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上云初起》九月木一

51、宴席重遇

　　季宛初看着那个炉子，“大人可以命人拿一块豹子陇凿下来的石头，放在那火炉上面烧热，再用冷水淋下，随便用什么轻轻敲一下，那石头便会碎掉。”
　　周普生半信半疑的命人当场试了一下，果然如季宛初所说，石头很容易就裂开了。
　　事后，周普生将此方法上报，上面立即下令火烧豹子陇。这边周普生得到了郡守的赞赏，赏了不少好东西给他，还给他记了一笔军功。
　　季宛初再见到周普生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
　　“你是真的想留在这里吗？”周普生问她。
　　季宛初点了点头，“小女如今只想有个能吃饱饭能住人地方，请屯长能让我留在这里。”
　　“只是……你一个女子，若是继续在一推男人里，迟早有一点会被发现，而且也不方便呐。要不，现在人越来越多，伙房那边反而有点忙不过来，不如，你去那边？”
　　“小女谢谢屯长，屯长大恩大德，小女没齿难忘！”
　　最后，在周普生的安排下，她如愿进入了伙房。
　　这些天观察下来，只有伙房里的人是一开始便从外面招收进来的厨娘和一些打杂的仆役，身份干净，加上他们因为送伙食的原因，出入各个区域都比较自由。
　　季宛初被分配到伙房打杂，换回了女装，周普生对外的说法是王平被分配到其他区域了。
　　而伙房里，则是说她是周普生的远房表妹，碍于生活才选择来到此处。
　　客观来说，这里的工作可比在外面搬石头好太多了，正下午的时候还能休息个把时辰，简直不要太爽。
　　当然了，季宛初也把这里的大概布局摸得七七八八了，只是现在想直接去豹子陇那边，还差点时机。
　　这天下午，季宛初正在那里择菜，旁边的三梨碰了碰她：“我今天去送饭，听说过两日是郡守生辰，要在这里大摆筵席。”
　　伙房里除了几个小伙，剩下几乎都是三四十岁的妇人，三梨是这里为数不多的与她年纪相仿的姑娘，大概也是这个缘故，两人还算聊得来。
　　季宛初漫不经心问道：“我们这里虽然地方大，可好歹也是工地上，为什么要办在这里？”
　　“听说是这次豹子陇那边的工程有了很大提升，朝廷高兴啊。加上这两年郡守一直兢兢业业的治理水患，皇上打算给他办个大的，届时会来不少人呢！”
　　“说了这么多，你还是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再怎么大操大办，也不至于选在这里吧，不应该包个酒楼，大摆筵席，载歌载舞吗？”
　　“还不是因为我们郡守体恤百姓，想到我们这些百姓苦苦卖力这么些时日，总算要熬出头了，也不容易，遂与我们同乐啊。听说到时候也会为工地上的百姓摆上宴席呢！”
　　“你们这些个小丫头懂什么！”旁边的孙大娘打断她们，“这次寿辰估计会来不少朝廷重臣。”
　　“郡守选在这里，是想让他们看看，看看我们这里的百姓多不容易，让其中的贪官污吏好好想想，要让他们明白百姓的付出，是这次工程成功的功臣。咱们郡守啊，是真的很体恤百姓疾苦啊。”
　　季宛初拍了拍巴掌，“孙大娘说的真好！”
　　这是真心话，这段时间看着这些人在工地游走，她经常远远的看到郡守在视察情况，确实不容易。
　　因为这次寿宴兹事体大，这里提前两天便把囚犯都带了下去，听说囚犯那天也会吃上宴席的饭菜，只不过为了安全起见，不会将他们放出来。
　　距离寿宴还有两天，据管事的说，那天会从外面请厨子进来炒菜，不仅仅是厨子，还有戏班歌舞都是从外面请进来的。
　　这几天工地人少，伙房倒是没有往日那么忙了，不过叫了好几个人出去帮忙准备宴会事宜，搭台子的，清扫场地的，忙的不亦乐乎。
　　季宛初和三梨都被叫出去帮忙了，一直忙到夜间才被放了回去。
　　第二日又是起了个大早，准备各种食材，忙的连抱怨的时间都没有了。
　　“快来几个人出门卸货！”外头有人喊了一声。
　　季宛初小跑着出去了，外头堆了满车的食材，才卸到一半，就听三梨惊叫道：“哇——你看！有戏班子来了，不知道是唱什么戏的！”
　　旁边一个小厮嘁了一声：“正式的明天清早才过来，今天只不过来几个杂役和领班来看看场地，准备一些明天用到的道具。”
　　“刚刚看到一个小厮长得好帅，还朝我看了一眼，啊，希望明天快点到来，好想去看热闹啊！”
　　“别花痴了，快点搬！”季宛初打断她的联想。
　　三梨哦了一声，这才继续干活，“平儿，花痴是什么意思？”
　　“就是你刚刚那个样子。”
　　“我刚刚什么样子？”
　　季宛初看他一眼，“一副见到长得好看的男子就走不动道的样子。”
　　三梨嘟嘴，“原来不是个好词儿。”
　　到了晚间，她们刚吃过晚饭，三梨就过来偷偷将她拉了出去，季宛初见三梨一路拉着她出了伙房，问道：“你要拉我去哪？”
　　“我听说白天那戏班子晚上会住在这边临时搭的帐篷里，方才饭前我打听好了，他们晚上要布置戏台，我要过去看看。”
　　季宛初无奈，被三梨一路拉着过去了，果然见那边火光大亮，几个杂役正在那里布置戏台帷幕。
　　“快过来，”三梨拉着她在一个角落里蹲下。
　　“就是那个杂役，左边第二个，我白天见到的，长得挺好看的，你看到没？”
　　季宛初往那边看了看，全都背对着她们，也不知这三梨如何认出来的，“你来这边就是为了看男的？”
　　“没、没有啊，我还想看他们搭的戏台子是什么样的。”
　　三梨心虚的解释，又拍了拍季宛初胳膊，“侧脸侧脸，你看他侧着脸是不是也好看！”
　　季宛初挥开她的手，又看了过去，“别拍了！我——”
　　她吸了口气，后半句卡在喉咙里，那不是风轻吗！
　　“诶？他怎么走了？他要去哪？”三梨一边问一边挪动身形，季宛初还没来得及拉住她，便跑了出去。
　　这孩子难得花痴一次，竟然还错了性别，季宛初叹了口气，追了上去。
　　刚走到一个拐角，旁边幕布里忽然伸出一双手，将她拉了过去。
　　风轻把她带到一处无人的石碓旁，“为何换了女装？”
　　“在工地上碰到了龚澈，还好我机灵，躲过一劫，被人调到伙房去做事，现在这个身份出入会自由一些。”
　　季宛初上下打量了一下风轻，一身杂役服侍，穿起来有种违和感，她笑道：“倒是你，你这打扮让我有些吃惊啊！”
　　“因为这些天一直联系不到你，所以进来看看。”
　　季宛初拍了拍她的肩膀，“放心吧，我这人做事可靠谱了。”
　　“谁？”风轻忽然回头，低喝了一声，将季宛初护在身后。
　　有人从黑暗中走出来，一身褐色锦袍在夜色下也看的明显，季宛初一看此人便知又是一个身份不简单的。
　　那人上前一步，看了一眼季宛初，最后将目光落在风轻身上，皱眉轻轻哼了一声：“夜半幽会，若不是看在明天的好日子，定是要惩戒一番的。”
　　那人忽然调转话头，“这两日在戏班，我看你一直不曾说话，还以为你不会说话呢！”
　　“这位公子息怒，我这个哥哥性格内向，一般不敢与生人讲话的。”季宛初急忙解释。
　　“此事我便不追究了，只是现在的时间，怕是不够二位叙旧的。”那人继续看着风轻，语气不悦。
　　季宛初见风轻依旧不答话，只好道：“公子说的极是。”
　　她拍了下风轻的手臂，“那你先去忙吧，我这边手头也有事情要做。”
　　说罢季宛初便走了，这人莫非是戏班里的领事，不过看样子虽然有些不悦，好歹没有计较她们晚上会面。
　　细想一下，方才应该也没说什么不当的话吧，这人怕是以为她们只是好久未见的兄妹趁此机会偷偷见面吧。
　　季宛初刚回到伙房门口，便被三梨拉住了，“你去哪而了？我刚才回头就发现你不见了，以为你回来了呢？”
　　“你还说呢，方才跑的跟泥鳅一样，拐个弯就没看见你，我这不是没找到你，这才回晚了么！”
　　“算了算了，趁管事没发现，我们快进去吧。”
　　寿宴当天，季宛初她们一直在伙房给几位大厨打下手，主要的宴会是在晚上，白天主要带着那些官员了解了一下此地工程，顺便探讨往后发展的几个方向。
　　因此中午的宴席主要都是官员，这种伙房人手充足的情况是不会让她们几个人出门端菜的。
　　戏台到下午便开始登台演唱了，考虑到人数和场地的问题，戏台搭了两个，一个在官员宴席这边，一个在工人那边。
　　酉时正，宴席便开始了，伙房的大部分人手都被派出去端菜了，当然，官员那些自有专人安排，季宛初她们只负责给工地上的工人端菜。
　　待所有菜色都都上齐之后，季宛初顶着饥肠辘辘的肚子正准备去伙房里找吃的，还没开始动筷子，三梨过来了。
　　“我刚刚偷偷去上面官员那边看了看，发现今天昆尚也来了，旁边还有几个朝廷过来的，长得都好看，我们去看看呗！”
　　“不去，我肚子饿，要在这里吃东西。”
　　“不要，你得陪我去嘛！”三梨拉着季宛初的胳膊晃了晃，见桌上有还有几个多余的寿桃，拿了两个直接塞到季宛初手里，然后拉着她便往外拖。
　　“好了好了，我去！你再拽衣服要破了！”
　　……
　　“你看，就是那边！”三梨指着远处上座的宴席。
　　季宛初一边啃寿桃，一边嗯嗯的应着。
　　“诶，你看一下嘛！”三梨将她的脸掰过去，“看到没！”
　　季宛初只好抬眼去看，这一看，真是不得了，对方正好也朝她这边看了过来，双目对视，季宛初心里一万匹草泥马奔腾而过！
　　一个多月不见，竟然在这儿碰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