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笼中雀》冯清词

21、第21章 你还是别乱

　　沈昭宁慢慢的走过去，紧挨着榻边躺下来，眼睛眨也不眨的盯着头顶的横梁。

　　霍骁静静瞧着她的侧脸，也不说话，屋里霎时间惊得连他们的呼吸声都能听得清楚。

　　数日的连轴转，沈昭宁的身子着实疲累得厉害，没多久就扛不住，沉沉的睡去了。

　　霍骁抬手轻抚着她的脸，倏地叹了声气，将她慢慢的搂在怀里。

　　翌日天色刚亮，霍骁就起来备马。沈昭宁也换了一身素净的衣裳，头发简单的用木簪挽起来，叮嘱清楚医馆的事情之后就抬脚走出了院门。

　　霍骁扶她上了马，自己利落的翻身坐在她身后，双臂从她腰间探过去，稳稳的抓住了缰绳。

　　“霍风，将暗卫撤了，我跟着即可。”他交代完后就轻轻一夹马腹，往官道上去了。

　　沈昭宁隔着衣料感觉到他温热的体温，下意识的空开些间隙，霍骁敏锐的察觉后提醒道：“你还是别乱动，一旦摔落马下，没有几个月你走不了路。”

　　此话一出，她吓得僵住身体，再不敢乱动。

　　他骑得极稳，不紧不慢的，带着泥土味道的风轻轻吹在她脸上，顿时连情绪都疏朗了很多。

　　从京城到青州，骑马要走两日。他们在途中的驿馆里歇了一晚，第二日傍晚才到青州地界。

　　到了济世堂，霍骁翻身下马，伸手去扶她。可她却状似无意的躲避开，自己猛地跳下马，腿软的踉跄了一下，拽住马鞍才勉强站稳。

　　沈昭宁从袖里摸出钥匙，熟稔的插进锁孔。咔吧一声，铜锁掉落在地上。

　　她推开门，一股浓烈的霉味猛地扑过来，呛得她捂嘴猛咳。

　　“要不先晾晾再进去。”霍骁抬手阻止了她的步子。

　　沈昭宁撇过脸瞧着他，冷笑着道：“这里的现状不是多亏了小侯爷吗？”

　　他使劲抿了抿嘴，却也没说什么。

　　沈昭宁抬脚走进屋，里头的陈设还在原先的地方，可到处都是灰尘，墙角更是结起密密的蜘蛛网。

　　她去后院取来扫帚清理脏污，霍骁见状也识趣的清扫着屋里的角落。他们忙忙碌碌的收拾了一天，这里才勉强能住人。

　　灶房好歹能生火做饭了，她捡来些枯枝，熟稔的点着火，烟囱里冒出烟来。

　　她正坐在矮凳上发呆，院门忽然被推开了。身穿蓝布衫的妇人将脑袋探进来，手里提着一篮子鸡蛋。她看到沈昭宁，眼睛笑得眯成了一条缝：“哎呀，沈大夫！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我还以为你不回青州了。”

　　“怎么会呢？”沈昭宁笑着起身：“我爹的坟还在这里，这不是清明了......”

　　妇人颔首，随即抬脚走进来，将手里的篮子塞到她怀里。接着打量起坐在廊下的霍骁，抬着下巴示意道：“这位是......你相公？”

　　“不是。”沈昭宁稍稍低着脑袋道：“是京城的亲戚。”

　　她也没有追问，只拍拍沈昭宁的手道：“你这孩子，一走就是大半年，连个信儿都没有。我们还想着你发达了，再不回来了。”

　　沈昭宁笑了笑道：“阿婶，我这不是回来了。”

　　“回来就好。”她抬手擦了擦泪道：“这些鸡蛋你拿着吃，都是自家鸡下的，新鲜着呢。”

　　“这怎么好意思......”

　　没等她说完，妇人就转身出去了。

　　“我们是亲戚？”霍骁抱来些柴火，慢慢的往灶口添着，阴阳怪气的说道：“是睡一起的亲戚关系？”

　　沈昭宁猛地看向他，不悦的拧起眉道：“不然我怎么说？”

　　他泄愤般的用柴在地上邦邦敲着，却不回嘴。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沈昭宁就起来了。

　　她将昨晚剩下的面汤热了热，随便扒拉了几口，又给霍骁盛了一碗。他接过去三两下喝光，将空碗搁下，擦了擦嘴道：“走吧。”

　　沈昭宁颔首，从屋里取出一叠纸钱和香烛，装在包袱里头就往外走。

　　清晨的雾气还没有散尽，四周都灰蒙蒙的，他们踩着青石板穿过街头的早点摊子，径直的往城外去了。

　　沈长风的坟在城外的坡地边，背靠着山。坟前长满了高高低低的杂草，墓碑上的字被风雨侵蚀的看不清楚，只能勉强看到“沈长风”三个字。

　　他们蹲下来慢慢的拔着这些杂草，直到露出黄土才停下。沈昭宁把纸钱放在铜盆里点着，火苗猛地窜起，直往沈昭宁这边倒。

　　“没事吧？”霍骁瞧着在空中打旋的纸灰，下意识的挡在她身前。

　　沈昭宁摇摇头道：“没事。”

　　她屈膝跪在坟前，重重的磕了三个响头。霍骁没有跪，却也深深的鞠了三个躬。

　　霍骁猛地直起身，眼神锐利的盯着不远处的林子。他慢慢的眯起眼，整个人都绷紧了身体。

　　“怎么了？”沈昭宁抬头瞧着他问道。

　　他收回眼神，压低声音道：“有人跟踪我们。”

　　沈昭宁的脊背僵了一下，她没有回身去看，只是慢慢站起来，拍了拍裙摆上的尘土。抬手将香烛插在坟前，又把剩下的纸钱用石头压在墓碑跟前。

　　“那我们回去吧。”她佯装镇静的说道。

　　霍骁应下来，自觉地走在她身后，将她和林子隔开来。

　　树林深处，数个黑衣人蹲在灌木丛后头，一动也不敢动。直到瞧着他们起身离开，才敢自在的喘气。

　　“头儿，还跟不跟？”其中一个压低声音，手指按着刀柄，谨慎的询问。

　　领头的那个人皱紧眉头，半刻后摇摇脑袋道：“跟不了，我们已经被发现了。”

　　说着他就站起身来，拍了拍膝上的土道：“回去禀报公子。”

　　他们悄悄离开树林，为避免被反蹲，绕很大一圈才从北门进城。

　　客栈里，赵明光正歪在榻上，手里端着一杯酒，脸色阴沉沉的看着跪在地上的侍从。

　　“公子，我们跟到城外。可那霍骁寸步不离的守着，我们找不到下手的机会。”为首的黑衣人低着脑袋汇报。

　　赵明光将手里的酒杯猛地砸在地上，顿时瓷片四溅，酒液撒了满地，他怒喝道：“这么多人连个女人都抢不回来，本公子养你们这些废物有什么用！”

　　“公子息怒。”黑衣人齐刷刷的跪倒在地。

　　他抬手将桌上的茶盏果盘扫落一地，气得脸红脖子粗，怒冲冲的指着跪在地上的人道：“你们给本公子听好了，我不管你们用什么办法。下药也好，设伏也罢，给我把她带回来！”

　　“是。”跪在地上的人面面相觑着，半晌后，为首的黑衣人重重的磕了个头，低声应下来。

　　夜深了，沈昭宁忙碌了整日，浑身都酸疼的不行，刚沾榻就睡着了。

　　“走水了！走水了！”尖利急促的喊声从巷口传来，沈昭宁猛地睁眼坐起，她赤着脚踩在地上，又竖起耳朵仔细听了起来：“陈家走水了，快来救人啊！”

　　她掀开被子，披好外衣，使劲推开门，和早就穿好衣裳站在门外等着的霍骁撞在了一块儿。

　　“你留在屋里，我去瞧瞧。”

　　沈昭宁麻利的穿好外衣，着急的从他身侧挤了出去：“着火会有人受伤的，你快点！”

　　两人前后往陈家赶，到处都乱哄哄的，火势蔓延了半条街，滚滚浓烟熏得人连眼睛都睁不开。陈府的大门被烧得塌下来，横梁将路都给堵住了，只能听到里头撕心裂肺的哭喊声。

　　“沈昭宁。”霍骁见状夺过一桶水，猛地浇在自己脑袋上。

　　他拽紧沈昭宁的手腕道：“你在这里别动，我进去救他们。”

　　沈昭宁颔首。

　　她站在墙根下等着，忽然一群人猛地挤过来。挑着水桶的汉子嫌她碍事儿，肩膀使劲一顶，把她撞得往旁边踉跄了几步。

　　“别挡道！”沈昭宁被推攘着到了街边。

　　“沈姑娘。”陈夫人从人群里一瘸一拐的挤出来。她的脸上都是灰，头也发被火燎得炸起来。衣裳被烧了好几个洞，脚上的鞋也丢了一只，整个人狼狈的不像话。

　　沈昭宁虽因她到京城闹事而颇为嫌恶她，可眼下也不好发作，只能抬手扶住她：“陈夫人，这是怎么回事？”

　　“老身想着刚回青州，请乡里乡亲的吃顿饭，不知怎的就失火了。”她瘸着退哭诉起来：“你瞧我这腿，怕是往后都走不成路了。”

　　她蹲下来，只瞧到她的腿被横梁砸折了，木片扎进小腿里，汩汩的冒着血。

　　“你别说话。”沈昭宁拿帕子按住伤口，可锦帕很快就被浸湿了，她皱眉道：“我回去取药箱，来得太急，我忘带了。”

　　陈夫人拽住她的胳膊，摇摇脑袋道：“路太远了，走那条小巷吧。”

　　“可是我向来不走那里。”她刚想拒绝，陈夫人就连连喊疼，没办法，只能扶着她往那头走。

　　沈昭宁扶着她，慢慢的往小巷里去。巷子里黑漆漆的，安静地出奇。她吞咽着口水，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就猛地停下脚步道：“陈夫人，要不你在这里等着，我取了药箱就......”

　　没等她说完，一只手就从身后探了出来，拿湿帕子死死的捂住了她的口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