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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20章 霍骁的女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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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昭宁正神情恍惚的提着药箱往医馆走,一匹毛发锃亮的黑马突然从巷口冲出来。
马背上的人穿着一身绛紫色的锦袍,腰间系着金带,一副醉眼迷蒙的模样。
他一手拉着缰绳,另一只手攥着酒壶。看到沈昭宁站在街头,非但不勒缰绳,反而笑着挥鞭,骑着马直直的朝她冲了过来。
沈昭宁的药箱咣当一声落地,她往后撤了好几步,腿一软,整个人跌坐在地上。马蹄从她身侧擦过去,马腿几乎踢到她的肩膀。周围的人发出一阵惊呼,手忙脚乱的围过来扶她。
“呦,这不是名震京都的神医嘛。”他从马上跳下来,摇摇晃晃的走到沈昭宁面前,伸手就去摸她的脸:“听说你医术高超,连疫病都能治好,了不得。来,我最近这心里头特别不舒坦。你也给本公子瞧瞧。”
沈昭宁偏过脑袋,躲避开他的触碰,稍微稳了稳心神,不卑不亢道:“公子若要瞧病,请移步医馆。街头看病,极为不便。”
“不方便?这有什么不方便的?”赵明光轻佻的笑着,抬手就去拽她的手腕:“本公子倒是觉得挺方便的。”
她使劲挣脱着赵明光的手,皱紧眉头道:“公子请自重。”
“自重?”赵明光仰头大笑起来,接着回头瞧着身后的随从,毫不客气的嘲笑道:“她说自重,你们听到了吗?本公子活了二十多年,还从来没人敢让我自重。”
随从们跟着狂笑起来,刺耳的笑声在整条街上回荡。沈昭宁脸色极为难看,可周围的百姓都不敢得罪赵明光,只能眼巴巴的干瞧着。
霍风从暗处现身,稳稳的挡在沈昭宁身前,声音沉稳有力:“赵公子,这是镇北侯的人,您还是别莽撞得好。”
赵明光瞧着他腰间的佩刀,顿时酒意都消散了不少。
“有意思,真有意思。”他松开沈昭宁的手腕,势在必得的眼神却未减轻毫分:“霍骁的女人,本公子也看上了!”
他翻身上马,紧紧的勒住缰绳,居高临下的看着沈昭宁,声音里带着几分挑衅:“姑娘,等见到霍骁,我定让他将你赏赐给我。到时候,你可就归我了。”
赵明光策马而去,百姓渐渐散去,街上顿时安静下来。
“沈姑娘,你没事吧?”霍骁转身看着她,关切的问了起来。
她摇摇脑袋,接着蹲下身,把掉在地上的药箱捡起来,掸了掸上头的尘土,将它挎在肩上,随即往医馆去了。
赵明光没有径直回府,去青楼逛了一圈,顺便喝了两壶酒,天色将暗才晃悠到赵府门口。
他把缰绳扔给仆从,醉醺醺的穿过院子往前堂走。这时赵崇礼正坐在前堂喝茶,他手里拿着一封信,眉头紧皱的来回瞧着。
听见脚步声,他才慢慢抬起头,看到赵明光喝得通红的脸,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又喝酒了?”赵崇礼耷拉着脸,猛地将手里的信件揉成纸团扔在一边。
赵明光没有回答,晃悠着走到桌边,拿起茶壶对着嘴猛灌。随即抹了抹嘴,在赵崇礼跟前坐了下来:“爹,我今天在街上看到一个女人。”
“你就知道寻女人!”赵崇礼猛地一拍桌子,恨铁不成钢道:“爹老了,你倒是争点气,用功读书科考,别整日就知道去那些花街柳巷。”
他泄气的翻了个白眼:“我说爹,这天下都是我们家的,你怕个什么劲儿啊。”
“你找死啊!”赵崇礼使劲掩住他的嘴,厉声喝道:“这天下是李家的,如此胡言乱语,我看你的脑袋是想搬家了!”
赵明光的眼睛亮了一下,眸光里带着隐隐的兴奋:“爹,你知道那个女人是谁吗?”
“我管她是谁。”赵崇礼嫌恶的瞪着他:“你往后给我谨言慎行,别捅出什么娄子,我就该谢天谢地了!”
他“啧”了一声,掰着赵崇礼的手腕道:“爹,是济世堂的那个女大夫。就是霍骁养在别院里头的那个,长得是真对我胃口啊。”
赵崇礼的手指顿了下,抬眼看着他道:“你见她做什么?”
“起码路过,差点撞上。”他毫不在意的摆摆手:“我要定她了!”
“啪!”
赵崇礼一巴掌就扇了过来,怒喝道:“那是霍骁的女人,我看你是不想活了!”
“霍骁的女人又如何?”他不以为意的耸着肩膀:“一个打仗的莽夫,有什么资格跟我们赵家争?”
赵崇礼的胸脯不住的起伏着,脸色沉的发黑。
“给我闭嘴。”他的声音猛地拔高,随即又压低了些,谨慎的朝四周看了看:“得罪霍骁,对我们赵家没一点好处!”
赵明光愣怔半刻,随即笑了起来:“爹,你可是陛下的亲舅舅,竟还怕他一个毛头小子不成?”
“我不是怕他。”赵崇礼将身子凑近些,低声道:“现在还不是动他的时候,他如今圣眷正浓,手里又握着边关的兵权,动他无异于跟陛下撕破脸。”
“可你才是陛下的亲舅舅,他难道还帮着外人不成?”赵明光不屑的抬起下颌,话音里尽是得意。
赵崇礼拧起眉,深深的叹着气:“帝王心岂是你我能揣摩清楚的,他年纪虽小,主意却大。此事还是谨慎些为好。”
赵明光不满的看着赵崇礼:“爹,我看你就是老糊涂了。我都打听过了,这沈昭宁就是他的外室,连妾都不算。霍骁怎么可能为了这样的女人跟我们赵家翻脸呢?”
“他都来威胁过我了。”赵崇礼咬牙切齿的瞪着他,随即又将怒火勉强压下去道:“总之,你不许碰那个女人。”
赵明光猛地站起身,椅子就朝后一倒,砸在了地上。他甚至都懒得扶起来,直接脸红脖子粗的吼了起来:“爹,从小到大,我想要的你都会给我。今儿我就想要个女人,你竟然不允我。”
“除她以外,其他女人任你挑选。”
看他气鼓鼓的站着,丝毫没有退让的意思,赵崇礼无奈的叹着气道:“明光,你先坐下来。”
“霍骁是个杀人不眨眼的魔头,你惹到他,搞不好会取你性命的。”赵崇礼起身慢慢走到他身边规劝道:“明光,你听爹的话。”
“那就让他来取我性命!”赵明光猛地竖起眉,拔高声音喊了起来:“我怕他?他敢动我,姑母不会放过他的......”
“够了!”赵崇礼猛地一拍桌子,茶盏被震得乱晃,茶水溅了满桌。他猛地抬手指着赵明光的鼻子,怒气冲冲道:“姑母?你姑母保得了你一时,护不了你一世!你以为陛下会全听我们赵家的吗?你太天真了!”
赵明光被骂的愣在原地,半晌没了反应。
“儿啊,听爹的话,别去招惹霍骁。”他压低声音,轻轻拍着赵明光的肩膀道:“待爹将他从镇北侯的位置上拉下来,到时候随你处置。”
夜色很深了,沈昭宁坐在桌前挑着烛芯。霍骁进来的时候她正背对着自己,只能勉强瞧到她稍显消瘦的侧脸。
“清明要到了。”她难得主动出声搭话。
霍骁缓缓走到桌前坐下,闻言并没有作答。
“我想回青州给父亲扫墓。”她还是低着脑袋,声音轻轻的,似是害怕惹怒了他。
霍骁瞧着她惊恐的神情,手指不自觉的握成拳头,冷笑道:“你就这么怕我?”
“......没有。”沈昭宁的脑袋更低了,她咬紧下唇,眼睛里的惧意更浓了些。她吞咽着口水,悄无声息的转移话题:“只是一年了,父亲坟前的杂草怕是高了许多,所以我......”
他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沈昭宁。垂着眼皮,压低声音道:“求人就该有求人的诚意。”
沈昭宁站起身,慢慢的绕到他身后。
“我知道。”
她说着就抬手去解衣裳的扣子,可呼吸却不受控制的急促起来,手指更是猛烈地颤抖着。
霍骁倏地按住了沈昭宁的手,他猛地咽了口唾沫,将她往身前拽了拽。
沈昭宁慢慢抬起眼,又倏地低了下去。
“你看着我。”他抬手捏住沈昭宁的下颌,逼着她直视自己,他的话音里带着笑意,分不出是喜悦还是自嘲:“沈昭宁,我在你眼里算什么?”
她将眼皮垂下来,死活不肯跟他对视,闻言压低声音道:“你在意的不过就是这具身体。”
“呵!”霍骁猛地松手,自己后退数步,自嘲的说道:“沈昭宁,你有种。”
他走到榻边,猛地灌了几口冷掉的茶水,定了定心神后道:“我同你一块儿回青州。”
“我......”
没等沈昭宁拒绝,霍骁已经率先打断了她的话:“你没得选。”
沈昭宁扣好衣裳,也不再强求,只颔首道:“多谢。”
屋里安静半晌,只有烛火的噼啪声。她坐在榻边,脊背挺得直直的,不时的打着哈欠。
“很晚了。”霍骁见状起身,还没走过来,沈昭宁就猛地起身,着急道:“那个......我还不困,你要是困了的话,就先睡吧。”
他径直走过来,躺在榻上,阖眼道:“你想回青州吗?”
沈昭宁顿时沉默不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