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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终将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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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酌咽了口血水,想从地上爬起来无果后,便冲着牧秋荻摆了摆手。
笑道:“没事。”
他从小身体就抗揍,更何况还常年泡在药水里,天天吃些奇珍的灵植,这点小打小闹不算什么。赢了比什么都重要。
牧秋荻心中暗自松了口气,扶起萧酌说道:“水轻风,说话算数。”
“嘁~我自会放你们走,走不走得了就看你们本事了。”
水轻风冷笑一声,右手覆灵,在身前虚晃一抓,一道紫色的火焰烧破虚空,竟硬生生将空间抓破,撕出一个裂口来!
二人消失在了火焰中,徒留一句小哥哥再会。
“她走了。”
萧酌看了看四周,再无一人踪影,问道:“秋荻你们认识?”
“嗯嗯。”牧秋荻将萧酌扶着坐下,为他输送着灵气,说:“蜀州城主水晏于我有恩,我便留在城中做起了药师,水轻风是水晏的独女,曾跟我学过药理。”
听之前的谈话,牧秋荻知道的肯定不止这些。但人家既是有渊源的,其余萧酌也不便多问,外加自己也没什么兴趣。
“萧兄找到梅掌门了吗?”
“人已经带到安全的地方了,稍加休整,今夜的事差不多就结束了!”
萧酌伸了个懒腰,扯到痛处脸一阵抽搐。
“欸~那是个什么玩意儿?”
顺着萧酌手指的目光看去,一堆枯枝落叶掩着不知什么东西,平地里鼓起一个小山包,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有人刻意这么做的。
牧秋荻挥袖扫去,落叶四散,露出了一沓黄纸。
“什么嘛~怎么在……”
“小心。”
牧秋荻猛地向萧酌扑来,将人带倒在地。耳边轰地一声,萧酌只感觉胸口一阵强劲的气流袭来,胸口就像是被成百上千个水轻风锤过,难以呼吸,这还是牧秋荻挡在身前的感觉。紧接着,无数轰轰轰的爆炸声齐奏,在四周响起!
烟灰散去,牧秋荻从地上爬了起来,除了狼狈点,毫发无伤。
“咳咳咳~咳咳,萧兄?萧兄?”
牧秋荻推着萧酌又喊了两声,见人没有什么反应,探探了脉象,还好只是昏了过去。
“你这么搞成现在这样了呢?”
倘若萧酌醒着,见到牧秋荻的所作所为,必定不会再与他深交,也就没日后那些纠葛了。牧秋荻竟然捧起萧酌的面颊,细细端详起来,就如同捧着一件稀世珍宝,这种失而复得的感觉,让人私欲横生。
“萧瑾瑜……”
不知是又想到了什么,低喃的牧秋荻转而狂笑,与先前温文尔雅做派判若两人,恐怖如斯。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你也还活着……他也还活着,我们都活着~嗯,真不错。可是这次不一样了!没有了路遥那个小子,我的萧师兄,谁还能护着你?你还能逃到哪里去呢!你终究还是我的……是我的……”
夜色正浓,牧秋荻吻了吻萧酌的额头,正欲将萧酌拦腰抱起,突然没了下文。
四目相对,江越一脸警惕的看着牧秋荻,问道:“您是,师尊的朋友?”
“……是,他晕过去了,你是?”
“我叫江越,您既然使师尊的朋友,还是晚辈来吧!”江越三步并两步走到萧酌身侧,将人背在了背上,转身说道:“梅掌门就在隔壁,我们先去寻她。”
说着正要走,却被人一把拉住了。
“咳咳咳……”
萧酌咳嗽了两声,眼帘未睁,动了动头。
江越大喜,惊呼一声“师尊!”
“……”
却没有回答。
牧秋荻抿嘴一笑,说道:“也好。”
三人与梅知韵碰了头,牧秋荻讲了事情大概,私居,如何遇到萧酌,受伤云云,其余之事只字不提。
“不知牧道长在此停留多久,今晚我们先带萧哥哥回去疗伤,待萧哥哥伤好,好登门致谢。”
“我本就是医师,倘若可以,诸位暂且在此休整,等伤好了再走也无妨。”
“不用!”
江越突然说道:“额……我的意思是,我们还要去与另一位同伴会和,还有别的事情要去做。”
梅知韵看了看江越,回道:“确实,门派内还有其他诸事等着安排,如此看来我们非走不可了,也多谢牧道长美意。”
“无碍无碍,我送你们出去。”
一路上江越紧跟梅知韵,堤防着四周,眼瞧着大门就快要出去了,身后突然又传来了爆炸声,众人回头望去,火光四起,就在他们走过的地方!
“不好!”
牧秋荻脸色一变,将不知所以的两人护到了身后,说道:“你们先走。”
“那……”
话还未说出,江越只觉得脚边一麻,人已经瘫坐在了地上,大脑只觉得一阵空白,就被梅知韵拉了起来。后知后觉耳边才听到轰轰的爆炸声,这次却是在离自己不远处响起,炸出了个深坑。
牧秋荻也顺势想去抱起地上的萧酌。
“滚。”
手却被一把拍开!
是他!
红脸白唇,一袭黑衣配长枪——是那晚的笑面人!
“林伯伯!”
梅知韵惊呼道:“您怎么来了。”
“先走。”
梅知韵点了点头跟在了陆沉身后,徒留牧秋荻愣在原地良久。
湘州秋景醉人,最在反反复复的短暂变化。
记忆中,裴浅应了邀约,顺带着五岁的萧酌一同前往天心派,而后不禁觉得这是个十分错误的决定。
从止水那儿,再到藏剑山,这趟算得上是萧酌第一次正经出门。初出的萧酌对世界的认知都来自读过的古书,就如一汪清泉,原本不会有任何波澜。
都怪自己贪心。
“子安子安,《南泽之乱》其一,言‘道纪初七,南泽之乱。横祸之始,在遗水。愍灵之怨,难建中。魑魅左道,魍魉横行。未名神将,平之。鬼怪妖魔,以泽量尸。’我们要去的南边,是遗水吗?还是南泽,我们会不会见到妖怪啊!他们会不会很凶,就像向左整天咬我,要是这样……”
“不会。”
漫长的路途,二人走乏了,便泛舟夜游。
“子安,你看湖中月,倒映在子安头上,就像姐姐们头上的发簪。子安美极了!”
“……”
也免不了与人接触,看到的永远都是未知。
“为何任凭他们欺负,子安你不是很厉害吗?你快去帮帮他,他看着好疼,我去帮他好不好……”
裴浅却越走越远,就像是从未遇见,任由萧酌在怀里哭闹。而后两人大吵了一架,直到湘州萧酌才肯跟裴浅讲话,浓浓秋意,多少是影响了些。
这天天刚亮,萧酌一睁眼就从被子里钻出去了。
裴浅管的严,平日两人几乎是寸步不离,孩子憋久了便想一个人出去闯闯。
看了眼床上的裴浅,似乎还在熟睡中,便蹑手蹑脚跑到了屋外,正欲关门,屋内却传出了动静!萧酌心头一颤,心想这下完了,门也懒得关了,撒腿就跑。
一道金光打来,萧酌摔了个狗趴,却摸到了裴浅的传音符。
“点燃我就能找到你,申时我带你去吃茶。”
萧酌用力点了两下头,也不管屋内的裴浅能不能看到,将传音符小心收在怀中,一蹦一蹦下了楼。
是很开心的,裴浅能放自己出去玩,明明是乐开花的事情,为什么怎么难受呢?
萧酌呛了两口气,这才回过神来,却是眼前一黑,是了,自己被水轻风打晕,不省人事,后来的事就不知道了,牧秋荻呢?好像还没死,迷糊间是醒过一次,牧秋荻和江越那傻孩子差点打起来,自己废了好大劲才揪起头说了什么,说了什么?不记得了。
周围轰轰轰的声音吵得人睡不着,好困啊!
有人在叫我,叫我师尊?
不知难受了多久,憋着的气始终难以排出,皮肤表面的灼烧感慢慢渗入皮肤、骨头,整个人就似失灵了般,对身体失去了掌控权。萧酌觉得不适,便想着睡觉,睡着了就感觉不到了,可耳边一只有人在吵吵,但还是断断续续做起了梦。
说是梦,不如说是他回忆。
“裴道长!裴道长!不好了!不好……”
人未到声先闻,李叁连爬带滚地爬上楼,全身灰扑扑地,说道:“和您一起的那个小道长刚刚,我从后边儿巷子……和几个人道长打起来了,我去帮忙,那几个人……”
裴浅呼吸一窒,人已经从窗户翻出。
深院小巷中,裴浅一把接过被踢飞的萧酌,手上一湿,将人紧紧抱在了怀中。
四个身着道服的弟子见有长辈来,打了人,不免有些不安,心虚地说道:“你就是萧酌的师尊?他和我们挺玩得来的,很听话……”
“我们只是在切磋,修仙的比试比试不是很正常吗?”
“对对对!就是在切磋,你这就要接他回去了?他还不行,你可要多教教他……”
裴浅看着满地的残肢碎骨,毛皮混杂,黑血撒了一地,有妖怪的也有萧酌的!他只轻声问了问怀里的人儿,嗅了嗅他的碎发。
四人看了还来不及多言,便再无讲话的讲话,如同那些被他们肢解的妖怪一样,永远留在了深巷里。
瞪着裴浅的背影,看着他越来越远。
“子安……”
略带鼻音的萧酌在自己怀里缩成一团,裴浅觉得自己几近晕厥,自己保护了那么久,那么怜惜的人……心口被人动刀,将人搂地更紧了。
“嗯,今天都去哪里玩了?”
萧酌想回答,可怎么都张不开口,怎么在梦里也是受伤?
这段不怎么好的回忆,萧酌原记得是不怎么清楚的。那时候自己年少无知,在集市与四个少年结识,原以为是遇见同道师兄,谁曾想他们抓了小妖,义正言辞说要剖开研究,更是责打自己,骂自己是和妖怪一样的东西。打不过,他才不过五岁,灵智还不如那个要被解剖的小妖,怎么不点了那张灵符叫裴浅来救自己呢?
对呀!为什么不呢?
不可以,还不可以!我可以,不能叫子安看见!
黑暗中,一直有个稚嫩的声音在呼喊,告诉自己不可以这样做,倘若做了呢?子安会做那种事情!他最讨厌这些讨厌,我可以!我还可以,你不能这样做!
声音越来越大,几乎要盖过萧酌的头顶,令人窒息。
“咳咳咳~咳咳!”
溺水的感觉袭来,这不是梦!自己真的要被淹死了!萧酌的意识迅速从混沌中回归,伸手想抓住个东西,但似乎不怎么牢固,那东西扑通一声也掉进水里了。
腰却被人托住了?!
出了水,萧酌一把抹开脸上的水珠,心里吓了一咯噔。
一张盆大的脸上布满了红痕,像是被人扣烂了面皮,露出里面的骨肉,白色的嘴唇几乎要咧到了耳垂,两眼正怒视着自己,面目狰狞,看着眼熟。这是抓到陆沉的面具了……他也跟着滚了进来,这该死的面具泡水还褪色,才将萧酌吓了一大跳。
“醒了?”
“哟~这不是忠贞自洁的陆兄吗?搓澡一两,共浴二两,特殊服务……供君选择呀!嘶——”
还没笑过神,就换萧掌门龇牙咧嘴了。
此时全身上下皮肤皱起,泛着红肿,有些却干瘪至骨,暗红的枷咒在后背浮现,整个人活脱脱像个被火烧了的干尸,更别谈心中该是有多难受了。
“也是活该!”
“啊?”萧酌忍者晕厥的那股劲,说:“耳背儿,你再说……说,没听清。”
陆沉没理他,从岸边的托盘里拿了个小木瓶,将里面的药液倒在湿帕子上,一只手捞起又要沉下去的萧酌,一寸寸擦拭着那触目惊心的皮肤。
闻着熟悉的木香,萧酌椎骨噬心的感觉倒好了不少。
“你现在还要说自己不是子安吗?”
“现在不是。”
“……那以后就是了!”
一时间两人都沉默了,什么时候裴浅才能回来?这不会是个能轻易给出答案的问题。做为天上的神仙,裴浅这个身份才是假的,在建中多久,以后去哪儿,谁都无法定夺。
药液渗入,倒没多明显的作用,一部分被湖水稀释,能渗进去的也是少之又少。陆沉犹豫片刻还是将萧酌抱到了岸上,改用手掌涂抹,轻轻按压,常年拿着月无的掌心遍布老茧,十分粗糙,外加别致手法。萧酌老脸一红,将头别到了另一边。
“哼~”
“你笑什么!”萧酌佯装镇定问道。
“你知道你现在像什么吗?”
“像什么?”
“年夜,英玉总做的那个家乡菜……”
什么英玉?萧酌在回忆了一下,忽然想起好像是有这么个人,也不知裴浅从哪儿带回来的,每年除夕都要做一道叫烤乳猪的菜,将整个小猪洗干净了,拿酱料腌制时便会用手搓揉以入味。
这是拐弯抹角骂自己蠢呢!萧酌羞耻感顿时全无,气到全身毛都炸了。
“我自己来!”
陆沉未允。
萧酌漫无目的地瞧着眼前的山水,问道:“江越他们呢?”
“都已安顿妥当,放心吧。”就你伤得最重,陆沉又说道:“我叫你离开,为什么不听?你全身的枷咒染邪气就会发作,那个鬼地方瘴气横生,你不仅知道,还强行调用灵力。我走之前不是说过让你好好待在……”
“这才是你原本的模样?”
“……”
萧酌垂着眼帘,伸手想去触碰陆沉的脸庞,迟迟未动,面具之下的皮囊也是如此冰冷。
“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裴浅……已经不在了。”
“重新开始?”好啊!萧酌强忍着挤出一抹笑意,说道:“那么陆沉大人,你总要告诉我我的枕边人家住哪儿,有没有父母妻子,是人是鬼,喜欢讨厌什么……这些?”
明明是温热的胸膛,却叫人觉得如此冰冷。陆沉将萧酌紧紧搂在怀中,殊不知自以为是最好的保护,将人越推越远。
隔天。
日头正烈,裴浅替自己换了药,折腾小半个时辰离开后,萧酌便穿了件清爽的衣衫准备下山。这两天除了裴浅,江越和梅知韵也来看过,大概了解了那晚后来的事。
众人由裴浅带着出了私居,都被萧酌身上的伤病吓得不轻,紧赶着回了天心派。好在梅芳当年寻裴浅借来的那汪灵谭还在,裴浅将其中的药物提炼外敷,期间萧酌一直断断续续说着胡话,高烧不止,就算是醒过两次,人也是毫无意识,像个三岁孩童般不停地大吵大闹,哭一会儿笑一会儿,好在都挺过去了。
萧酌只当她们说的夸张。
连着两三天的静养,人也好的差不多了。原本想快些赶去百岁山的,现在也没了那个必要,但也不能说是迟了。
正巧遇到上山的江越。
“师尊!”
“哦?来了啊!”
“林师祖说师尊今日下山,我便来了。前些天林师祖说师尊要静养,我们就都没有来。”
“哪个林师祖?”
“那天师尊昏迷之后,我们一直由牧伯伯带着,但抓我们的人四处埋了爆灵符,我们不慎与牧伯伯走散,原本已是万念俱灰,多亏林师祖及时赶来,救了我们,将我们带到了天心派。便是梅师叔先前说的‘林师叔’,也那晚的笑面人,不是师尊旧识吗?一直照顾着师尊。师尊后面的事你都知道啦,还把林师祖面具给扯下来了……”
扯犊子荒谬到家了。
他又什么时候多了个天心派的身份。
“知道了知道了,你去把院里那个大白鹅抓了,别拿绳子套。”
“师尊是要把这只鹅也带去百岁山吗?”
“是啊!要不是你左师爷回藏剑山了,她指定会喜欢。”
萧酌看着那一人高大的鹅,也不知向左什么时候能变回来,要是被往右知道了……啧!还是快点变回来,就算挨骂也行啊!
“梅师叔和门内弟子在山下等候。”
“走,下山了!”
萧酌挽上江越,师徒二人晃着走在下山的路上,一鹅。
“这鹅叫什么?”
“叫什么……唔~叫二丫怎么样?”
“二……二丫?”
“不好吗?哈哈哈哈~那你给取一个。”
“……晚晚,可以吗师尊?”
“随你,晚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