还轮不着陈夫人过问。”沈昭宁不疾不徐的说道:“婆婆,将婚书取来。”

      陈夫人闻言,将临到嘴边的话生生咽了,拿到婚书就起身理好衣襟,带着丫鬟往门口走。

      “我呸!”孙婆婆朝门外啐着:“一家子捧高踩低的货色!”

      沈昭宁收好庚帖,心里倒没有什么波澜。

      她和陈公子也就见过两面,头回在街上见他策马而过,她没来得及看清他的模样,第二回是在茶楼喝茶的时候,他恰好在对面的雅间里,隔着帘子,她只瞧见一个模糊的轮廓。他们无甚交集,只是听说他书教的很好,从不与人争执,是个君子。

      “姑娘,别难过。”孙婆婆瞧她垂着眼不说话,凑前劝慰道:“世上好男儿多的是,我们不稀罕。”

      她将木匣搁进柜子里头,温声道:“本也无甚交集,犯不上难过。”

      沈昭宁忙着晾晒采回的药草,待将药罐架在火上时,天都黑了。她往灶膛里塞了几根柴,蹲在灶火前慢慢等着药收汁。

      药煎好,她慢慢滤出药汁,端稳药往厢房去。

      霍骁还醒着,听到动静就猛地转头,单手撑着榻沿坐起来。

      “药很烫,要当心。”她将药碗搁在几案边,吹着被烫得发红的手指。抬起手背探了探他额头的温度,还是有些烫。

      沈昭宁起身要去拿细布和外敷的药粉,却被他叫住了。

      “沈大夫。”

      她转过头,抬眼看着他:“怎么了?”

      霍骁提着黏在身上的中衣,垂着眼,压低声音道:“能不能取些热水......身上黏的难受。”

      沈昭宁颔首,她先将寻来的干净中衣搁在榻边,又将陈旧的竹叶屏风拖出来,挡在榻前。最后转身端着铜盆去灶房取来温水,将铜盆搁在小几上,布帕叠好搭在盆沿边。

      “你失血极多,我怕你擦身的时候晕过去。”她声音不高,像是在说一件很寻常的事:“屏风挡着,我在外面坐着。你有什么动静我也能及时察觉。”

      说完就转身走到屏风外面,背对着他坐在矮凳上。

      屋里慢慢响起窸窸窣窣的脱衣声,没一会儿,细碎的水声就响起来,夹杂着他牵动伤口时的喘息声。

      她的下巴撑着膝盖,手指不自觉的攥紧裙摆,忽然觉得屋里有些闷得慌。

      “后背够不着,劳烦姑娘。”他的声音隔着屏风传过来。

      沈昭宁猛地握紧手指,又慢慢松开,起身绕过屏风,站在他面前。

      霍骁将后背对着她,借着烛火,她能瞧到他后背的旧伤疤。

      她收回目光,接起布帕擦拭着他的肩颈。他的身子有些紧绷,沈昭宁的手指微微缩回。深吸着气,继续顺着他的脊椎往下擦。

      “擦好了。”她将布帕丢进铜盆里,端起盆转身就走,脚步比往日快了许多。

      将铜盆搁到灶屋,她转身站在廊下。抬手抚着很烫的脸颊,指尖还在微微发颤。她猛地将手攥成拳,收进袖里,深深的喘着气。

      良久,她的心跳慢慢平复,这才推开门进屋。

      “药可以喝了。”沈昭宁将药碗放在他掌心,趁着他服药的间隙取来细布和药粉,熟稔的换了药。

      霍骁握着碗,低低嗅着她身上微苦的药味,心里竟慢慢安定下来。

      在京城的时候,他时刻提防着暗处的仇敌,稍有不慎就会身首异处。他夜夜难眠,都是实在撑不住了,才稍微眯一会儿。

      可在这间简陋的屋里,他已经沉沉的睡过好几夜了。

      沈昭宁将他的衣襟拢紧,接过瓷碗,状似随意的问道:“我看你背上都是旧伤,你是做什么的?”

      “做生意的。”他的喉咙滚了滚,半刻才抬起眼,压着声音道:“贩些皮毛药材,经常走南闯北。这次运气不好,碰上山匪,命差点丢了。”

      她将换下来的脏布收起,没有看他,弯着唇角道:“是吗?”

      霍骁抬眼瞧着她,点点头道:“是啊,山匪猖狂,姑娘进山采药可要当心。”

      “多谢霍公子关心。”

      沈昭宁见过被山匪劫过的人。

      去年冬天,隔壁镇上的张掌柜就是被山匪抢了货,被抬到济世堂的时候鼻青脸肿,肋骨断了,可皮肉却是好的。可霍骁身上的伤精准狠辣,伤口还被下了毒,很明显就是冲着他来的,怎么可能会是山匪劫货。

      何况......

      沈昭宁瞧着他落在榻沿上的那只手,虎口和指根有一层厚厚的茧,分明是常年握兵器磨出来的。

      他在说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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