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上云初起》九月木一

43、别人

　　天色将亮未亮，院子里传来一些声响，季宛初动了动身子，发现了一件事情。昨晚自己明明是平躺着入睡的，什么时候变成侧着了？
　　更要命的是，后背正贴着亓墨的胸膛，亓墨的一只手在她颈侧，一直手在她腰上，竟然就这么搂着她睡的！自己还没发觉。
　　她又动了动，身后之人没什么动静，外头隐约听见了大庚媳妇的声音，还有马匹喘息的声音。
　　想来是昨夜去城里请大夫的人回来了，她小心翼翼的拿开亓墨的手坐起来，一旁的亓墨还没醒。才开了门，外面站着两个人。
　　“夫人呐，属下可算找到你们了！”
　　“！”什么情况？“你是……”
　　“属下木三。”木三小声道。
　　季宛初哦了一声，忽然反应过来木三刚唤自己是夫人，“你好好说话，再乱叫我揍你了啊！”
　　“乱叫？你们这……这都一个房间出来的……难道……”木三吞吞吐吐，之前听木一说主子待季姑娘如何好，依照主子的性格，两人待一起这么多天总不可能什么都没干吧，不可能！
　　那肯定是这季姑娘不好意思了，嗯，一定是的！
　　“好了，先进来看看亓墨的伤势吧。”季宛初打断了木三的浮想联翩，心道果然什么样的主子教出什么样的属下，唉！
　　木三心里啧了几声，一副我都懂的表情，这才正色道：“是。主子昨夜托人送消息到据点，我这才知道主子和季姑娘在这里。这是周章，精医术，自己人。”
　　季宛初这才看到后面还有一个人，“你们进来吧。”她走到床边，亓墨依旧未醒，她叫了两声，没有动静。
　　季宛初皱了皱眉，立即伸手去拭亓墨的体温，几乎没有什么温度，“亓墨？”她又试探着叫了一声，依旧没有回应。
　　她急忙回身对着木三身边的周章道：“他体温很低，你快帮他看看。”
　　周章立刻上前替亓墨把脉，没多时大庚媳妇端着几倍茶水进来了，大庚也拄着拐杖过来了。
　　她原本有些话想问木三，但此时大庚在这里，也不便多说，只得在一旁看亓墨的情况，周章给亓墨施了针，眼见亓墨气色恢复了些，季宛初这才松了口气。
　　“我只是暂缓了公子的病情，随身准备的药物并不充足，需得回城再配些药物。”
　　亓墨病情不定，多留一时便多一份危险，木三这边也准备了马车，赶路也方便。
　　最终季宛初还是决定即刻进城，临走前木三留了些银两和药物给大庚他们，也算是感谢他们的照顾。
　　“属下看季姑娘气色差得很，不知姑娘手臂上的伤势如何？”周章给亓墨把完脉，又喂了颗药丸，这才过来问季宛初。
　　“暂时没什么大碍，先进城把他安顿好吧。”
　　见季宛初如此说，周章也就没多说什么，毕竟主子的事情事情是大事。几人辞别了正准备给他们做早饭的大庚和他媳妇，给了些银两便走了。
　　路上有一个半时辰，季宛初跟木三说了一下进涂山后的大体情况，也知道了为何木三这么快能赶过来发现他们。原来是姜晚旭一直在调差古堙的事情，而刚好与亓墨调查的冰夷以及千顾调查的龚家这三件事情碰上了，通过一些线索便将视线锁在了涂山那里。
　　古堙的身世也或多或少与涂山有所联系，虽说后来亓墨他们被古堙和冰夷他们引进了涂山，但他们一直怀疑还有别的出入口，便一直在寻找，木三刚好调查到了这里，加上昨晚亓墨派人去城里的据点送信，这才这么快能赶过来。
　　这么说，亓墨进入涂山那几天，应该也知道余汤谭的事情，以他的性格，肯定不会相信潭里有什么陵鱼，会吃人之类的说法，所以他应该早就怀疑余汤谭可能连接着另一个出口。
　　他们还是回的原来亓墨住的那个院子，刚落地，周章便在那里忙着给亓墨准备药浴，弄完之后又火急火燎的跑来替季宛初把脉。
　　“可否看一下姑娘的伤口？”
　　季宛初点点头，果然伤口和布条很多都黏在一起了，周章费了好大劲才把伤口处理干净，季宛初疼的就差没有叫出来了。
　　“姑娘这伤口深的很，而且这几天完全没有愈合的迹象，有些感染，加之受伤之时没有及时止血，失血过多，所以这几天姑娘气色极差，且时常伴有头晕胸闷的迹象。”周章在药箱里翻了翻，拿出了一根细细的弯弯的银针，又拿出一卷细细的像是丝线的线。
　　季宛初额头开始冒冷汗了，一瞬间感觉伤口更痛了。
　　“姑娘这伤口虽深，好在没有伤到骨头，只是失血有些严重。这段时日好好修养，我再给姑娘开几味药膳，半月之后便可以拆线了。我先处理一下姑娘的伤口，便开始进行缝针。”
　　“等、等一下，有麻醉吗？”
　　“姑娘说的是麻沸散吗？”
　　“差不多差不多，就是会让晕过去，身体感觉不到痛的那种。”
　　“有的有的。”周章又拿出一个药丸给季宛初服下。“这个配方是从端尚那处得来的，端上说此药不可服用过量，否则会刺激神经，所以……”
　　周章还没说完，季宛初已经吃完倒下了。
　　正在这时，门被打开了，一个穿着一身黑色衣服的女子走了进来，见到周章，提剑便问道：“何人？”
　　周章心道，这院里已经安排了几十名暗卫，既然木三大人能让她进来，想必是与季姑娘一起的人。他便道：“我是安排给季姑娘看病的，这位姑娘既然来了，劳烦帮个忙。”
　　季宛初做了个噩梦，她梦见风轻在她面前练剑，练着练着忽然要找她切磋，奈何自己不是风轻的对手，一直被风轻拿剑追着刺，刺也就罢了，竟然还一直刺她的胳膊。她是在受不了，大叫起来，又不知被谁给绑住了，动也动不了。
　　然后她就醒了，一睁眼就看见周章正在那给她缝伤口，她痛的大叫：“我去！这麻醉怎么才到一半就醒了，啊——你还缝！你快点再给我——”
　　脖子后面忽然下来一个重击，季宛初顿时眼前一黑，直接晕过去了。
　　周章呼出一口气，这比麻药好用多了。
　　手臂上的痛感让她不得不从睡梦中醒过来，不过好在已经缝完了，伤口也重新上好药包扎好了，她坐起来，摸了摸脖子后面，按下去还有些痛。
　　她下床照了照镜子，发现脖子后面有块淤青。季宛初有些纳闷，这后面的淤青哪来的，难道刚才吃了那个麻醉没坐稳还摔了一跤不成？
　　她坐在镜子面前发了会儿呆，不知道是不是麻药的作用，感觉脑子有点混沌不清。好一会儿才想起来亓墨受了重伤，不知道现在有没有醒过来，她得去看看。
　　刚起身，便有人推开门进来了，是位一身利落中性打扮的女子，身后跟着两名侍女，分别端着一些吃食和洗漱的物品。“姑娘醒了，身子可好些了？”
　　“嗯，好些了。姑娘是？”
　　“姑娘唤我钟湘就好了。”钟湘淡淡回答，“这段时间姑娘就在此安心养伤，一切起居钟湘都会替姑娘安排好，有什么需要姑娘尽管说便是，钟湘都会照做。”
　　“多谢了。亓墨他……伤势如何了？”
　　钟湘挥手让两名侍女下去，自己在那里布菜，“劳姑娘挂心，公子伤势反复，需要静养。钟湘看姑娘气色极差，想来伤势不轻，姑娘在此处好好休息便是，公子那边，自会有人照看。”
　　见钟湘回答得如此谨慎，她在心里暗暗感叹，没想到亓墨手下也还是有正经人的，“知道了，这几日就有劳姑娘了。”
　　“君尚很久没有受这么重的伤了，这次是为了救季姑娘吧？”钟湘布完菜，抬头看着她。
　　季宛初愣了一下，点了下头。
　　“君尚在意姑娘，可在钟湘看来，不是一件好事。钟湘只希望自己的主子，遇到危险时，先想到的是护住自己，而不是别人。”
　　季宛初眼神黯了黯，亓墨之所以会受这么重的伤，就是因为她。
　　也不待季宛初答话，钟湘已低了眉目，“姑娘好好休息，钟湘先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