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上云初起》九月木一

74、阳谋

　　季宛初嗤笑一声，“在南塘，你我不过一面之缘，你凭什么断定你们龚家被抄是我的原因？即便是你瞎猜的，为何当初在工地我们待了那么多天，你也只是向屯长举报了我是女儿身，你明明有很多机会很多方法，可以在保全你自己的情况下杀了我，可你没有。”
　　她一步一步逼近，龚澈的脸色却更白了，“你起杀心，是冰夷救走你之后，对吧？那我是不是可以认为，你之所以那么笃定是我害了你们龚家，是他告诉你的。”
　　龚澈抬眼看着她，“是他告诉我的，那又怎样？”
　　“他告诉你这些，无非是想借你的手杀了我而已。倒是你，仅凭他的几句话，就做了他的棋子。”
　　龚澈低着头笑了一下，散乱的头发遮住了他的大半张脸，“我记得在南塘的时候，你就在调查二十年前发生在龚家老宅的事情，那次之后我调查过你，但是你的身份被人隐藏了，我连你的名字都没查到。一直到了这里，我逃出来之后，才从别人口中知道了你的真实名字，你以为我真的傻到随便谁的一句话就可以把我耍的团团转吗？”
　　他抬眼，目光透过散乱的碎发直逼季宛初，“季宛初，你这个名字，我还是很耳熟的，我在很早之前，就在一个人的口中听说过了。我杀你，不仅仅是因为这次我家被抄，但你，一定跟这个事情有关。”
　　“很早之前，是什么时候？”她觉得龚澈的这句话，很有问题，他真的知道些什么。
　　“这个问题，我现在不能给你答案。”
　　“可你没有筹码，就出不了这个水牢。”
　　“所以，我再用一个可以让我出水牢的筹码，方才那一个，是后面能让我自由的筹码，如何？”
　　“你倒是想得周到，说说看你的第一个筹码是什么？”
　　“我从冰夷哪里偷听到一件事情，是关于苍珠的事情，这个筹码，可还行？”
　　季宛初点点头，手指不经意间揪着袖子，面上却是平静无波，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听说你前段时间为了制止息壤膨胀，去昆仑障内找到了若木的树根。若木有很多棵，以你们的脚程和时间，应该没有去到里面，传说真正的若木，是供三青鸟休息的地方。可是三青鸟总共也只有十只，自古各个典籍都说三青鸟从扶树升起，最后落到若木上，却没有记载它们落到若木之后，怎么回到扶树上的。其实昆仑障中，还有一棵神树，叫建木。三青鸟是因为建木才能从若木回到扶树上，传说黄帝也是从这里升天的，而苍珠，就在建木上。”
　　“他能让你知道这些？”
　　“是不能，但偏偏就是那么碰巧。所以，我才会心甘情愿被你们抓住。我落在你们手里或许还有活命的机会，但落在他的手里，怕是死命一条。”
　　“所以，你现在告诉我这个，是想换个舒服一点的牢房，等我们抓到了冰夷，你就用另一个筹码获得自由？”季宛初在她面前来回踱步走着，“可你这也是一面之词，我为什么要信你？”
　　“你可以不信我，但君尚，你难道也不信吗？”龚澈看着她。
　　季宛初脚步一顿，这几天亓墨避着她，是因为这个？他知道这件事情，是从什么时候知道的？
　　正在这个时候，季宛初听到一直守在门口的风轻说了一句：“你不能进。”
　　有人来了，季宛初回头，被风轻拦住的，正是亓墨。“风轻，让他进来吧。”
　　季宛初现在忽然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亓墨了，只得笑了笑：“你来的还挺快。”
　　亓墨看着季宛初，这个笑容让他有些不舒服，“你也还是来了。”
　　两人一时都无话，倒是龚澈中间插了一句：“我方才已经把你想知道的事告诉你了，你现在可以兑现承诺了，把我从这个地方弄出去了吧？”
　　“可以啊，不过你觉得这里的守卫会听我的话吗？”
　　龚澈显然没料到季宛初会来这么一出，他看向一旁的亓墨，“你们什么意思？堂堂君尚——”
　　“打住！”季宛初直接打断了龚澈的话，“刚刚是我答应你的，又不是他答应你的，我堂堂一介小人，说话就是不算话！”
　　龚澈一时被她的话噎的哑口无言。
　　一旁的亓墨却开了口，“我会给你换个舒服点地方。”
　　“亓墨，”季宛初赶紧过去扯了扯亓墨的袖子，小声道：“我方才不过是诓他的，这个跟你没关系的。”
　　亓墨侧头看着季宛初，微微错愕了一下，“你不生气我瞒着你吗？”
　　“为什么要生气？你若真想瞒着我，就不会让我发现了。我私自来这里见龚澈，我还以为你会生气呢？”
　　“我怎么会生你的气呢？”亓墨笑道。
　　“两位，能不能先让我从这水牢里出来。”龚澈适时打断面前的两个人。
　　“你这次被抓到底是为了躲避冰夷还是他让你来的，我看你自己心里清楚。”亓墨看着他，“当初龚家老宅事发时，端尚能找到证据，难道不是冰夷引过去吗？否则他为何知道的如此清楚？”
　　“你什么意思？”
　　“从你被救起，冰夷的计划就开始了。你了解石宫，知道息壤，他便借此助你逃跑，趁乱救走你，但主要目的，是借此机会在赤水河这边安插自己的人。告诉你龚家被抄和宛初有关，是想让你伺机报复，吸引我们注意力。在你再次被抓后，他却利用赤水河的眼线，助他进入了昆仑障。然后你就告诉我们，他是去找苍珠了。”
　　“我也知道他救我有他自己的目的，但这不就说明苍珠的事情是真的吗？”
　　“他知道我们也在调查苍珠，如果此事被我们知道了，势必会阻止他，可如今这件事情却被你知道了，还很顺利的告诉了我们，这样做未免有些刻意吧？还有，苍珠这件事情，本身就比较敏感，你不清楚，冰夷却清楚，你这一开口，我们是不可能让你出去的。”
　　亓墨说完之后，龚澈一直低垂着头没有再说话。
　　从水牢出来之后，两人并肩走在街上，季宛初时不时瞄一眼身边的亓墨，她想开口提一下方才苍珠的事情。
　　亓墨刚刚跟龚澈的对话却很明显，冰夷是故意想让他们去昆仑障，里面有没有苍珠其实还有待商榷。
　　但转念一想，她这次本来就是冲着昆仑障去的，如今被冰夷这么一折腾，她反而更想去看看。
　　不得不说冰夷这局棋下的很成功，这手法看起来拙劣，却很有效果，很明显的阳谋啊。在他们面前大喇喇的挖了个坑，他们知道是个坑却还是会往里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