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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不要等我 欣赏连夜大雪 她说,你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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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在校园里的时候,看见学生会的人在张贴海报。是放映室这个月的电影。娉婷看了眼,上面写着一些电影的片名。
《阿虎》,《鹅毛笔》,《阳光灿烂的日子》等等。
原来已经是11月。
娉婷继续往前走。
去年的11月和JAY认识,原来很快又一年就这样过去了。
JAY在北京,已经和公司顺利签约了。现在在接受公司的表演训练。同期的还有很多人,个个都怀着成名的梦想。
她告诉娉婷,很累,压力很大。大家都彼此表面热情,其实心里都无时不在算计。以好的状态去面对公司高层,希望尽快得到好的机会。有很多人都有背景,也有长得很漂亮的高个子美女。她说,我的学历是最低的,样貌也不突出,我只能努力上好每一节形体课和表演课。
JAY说,多亏了你教给我的粤语,多一种语言,也许有香港方面的电影我可能得到那样的一个机会出演。
娉婷为她高兴。
11月有考试,娉婷很认真的对待,她也只剩下学业是她目前可以做的事。
每个人都很努力,每天晚上寝室里的同学都去上夜自习。
深秋接近冬天的时候,大家都穿上了毛衣,娉婷还是一件长袖T恤,有时披一件外套。她是南方人,本就不习惯上海的湿湿的风。
第一个冷气流过境,娉婷就感冒了。
那天刚好是考试,结束后她便回了寝室。
同住的室友都出去逛街了,她吃了一颗药早早的上床去睡。
娉婷看着天花板上斑驳的水迹,有些都已经剥落,掉了一块块的涂料。娉婷想起自己的那张床,对着的窗口可以看到小区里人工假山,假山上有条小的瀑布,那些水流稀稀落落的流下来。阳光一年四季都可以看到。草坪很绿,有小孩和狗在上面玩耍追逐。
她突然想家。
想念广州热的阳光,仰起脸可以感觉那些阳光在皮肤上发出噼啪的声响。想念叉烧腊味煲仔饭,鲜香的酱汁,滑溜的牛肉。想念JAY煲的黄豆猪脚汤,虽然不是很地道,但是喝下去的那一口浓郁的汤,一颗颗糯软的黄豆。
原来广州也曾有那么多她记挂怀念的。虽然离开之后一直叫自己不要想。
也许一个人身在异乡,生病的时候才是最脆弱最难奈最想家的。
娉婷看着窗外的天逐渐变成灰蓝色,逐渐黑下来。她闭起眼睛,入睡。
半夜的时候,上铺的女孩起来上厕所,无意中碰到娉婷的垂在床外的手臂,体温异常的高。摸了摸她的额头,皮肤滚烫得吓人。
忙开灯,叫醒了其他人。娉婷发起了高烧。
已经是1点多了。但是娉婷必须送医院。
寝室已经关门了,并且找谁背她下楼,去哪家医院。同住的都是外乡人,在上海需要半夜去医院,她们一下子没有方向起来。
急得团团转。
有人提议找东堂。
自从上次的事情发生,她们都开始把东堂当做救她们危难中的白马王子,现在娉婷高烧,她们唯一想到的就是东堂。
打电话过去的时候,东堂在睡觉。他听到娉婷的名字就醒了。他说,你们去楼下叫醒阿姨,让她开门,最好你们能扶娉婷下楼,我马上叫车来在楼下等你们。
大家手忙脚乱的帮娉婷穿衣服,然后扶起她。
娉婷迷迷糊糊中说着一些话,她很虚弱。
当东堂在寝室楼下从那些女孩手中扶过娉婷的时候,她全身发烫,手脚无力却不想靠着他。她说,让你半夜赶来不好意思。她的手去尽力的撑着出租车上。
东堂小心的把她扶进车里。然后坐进去。他说,JAY不在,照顾你我也很应该。你撑着点我们马上去医院。
有两个女孩子表示同去。
最近的医院。
急诊过后,需要验血。娉婷已经没有力气走路。东堂二话没说,一把抱起她,往2楼的验血室走去。
半夜的医院,几乎没有人。四周都是静静的。东堂临时过来,没有戴隐形眼镜,他干净的脸上配着黑框眼镜格外的俊秀。
男人长的高大而清秀确实是格外的受女生欢迎和倾慕。
娉婷被他抱在手里,她的脸贴着他穿着毛衣的胸口,温暖的触觉,可以听到他的心跳声。他的双手有力。
她说,我终于明白我们寝室的女孩为什么那样喜欢你。
东堂说,你闭嘴。病成这样还和我开玩笑。
很久不曾亲近男人,却是在上海这样的夜里,发着高烧,东堂抱着她。
当年的那个人已经结婚了。
不知他的老婆半夜生病,他是否也会这样抱着她上医院。娉婷想大笑,但是实在没力气。
验血室里那个戴口罩的女护士直接的一针插进她的左手无名指上。
痛的感觉一下子逼近,娉婷看着一滴血很快的冒出指面。
一直到凌晨2点半的时候,娉婷才坐定下来在医院的输液室里吊两瓶的盐水。
高烧还是持续不退,护士走过来将橡皮管扎紧在她的手腕里,冷静的将针头推进静脉里。娉婷看着自己的血先是从管子上冒出来,再回进去。护士调好点滴速度,就走了。
室友围过来问她,要不要喝水冷不冷之类的。
娉婷无力的摇了摇头。她不求那么多,只想快好起来。
东堂看着她虚弱的样子,他没有说话,只是坐在一旁。
他一直陪着她。
逐渐没有人说话。夜深人静。大的输液室里只有他们和另外两个病号。
陪同的女孩子已经聊天聊到没有话说,各自靠在椅子上睡过去。
娉婷迷迷糊糊中也入睡。她一直维持着一个姿势,将腿蜷缩起来,和身体靠在一起。
不知过了多久,听到东堂叫护士过来换盐水的走动声。她醒来,才发现自己的腿因为长久保持一个姿势几乎麻木了。她费力的坐直身子,东堂伸手来帮她固定输液管。
她插着管子的手很温暖,丝毫没有冰冷的液体进入体内带来的寒意。娉婷看自己的左手上轻轻的覆盖着东堂的毛衣。
而东堂正在搬过旁边闲置的椅子给她搁脚。娉婷看着他忙碌,初冬的夜里,他只穿了一件长袖T恤。
娉婷对他说谢谢。
东堂报之以微笑。他说,肚子饿不饿,是不是没有力气。想吃点什么吗。
他的牙齿很白,笑容充满温情。他的毛衣是浅浅的米色,温暖的包围着她的左手。
他这样看过去,是不是很象那个人。
那一刻,病中的娉婷差点就脱口而出,爆米花。
是的。她一直都记得那个人的脸庞和微笑。
他同她一起在戏院里看电影,买了一大桶的爆米花。他抱着桶,专注的看电影,她去逗他,她不想他的眼中只有电影大屏幕。
她抓了一大把的爆米花给他吃。他对她无奈的笑,头低下来,就着她的手来吃。
她一直记得那时的触觉。
他的嘴唇是微热的稍稍的潮湿。他吃着她手里的爆米花,他的唇吻到她的手心。
那样柔软甜蜜的触觉。周围是爆米花浓郁的香甜。
她在电影屏幕的微光里贪恋的看着他的脸,年轻充满朝气,眼神清澈如水滴。
娉婷的手放在膝盖上握成拳,指面轻轻的抚摩掌心。他的散发着香甜的吻,就这样被她握在手心里面。
东堂一点一点在扳开娉婷的握成拳的手。
手别握得太紧,放松一点,药水才能更快的行走体内。他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他又将毛衣在她手臂周围掖好。
娉婷回过神来。眼前的人并不是他。
她也不是当年的17,8岁。
这里更不是广州的电影院。
她是在上海,孤身一人。
11月冬至刚过。她在重感冒,发着高烧。
东堂的声音压得很低,听起来那么温柔,输液室里的人差不多都在入睡,或者是闭目养神。
娉婷,你是不是在想什么。你想家了。
还是想JAY。
她抬起眼睛看着他,JAY。眼前这个温柔男子是JAY在暴日里初初遇见以为是一场劫难的人。东堂,这个名字是JAY一直背负的命运。
那么她呢,她挣脱不开的又是谁的影子。
或者那只是自己给自己的一场幻觉。
那个人现在一定沉睡梦乡,他有他的枕边人头脚相靠。
他是再不会低头去食她手中的任何食物的。
娉婷轻声叫着东堂的名字。东堂,东堂,我想睡一会儿。天亮了你记得叫醒我。
东堂说好。他伸手去调慢点滴输入的速度。
娉婷在他的注视下闭上了眼睛。
发梦。
发一场在花间嬉戏的美梦。没有广州,没有。
天光的时候,盐水差不多快输完。清早来医院拿药的人也多起来。走廊里来回的脚步声,老人的咳嗽声还有小孩子哭闹着不要打针不要打针。
东堂让娉婷的室友先回去睡觉。
他说,不如先住到JAY那,我买热的豆浆给你喝。
娉婷想拒绝。
东堂说,你这样想死在寝室里啊。你跟自己较劲干吗。我并没有其他意思,我只是想你能得到好的照顾。毕竟在家里可以随时喝到热水。有什么事可以马上去医院。他说,我去叫护士来拔吊针。
他站起来走。
娉婷看到他身上的T恤有些褶皱,他的头发还有些乱。他跟他说话的时候,手偶尔推一下眼镜。
盐水瓶里还残留着一些透明的液体,还在一滴滴的输入血管里面。她的体温已经恢复平常,但是还没有体力。
她想,原来生病真的是件很脆弱的事情。
人就一下子变得这么不堪一击。要任由摆布。
东堂带娉婷回家,将她安置在JAY的床上。他去楼下买来热的豆浆和新鲜的苹果给她吃。
他说你好好睡觉,醒过来就没事了。
他说有事叫我,我在隔壁。
他走出去将门轻轻的带上。
娉婷再醒来的时候,天色很黑。
她全身都酸疼得厉害。
她没有出声,看着一屋子的黑。让眼睛渐渐熟悉在黑暗里。慢慢的她看清床头柜上的一个烟灰缸,对面是电视机。她甚至还闻到房间里有熟悉的气息。是JAY惯用的Burberry香水的味道。
娉婷想,也许是感冒了,嗅觉失灵。这房间已经空了2个月,怎么还有JAY身上的气味呢。
她觉得肚子有点饿,不知道已经睡了多长时间,她开灯坐起来。
灯光一亮。
娉婷把枕头竖起来,垫在身后。然后门被打开来,走进来的人竟是JAY。
她轻手轻脚的进来,眉眼带笑。来到床边坐下来,看着娉婷。
娉婷说,我是不是还在发烧,还是幻觉。你怎么回来了。
JAY说,你大概烧得视力都下降了。真的是我。
她笑着去与娉婷拥抱。
她说,我打电话给你,你室友接的,告诉我你生病住院了,我马上就赶了回来。
娉婷这才想起来,我手机没带在身上。是她们都大惊小怪,半夜还叫东堂过去送我上医院。我没事啦。感冒小事而已。
JAY说,你有什么事都不告诉我。都烧到39度了还小事。
她握着她的手,手背上一个明显的针眼,周围有点淤青。但是还好体温已经正常了。她说,以后一有事,一定要告诉我。不管我在哪里都会赶回来。
我一直记挂你。
娉婷微笑着看着她,说好。
东堂端着一碗粥进来。
他说,娉婷你睡了一天,一定饿了。
娉婷看着身边的两个好朋友,她说,谢谢你们。
JAY帮她把粥吹凉,她说,我也没帮上什么忙,这是东堂煮的。
娉婷的眼光扫到东堂身上。他站在那里,双手插在裤袋里。个子高高的穿了件普通的Umbro套头衫就很好看。
快吃吧。JAY舀起一勺粥送到她嘴边。
东堂看着她们。他想,她们之间的感情一定很深。一个人感冒了,另一个远在北京都会马上赶回来。如果换成现在是文森生病,自己也是会这样不顾一切的去看他的吧。
他看着JAY喂娉婷喝粥,两人脸上都带着微笑。
他发现自己不能多看。一看就会想起文森。似乎看到任何事任何人都会想起文森来。
他站起来,他说,你们慢慢聊,我先出去。
JAY是下午的飞机赶回上海的。
临时在机场买的票。
她说,有时钱真的很重要。如果我现在还是很穷,我就不能这样立刻赶回来看你。
她是向公司请假出来的。
很忙,虽然还没有正式的接哪部戏开拍。但是公司安排的行程一向很紧密。她说,公司一签就签了我六年。当中经纪人抽成也很高。我都接受了。其实赚到的钱到我手里并不会很多。但是我想成名了以后什么事都好办。有好的机会,到时再看吧。也因为条件很苛刻,所以很多人都退出了。最后定下来的只有我和另外两个人。
娉婷说,想得到就要有付出。这也是公平的。
一碗粥喝完,JAY在边上帮她削苹果。她就这样千里迢迢的赶回来,看到娉婷已经没事,才安下心来。她慢条斯理的削了苹果皮,边说着一些事。
没有带任何行李回来。JAY比以前瘦了些,穿了件纯白色的细亚麻衬衫,脖子里系着藏银链子,另一条细的绿松石项链缠绕着上面。右手戴着手表。她的左手腕已不能戴任何饰物,当年的伤太深,如今稍有一点碰到那些疤痕,还会感觉麻麻的隐隐作痛。
但是她现在已经和那时不一样了。再遇到什么事都笑一笑过去。
JAY说,我下个月开始接戏了。到时又会有很长一段时间不见。
娉婷说,世界再大,也就这些地方了。想见总可以再见到的。
一截苹果皮断下来,JAY把削好的苹果递给娉婷,拿起刚才盛粥的碗走出去。
JAY没有说的是,她一回来就看见东堂在厨房里煮着那锅皮蛋瘦肉粥。
将肥肉都挑去,只留那些精肉,切得很细以后放进粥里去煮。
JAY靠在门边看着他专心的切肉。
那样的东堂她始终都没有见过。不管是这个东堂还是当年的那个。
这样的细心对待她也没有得到过。
她问他,如果今天换我生病,你会这样照顾我吗。
东堂并没有回答她,他只是说,怎么一回来就问这些假设性的问题。好好的谁喜欢生病在床。
晚上三个人在一起打牌。
JAY和娉婷坐在床上,东堂拿了把椅子坐在旁边。
一副牌的斗地主,无聊但是玩得还算愉快。
娉婷老是输,输的人要洗牌,娉婷叫郁闷,说不如抽颗烟提提神,你们都不是我对手。
JAY于是去摸口袋里的烟盒。
东堂说,感冒了就别抽了,我们都不在你面前抽。
娉婷笑,当我怀孕啊。这和抽烟有什么关系。痴线。她用粤语调侃他。
两人都笑起来。继续打牌。
JAY的手在下面松开了那包烟。她看着他们彼此笑着的模样,她想自己这样匆忙赶回来到底是不是应该。
只不过离开2个月,为什么再回到这里,她会觉得已经融不进他们之间。
一直是三个人一起吃饭一起泡吧一起看电影一起打牌的。为什么这次的气氛不一样。她坐在这里会觉得自己是多余的。娉婷和东堂之间相处得很好。
她怀念起一间公寓只有她们两个人在的时候。
洗完澡可以不穿衣服就在一起抽烟看电影,说喜欢的音乐,比如黄耀明。
是不是她离开的时候有什么改变已经悄然发生。
她想起东堂一直藏着的那条娉婷的手链。
轮到JAY出牌了。
JAY才发现自己满手的乱牌,一时间思绪混乱不知道出哪张牌。她把牌一扣,她说,不打了。娉婷,你身体还没好。不如早点休息。
东堂不动声色,他把散下来的牌都理好。
他一直知道JAY对他有一种莫名情绪在,只是没有表现出来,所以同她住在一起也是相安无事。她和娉婷的感情很好。他无意去介入她们之间。他只是尽一个朋友的力去照顾病中的娉婷。
他不想其中有什么误会。
他说,那你们先睡。然后走出去。
留在房间里,是JAY和娉婷四目相对。
夜里JAY和娉婷同睡。
娉婷一直背对着她。她说,我感冒,万一传给你不好。
JAY还是习惯的将手臂搭在她的腰上。
娉婷的头发更长了。散乱在背后,JAY一动一呼吸,都会接触到那些长发。
她闻着娉婷头发上熟悉的洗发水的味道。她把眼睛闭起来。
娉婷说,JAY你一整晚都有点心不在焉,你在想什么。
JAY不说话。然后她突然将娉婷的身子扳过来。
黑暗中,她们四目相对,其实谁也看不见谁。但是仍能明显得感觉出JAY急切的目光直视着她。
JAY说,娉婷我留下来好不好。我不去北京了。我想一直在你身边。
娉婷说,是不是北京方面压力太大了。你别急,慢慢来,走到这一步不容易。
JAY把头伏在她的身上,她抱住她,她同娉婷已经许久不见,在北京的时候,她发现自己原来对娉婷的思念程度超过了对所有人。她的声音很低。她说,离开以后才发现,原来我喜欢的并不是东堂,而是你。
我不想失去你。
娉婷伸出手去抚摩JAY的头发,已经长长了一些,快到肩膀那里。她说,你不会失去我。我们都是最好的朋友。
JAY说,可是我并不只是想与你做朋友。或者我留下来,或者你同我去北京。就象我们上次一起在横店拍戏那样。我们一直在一起,好不好。她很急切。
娉婷说,你明知那样是不现实的。你有你的工作和前途。我也有我的学业未完成。她说,你一直没有正视过自己的感情。我们不是同性恋,我们只是亲密的朋友。
JAY慢慢的松开拥抱娉婷的手,她重新躺下来,靠在她边上。许久,JAY说,我明天就要回北京了。
娉婷说,好。我们都早点睡。
早晨JAY走的时候,看娉婷都没有醒。她洗漱好,在阳台抽了一颗烟,看见娉婷熟睡的脸,有几根头发乱乱的在脸上。她把那些头发拂开来,她握了握娉婷的手,然后放开。
她来的时候很匆忙,什么都没带。走的时候也是空着手。
听到门轻轻的被关上。
娉婷睁开了眼睛。她在心里说再见。
其实一直明白JAY对她的感情,但是她不说她便也不说。可是如今JAY对她那样的表白,她真的不知道如何去面对。
都是有过过往的人,都不再把感情随口挂在嘴边说。这几年,她常久以来积累下来的心事,从不轻易说出口。
对于JAY,她是真心喜欢这样的一个女子。
但是娉婷亦明白,没有任何可能性发生的时候,彼此都可以依偎相爱。一旦有状况发生,都不知道会有怎样的变化。
谁能保证明天。
她一直是隐忍着的人。她早已丧失不顾一切的投入。
也许再过个几年,彼此都稳定下来。再来正视她们之间吧。
JAY一直痛恨改变,其实她又何尝希望看到改变。
只是面对命运的时候,我们都无能为力。
走一步看一步。
只希望大家都能很好而已。
娉婷坐在床上发了一会儿呆,然后起身去洗澡。穿过小厅的时候东堂的房门还是关着的,从卫生间出来的时候他已经在厨房了。
东堂听到身后的声响,你起来了。我买了一些小馄饨,要不要现在就吃。他回头问她。JAY起床了吗?
娉婷斜斜的靠在门边上,她身上穿着还是来时的衣服,袖子和下摆有点起皱。她还是浑身没有力气。她说,她已经走了。
东堂没有多问什么,他把碗端出来。娉婷拿了调羹跟在他后面。
他好象想起些什么来,问她,要不要先换下衣服?
娉婷低头看了下自己。我来的时候太匆忙没有带替换的衣服,JAY的衣服差不多都带走了。
东堂直接将碗放到她的房间里,说,先穿我的吧。他没等娉婷答应,就回房拿了件长袖T恤过来。再将门带上。
娉婷看着他放在床上的衣服,这个体贴的男人,桌上的小馄饨还在冒着热气。她心头一暖。将衣服换上,松软的棉布贴在皮肤上的触感,久违的温馨。然后她去把门打开来,对东堂说,一起吃吧。
这是他们俩认识这么久以来,第一次这样单独吃饭。
他的衣服穿在娉婷身上,显得有些大。两个人面对面坐着,吃着馄饨,很家常的样子。
他看到娉婷好象有点被汤烫到,他笑了笑。
东堂想,家居生活也就是这样的吧。
转眼圣诞。
这几年国内对于这样的一些西洋节日都很热闹。走出去,可以看到满大街在圣诞老人像,立在商铺门口或者店堂里,橱窗上喷着白色的雪花和merryChristmas。无论在哪里都能听到欢快的圣诞歌。
平安夜的下午学校便早早的放了学。礼堂有圣诞的PARTY,同寝室的人都去参加。娉婷找了借口没有去。
JAY前几天就已经打电话给她,说在湖南拍戏赶不回来。她在电话里说圣诞快乐。
娉婷一个人坐在窗边抽烟。
她记得那晚寝室没有人,有个室友喝醉了爬窗户,是她和JAY一起把她拉了下来。她们把剩下的酒喝光。还有次两人喝了一天的酒,JAY一直吐,一直吐。
不知她现在在湖南好不好。
东堂也是一个人在家,很早的吃了饭,趴在床上看书。
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小武他们说晚上出去玩,他不想和很多人在一起吵。无非就是喝酒聊天泡妹妹。他实在没兴趣。
他想也许可以出去喝喝酒。
东堂打电话给娉婷,问她是否一起去。他知道JAY不在,娉婷应该也不会同室友出去的。
娉婷告诉他,想一个人呆着。她推脱说,上海的冬天夜里实在冷,不想出门。
东堂一个人出门。他也想不到哪里可以去。
除了二丁目。
距离上次和龙泽在一起已经过去很久。他再也没有去过那里。
推开门进去的时候,发现二丁目还是老样子。似乎圣诞之类的浓烈气氛并没有感染到这些男人。照样放着蓝调和爵士乐,该喝酒的喝酒,或者聊天。只是人比往常多了一点。
服务生将他领到他习惯的位置去坐。
不见龙泽。
东堂喝芝华士净饮。服务生说你很久没来,喝的酒都改变了。
东堂但笑不语。
服务生告诉他,龙泽不在这做了。听说好象跟了个有钱男人。
东堂没有搭话,自顾自的拿起七星来抽,服务生帮他点火。他感觉东堂并不是喜欢来酒吧找人聊天的那种,他说有事叫我。便走开了。
他坐在角落里一个人喝酒。芝华士不加冰,喝下去只感觉喉间一股热热的液体冲进胃里,回味起来却又是凉意升上来。
其实这也是娉婷告诉他说。她说她去酒吧,夏天的话就喝啤酒,大口大口的喝很过瘾。冬天就喝芝华士净饮,这种酒从名字到颜色到口感都叫她中意。她说她最不要看那些拿康师傅瓶装绿茶来兑芝华士喝的人,她喝的时候最好连冰块都不要加。
东堂抽一口七星,偶尔环顾下四周。
他一直都觉得娉婷和他是很相象的一种人。所以相比下来,他有时和JAY没有更多的话说。他不是很喜欢那些有表演欲的人。金城武在《重庆森林》里说,跑步这么私人的事,怎么可以随便跑给别人看呢。他一直觉得的确是那样。
东堂没有看到那个喜欢一个人站在墙边掷飞镖的男人。
他再喝一口酒。
芝华士的口感真的不错。不知道文森会不会喜欢。
他还记得当年自己跟他去咖啡馆里,点了杯西瓜汁喝。
一直都是文森在教他怎样做个男人。
东堂把玩着桌上七星的烟盒。
那么我现在的这个样子,文森你会不会喜欢。
我终于变成一个男人的模样,我甚至长得同你当年一样的身高,你会不会喜欢。
不知喝了多少杯,酒很烈,后劲都上来。
圣诞节一直是东堂喜欢过的节日,那时常跟着文森,天会下雪,连夜的大雪。他们去打雪仗,文森握着他的手,说怎么手这么凉。
我现在在上海,上海的酒吧里很热,有很多人。
不知道家那边今年是不是还在下雪。文森你能不能看到外面现在在下大雪。
东堂似乎喝得有点多。他把头靠在桌子的边上。
有人拍他的肩膀,他抬起头喃喃的叫文森的名字。
是那个服务生,他说,你没事吧。芝华士后劲很足,他看到他已经喝了很多。
东堂摆摆手,说没事,谢谢。他拿钱出来买单。
然后拿起外套和烟,走出了酒吧。
接近11点,马路上还是很热闹的样子。他不想看见那么多的人,都不是他想见的人。
东堂趔趄着折回往后巷走。
有几个年轻的小孩拿着喷漆在巷子的墙上涂鸦。
东堂觉得头有些晕,他停下来靠在墙上抽颗烟。
陈旧的墙上几乎看不出原先的颜色,布满了各种颜色的漆。有漫画和赛车还有几何图形和字母,还有一行字写着我爱你,后面是一个女人的名字。东堂笑起来,为什么有些话就是这么容易就说出口就能写下来。
那些孩子们继续嬉笑着在墙上涂鸦,楼上有人推来窗来骂,继而一个老头追出来赶走他们。
他们一哄而散,两三部小摩托车开走,老头骂骂咧咧的说,好好的墙弄成这样,城管又要来擦。他走回去看了眼靠在墙边抽烟的东堂,现在的年轻人都夜不归宿。
东堂不理他,摇着头笑,他把烟蒂弹了出去,落在那些漫画上。
似乎有些细小的雪粒飘下来。时候也不早了,东堂转身欲走,发现路灯下不知道什么时候站着一个男人,背着光看不出样子,地上拖着他长长的身影。他看着那些涂鸦说,是不是抹去了这些,才更完美。然后他走过来,看着东堂。
他大概和东堂差不多高,比他更壮一点,穿着棕褐色的短皮衣。平头。他站到他的面前,拿出根烟叼在嘴上,他说,有没有火。
东堂把打火机丢给他。
男人点燃了烟,抽了一口,从自己的烟盒里分烟给他。
东堂拿出自己的烟,说,我有。
男人帮他点烟,东堂低头靠过去,手护着那簇火。两个人的手碰到一起,然后再分开。东堂看见他左手腕里那条链子在火光里一闪。
他把打火机还给东堂,他说我是VAN。我们见过面。
东堂说,我知道。在二丁目。
VAN的嘴角扬起笑,他的唇上和下颌都有一些青色的胡渣。白色的烟吐出来,他抽的是555。
东堂把身子往后又靠在墙边,他避开那些烟雾。除了是文森的,他不习惯别的男人离他很近的抽烟。
VAN说,抽全白色的香烟的人都有洁癖。你是不是有呢。
东堂低头不语。他记得这个男人,就是那个掷飞镖吻龙泽的男人。
文森。
VAN。
他的头很晕,似乎真的喝多了。
VAN说,整个二丁目都知道你出钱阔绰和龙泽过了一夜,怎么,你喜欢他?
东堂说,我的事不用对你解释。头很晕很重。他一整晚的情绪都不好。他想就这样躺下来,很难受,胃里排山倒海。
VAN看出他好象忍得很辛苦,他说,你是不是喝多了。他欲上来扶他,刚碰到东堂的肩膀,东堂让开来。一股酒劲冲上来,东堂靠在墙角吐了起来。
VAN站在边上看着他剧烈的呕吐。
直到喝下去的东西吐到差不多了,东堂一手撑着墙,弯着腰喘息。他用手背抹了抹嘴,然后站起来。
VAN说有没有好点,他走到一旁停着的车,打开门,从车里拿了瓶水给他。
东堂接过去,对他说谢谢。
男人靠在车上抽烟,他说,那时我就很有兴趣认识你。只是你后来都没有出现。
东堂不说话,他仰脖灌下半瓶水,吐空了的胃感觉舒服了许多。
VAN看着他已经恢复正常了,他说,你应该没事,我也走了。再见。他将一张名片递给东堂,他说,交个朋友。然后坐进车里,车子很快就发动起来,黑色的车滑出一道漂亮的弧线,一转弯就挤身在马路的车流里,消失了。
东堂拿起那张名片看。
褐色的卡片上只有一个名字,Van.Lee,下面是他的手机号码。
东堂放进七星的烟盒里,然后走出去到马路上叫出租车。
全世界大概只有这群人知道,她并没有去湖南。不过没有关系,谁要在乎。
JAY一手拿着酒,身子跟着节奏动,看着高高的台上那些男男女女大跳贴身。
同桌的人都疯,站在沙发上拼命的摇头跳舞。
都是公司里的人,不乏一些刚出头的小明星,个个打扮得花枝招展。
12月的北京已经下起鹅毛大雪,酒吧里打足了暖气,人人穿着露背装,跳得一身的汗水。
包厢里几乎人人都在抽烟,JAY喝了很多酒,觉得有点闷,她起身去洗手间。
暂时离开了那些震耳的音乐。
她双手撑在洗手台上看见镜子里陌生的自己。
接受公司的瘦身过后,能穿上紧身的钉满亮片的T恤,黑色的眼线画得很夸张,戴着大的圆圈耳环。
她双手接在龙头下洗手,洗了一遍又一遍。
她对娉婷撒了谎。
她并没有去湖南拍片。她其实人在北京。只是她不想回去。她不知怎样去面对娉婷。
也许她和东堂可以过两个人的圣诞节,也许她下次再回去可以看到他们俩出双入对。
JAY恨脑子里想起他们在一起的场景。
她一下子关掉水龙头。直接拿起电话打到娉婷的寝室里。
电话响了三下,没有人接,JAY就按断了。
她对着镜子里的人苦笑。
有人接就表示娉婷没有出去吗。也许她现在很高兴的和朋友在一起共度圣诞节,东堂会一起去,他就坐在边上看着娉婷微笑。他们三个在一起的时候,她就时常看见东堂坐着不说话,看着她们的样子。
现在想起来,或者那时候,东堂的眼里看见的也只有娉婷吧。
JAY愤然拉开厕所的门走出去。
音乐和喧闹一下子重新出现。
这样不是很好。在北京还是玩得很开心。
也许谁离开谁都会是很开心的过的。
娉婷在门外就听到有电话响,她下去买了包烟和一碗泡面。
当她打开门时,电话声已经停了。她直觉会是JAY。她拿起电话打过去。
响了很多声,电话才被接起来,JAY的声音很遥远的传过来,夹杂着很吵闹的音乐,旁边还有很多人在拼酒的干杯声和笑声。
JAY说喂。
娉婷说刚才是你打电话来吗?
JAY很大声的声音,她说喂,你说大点声。我听不见。
娉婷重新提高声音问她,刚才是不是你打电话来。
JAY还是听不清,她说喂,喂,再大声点。她边接着电话边走到酒吧门口。里面音乐实在是吵。
娉婷对着电话用力的同她喊,是不是你打电话给我。
只有一个人的寝室,她的声音听起来格外的响,走廊里的声控灯一下子亮起来。
娉婷转过去看到外面的灯光,她大声说过的话在这空荡荡的房间里似乎还有余音。
她突然觉得这样很无趣,也许JAY和剧组出去玩突然想起打一个电话给她而已,并无特别的事,自己却这样很认真的问她是不是她打的电话有什么意义,更或者刚才的电话根本就不是JAY打来的。
她觉得没有什么话继续说,并且她那边也确实什么都听不见。
娉婷说,没事了。她将电话挂断。
声控灯亮了10秒,自动暗了下来。一屋子的黑。娉婷才发现,自己开门进来急着回JAY的电话根本就没来得及开灯。
她靠在门边什么都不能想。她把手机直接丢在寝室的桌上。
然后重新关门走出去。
JAY站在几千里外的三里屯,对着手机叫娉婷的名字,但是她已经挂断了。
她想会不会是娉婷知道了她其实在北京。
她急着向她解释。她再打回去的时候发现电话响了无数遍始终没有人接,她不死心再打,寝室电话也没有人。
12月凛冽的寒风吹着身上,她全身发冷。她只穿着一件衣服就跑到门外接电话。那些雪花落在身上,很快就融化了。
她将手机贴在耳朵边上,听到一声声嘟嘟的声音,都不是娉婷的声音。
JAY蹲在地上。
酒吧门口摆放着一个一米高的圣诞老人,帽子上肩上都落满了雪。
耳边是呼呼的北风,金属的耳环碰到脸上冰凉冰凉的。
JAY把耳环慢慢的取下来,随手丢在圣诞老人脚下,转身进了酒吧。
夜上海的街,明亮如白昼。
圣诞的气氛还弥漫在空气里,还有些细碎的雪花四处飘落着,一切都很应景,只有她漫无目的的走在街头。
她知道她和JAY之间开始出现某种变化。
她也想和JAY象以前那样,坐在一起说话抽烟。但是对着那样一个吵闹的环境,她真的不知该从何说起。
总会再见吧。
不知不觉,会走到JAY住过的公寓的楼下,她抬起来看4楼的窗户,没有灯光。
原来东堂也不在。
娉婷低下头,随处坐下来,抽烟。
今天是圣诞啊,本来就是所有人都出去HAPPY的一晚,自己不想凑热闹,也没理由去影响别人的情绪。
原来大家都开心,只有自己郁郁寡欢。
想得太清楚反而迷路。
她想起JAY走之前那晚对她说过的话。她说我想我们在一起。
可是自己却永远无法对人那样目的明确的说。
她太害怕拥有过后再失去。
那么索性大家都不要,这样会不会好一点。
JAY曾说,她现在过的日子走这样的一条路,都是自己给自己的磨难。
那她又何尝不是呢。
她知道困住自己的只是自己,从来没有其他人,只是她放不开。
抽完两根烟,再站起来走,娉婷的头重脚轻,肚子一直在叫,她想起来原来一直都没吃东西。
她记得出来之前买过一碗泡面,她再往回走。
2002年终于就这样过去了。
这一年发生的事情好象特别多,又似乎也没什么大事。
接下来就是元旦然后学校开始放假,大家回去过年。
娉婷,JAY还有东堂好象一下子都失去了联系,也不知是从什么时候开始,都不再追问对方的消息。
谁都不知道彼此是否还在上海。
公司帮JAY签下一部电影,她出演一个残疾的妹妹。那是2月份的时候,在北京拍摄。
一场戏,需要JAY坐着轮椅从台阶上滚下来。本来身体健康的女孩子突然遭遇车祸,从此将与轮椅相伴终生。那场戏是她第一次练习怎样坐着轮椅行走,不慎从台阶上滚下来。
导演讲完戏之后,问JAY明不明白。JAY点头,准备开拍。
JAY的经纪人出面干涉,她觉得那台阶太陡,JAY这样坐在轮椅上滚下来,是否有危险。她说她是新人,保险的额度并不是很高,万一出了什么事对双方都不利。建议用替身。
一时间纠缠理论,大家互不让步。
JAY说,不如让我试一次。也许我行的。
经纪人是个30出头的女人,短的卷发,处事干练。她说,你考虑清楚,这样是容易博出位,但是万一伤着了,对公司和你自己也有影响。
JAY说我知道,没问题。
机位灯光摄影全部准备好。
JAY坐在轮椅上,从台阶的最高处滑过去,身边的哥哥欲帮忙推轮椅,JAY说,我要自己来。
她双手用力的滑动着轮椅,她倔强得咬着嘴唇,然后突然手一无力,她坐着轮椅上从高处滚落下来。6,7阶这样滚下来,轮椅压到她受伤已经失去知觉的腿上。镜头对准了JAY特写,她的脸上一点都没表现出剧痛出来,只是转头过去,双眼含泪又带着恨的看着自己的腿。
哥哥从上面冲下来扶她,他说,怎么样,怎么样。然后演员一下子语塞,他忘词了。
导演大叫,CUT。
JAY从地上站起来,腿上一阵阵的疼,她撩开来看,已经一片青紫泛了起来。
经纪人马上过来,询问有没有事。
JAY踮着脚靠在台阶上休息。她说,我没事,没大碍。
镜头重新来过。
第二次是轮椅滚下来,砸到JAY的背,JAY一下子被压在下面。
再来次。
那组镜头,JAY没用替身的情况下,NG了五次,终于完成。还好台阶不是很高,不然估计要和剧中人一样的结果了。
JAY得到暂时的休息,场务马上拿来冰袋给她消肿止痛。JAY还在调侃自己。
那场戏是在小区里取景的,不时有人经过。
JAY的手拿着冰袋,捂着腿上的淤青。有一对年轻男女从她旁边经过,看他们拍戏,女孩手里拿了一束玫瑰花。
经纪人坐到JAY的边上,她在抽烟,她说,今天是情人节。
JAY这才记起来,已经有三个多月没有见娉婷。她的手抓着冰袋,腿大半的皮肤都裸露在外面,经纪人给她披上羽绒大衣。
JAY有些恍惚,却又不知道为什么。原来已经隔了那么久。时间过的真是快。她想感伤一下,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一直在笑着。她问经纪人要烟抽。
经纪人叫GIA,也是广东的,她把烟给她,她说你现在还可以在剧组抽抽烟,以后要是真成角成腕了,就不行了。
JAY不语。
暂时还没有JAY的戏。她们坐在一块偶尔的聊聊天。
GIA随口说了句,今年春节好象很多人重感冒,特别是广州,都死了好多人。
JAY的心里咯噔一下。她尽量维持平静,她继续抽烟,她说是吗。腿上不知道是疼还是冷,JAY的双腿,微微在打颤。
她掏出电话打给娉婷。电话关机。
于是发短信过去。她问娉婷,你现在在哪里。有没有回广州。
想了想觉得很突兀,她再打了一行字,她告诉她自己在北京,已经开始拍一部电影。完了以后会去看她。
导演在那边叫JAY的名字,化妆师带着服装跑过来催她。
JAY把烟丢开,把手机和羽绒大衣给GIA,她告诉她,如果有电话回过来,帮我先接。
GIA点头。
娉婷一连数天都没有开机。JAY只好每天不断的打她电话和发短信,她开始后悔当初的任性一走了之。
随着电影的拍摄,进度很强,每天收工回到宾馆,都会看见报纸电视里在播出关于今年春节的全国流行性感冒。
广州的感染人数更多一点,逐渐蔓延开来,北京现在也有。
JAY突然有种强烈的感觉,似乎就会这样与娉婷再也见不到。她向GIA和剧组要求请假。剧组没有答应,只是表示,你的档期在这里,签过合同的就不能随时离开。
JAY只好求助GIA。
GIA有时会来剧组看JAY,但基本上逗留时间不会很长。她手下还有三个新人在带。她告诉JAY,她的剧组的戏在三月中旬结束。她说,我只能帮你这么多,你尽快赶拍摄的进度。结束后,你可以有几天的假期,但是公司还在帮你联系下面的工作。
JAY在宾馆里洗澡,她的头发已经留长并且按导演的意思染黑。
腿上的淤青已经消下去了。
今天已经是2月23号,还是没有娉婷的任何消息。
十天来,她差不多给娉婷发了有近百条短信,都石沉大海。
她蹲下来双手抱着膝盖,任凭水流哗哗的冲在身上。
然后她听见外面手机响起来。
她这才站起来,围起浴巾走出去,也许又有夜景要拍,或者是GIA来通知她什么事。JAY有点怀念不用依照其他人安排下一步怎么走的自由日子。
那时还有娉婷在身边。
她拿起电话看,熟悉的号码,竟是娉婷。
JAY马上接了起来。
娉婷说,我就快回上海。要开学了。我过年回了次家,看了看家人。你怎么样,现在。她的声音一如记忆中的一样,没有带着很明显的情绪,很平常。似乎她们从没有失去联系长达数月。
JAY全身在滴水,她站在空调的暖风口,她说,你有没有收到我的消息。她一开口,才发现原来不止她,自己也是这样的平静。
娉婷说,有。很多估计有上百条,我一开机就收到,我都是看一条删一条,才看完。你搞什么。从不见你这么急着找我。出什么事了吗。她声音轻快,语气都正常。
JAY安下心来,她说,没事,我只是担心你在广州会有什么事。
娉婷说,在自己家怎么会有事。你放心,等你那边结束了。我们就可以见面了。
JAY说,好。她说,那么再见。
各自结束通话。
JAY看着自己脚下,地毯上泛起水印。窗外有飞机的呼啸声,她去把窗帘拉得密密实实。一个人再回卫生间继续洗澡。
明天接着拍戏,明天的明天还是拍戏。
这样子又过了数十天,JAY才结束了自己的工作。从剧组回公司开会,听接下来还有什么通告。
GIA要带他们去南京。
关于三月八号妇女节,那边的电视台在搞什么新女性的活动,JAY做为影视新人要上节目。
忙忙碌碌。
JAY每次在宾馆的房间醒来有时会忘记身在何处。睁开眼睛还是习惯的去看手机,将里面的短信一条一条看过去。
娉婷说,我今天回上海了。
娉婷说,寝室同学捡到一只流浪猫,可是我们不能养,只好每天下楼给它吃点东西,我叫它佐丹奴,因为发现它的那天我穿了双佐丹奴的鞋子。
娉婷说,你怎么还没到,我在楼下等你。
看来看去,全部都是娉婷以前发来的消息。
JAY就这样看着她说过的话,再次睡过去。
她极端思念她,可是不知道再见要说什么话。最后一次见面,她说,要么跟我走,要么我留下来。但是被娉婷拒绝了。
JAY想,其实不是每个女子都象Dancer那样,听苏门唱完一首歌就可以跟着她到处走。更何况,自己也不是苏门,娉婷更不是Dancer。
她又想起Dancer来,不知她现在是在香港还是已经去了法国,那个法国人有没有真的同她结婚。
Dancer穿婚纱一定很漂亮。
JAY坐起来抽颗烟,想了会儿,然后去隔壁敲开GIA的门。
还是早上7点的时候,GIA睡得头发乱糟糟的来开门。她说,JAY你又怎么了。
JAY说,我想回下上海。
GIA走回去看表,她说,你想什么时候去。
JAY说,尽快。
GIA看着她,她的表情很认真一点都不象是开玩笑,她坐下来以自己的身份告诉JAY,今天晚上9点要去电视台办的宴会,你来不来得及。如果你赶得及的话现在就去,但是我必须晚上9点要见到你准时出现。
JAY说好,她准备出门去。
GIA又在后面叫住她,三个人里面你最有潜力,别叫我们失望。你这样随性而为,只有对自己不利。
JAY说,我知道。
门被关上。
JAY买到手的火车票是7点50分,回程票是下午3点20分。
特快列车从南京出发直接停靠上海站。
JAY戴着茶色眼镜,穿着最普通的黑色外套和很多人挤在一个长的座位上。短短的三个多钟头,她看着窗外的景色飞快的闪过,她的心走得更快。
她只是很想回上海。看到娉婷就走,哪怕只是看一眼。
看到熟悉的高架和楼房,JAY随着人流下车。出了地道,回头看到高高的三个字,上海站。她才安下心来。终于又回来。她深深的吸了口气。
F大还是那样,永远的树阴甬道和六层高的教学楼。
JAY在娉婷寝室楼下徘徊,她想要不要进去。看看手机上的时间,已经是12点半,也许她不在,去吃饭了,或者根本在学校里还没回来。
进进出出的女生,都不是娉婷寝室里的。
JAY走出去,靠在外面的围墙边上抽烟。
然后她看到对面的教育超市走出几个女孩子。其中一个就是娉婷,手里拿着瓶水,跟在她们后面。
JAY隔着3米宽的路看着她们,娉婷头低着走过去,并没有抬头看见她。
JAY目不转睛的看她的侧面,娉婷一如记忆中那样瘦,皮肤已经比夏天的时候白很多,她的头发长到了腰那里。风吹过去,轻轻的飘。
四周的一切仿佛都静止了,什么都听不见,什么都不存在。她的眼前只有娉婷。她从她面前经过,进了寝室的大门。
JAY默默的转过身去,她没有叫住她。
她低下头才看见,手中的烟都烧到了头,她将烟丢在地上,用脚慢慢的踩灭,然后离开。
看见她很好就已足够。不用说更多。
娉婷快进楼的时候似乎想起什么,她回过头。
她看到一个女子的背影,有点象JAY,但似乎又不是JAY。身高差不多,但是她比JAY更瘦一些,并且头发是黑颜色的。
可是这个身影她真的觉得熟悉,一定是哪里见过。
也许是哪个同学,住一幢楼的吧。娉婷没有多想,跟着室友走了进去。
回以前住的公寓,竟发现东堂在家里。
他正在吃着泡面,看报纸。看到JAY时有些惊讶,他跟她打招呼。他说,怎么突然回来了。有没有吃饭。
JAY走进他的房间,他的房间整理得很干净,一如他的人,没有任何多余的摆设在。她顺手拖过一把椅子坐下来。她说没有。
东堂把桌上另一碗泡面推给她,本来准备晚上吃的,你先吃吧。
JAY也不客气的打开来,拿去泡热水,然后再回他房间坐了下来。等面泡开来的时候,她无事可干,只好拿烟抽。
东堂把烟灰缸给她。娉婷知道你今天回来吗,有没有找过她。
那你有没有找过她。JAY很直接的把问题丢还给他。
东堂一口面快到嘴边了,又放下来。他抬头看着她。
JAY一脚翘上另一把椅子上,她吐了一串烟圈出来,再一个个用手指在空中将它们划开。难道你不是跟她在一起的吗?
东堂看着突然出现的JAY又说着这些奇怪的话,他说,我不知道你心里是怎么想的,但是我无意介入你们之间,我只是这样随口问问。他说面好了,你可以吃了。吃完记得把碗丢掉。我要去上课了。
他两三口吃完面,然后拿起衣服和书本,就准备出门。
JAY追出去,为什么你从不与我多说话,是不是我让你很讨厌。
东堂在门口穿鞋,他说,没有。我只是没话好说。我并不是喜欢找人聊天的人。
JAY说,那么娉婷呢。
他说,我当你们都是朋友,就这样。他穿好鞋打开门出去。
JAY一把拉住他的衣服,如果我不想只是与你做朋友呢。
那么我想我们会连朋友都做不成。东堂很平静的跟她说。我暂时不想感情这种事,我只想好好读完这几年书,我有我自己的事情要做。
JAY徒劳的松开手,为什么你们竟会说同一句话。是不是叫东堂这个名字就有权利将这句话对我说两遍。
也许回上海真是个错误。
GIA说的对,这样随性而为,只有对自己不利。
她无力的靠在门框上。
东堂觉得JAY的情绪很不对。他问她怎么了。
JAY对他摇摇头,我没事,我可能连着几天拍戏太累。你就当我都在说台词。
东堂说,不要太认真。其实我们有时都会这样,入戏太深。想得多,就做得多。于是错的也多。他拍拍她的肩膀。我先走了。要不要告诉娉婷,叫她来陪你。
JAY说不用,我很快又要走。她停了一下,别告诉娉婷我回来过。我想下次回来待的时间长才再见她。
东堂说,也是。免得一见面就分开。徒增怀念。
他说,我走了。再见。他转身下楼。
JAY把门关上。
她回到东堂的房间,泡面都已经涨了开来,她沉默的把面都吃完。
然后再离开。
坐车去火车站的时候听到收音机里的天气预报,说晚间有雨,有冷空气过境。看窗外的时候,才发现不知什么时候,天空真的阴沉了很多。
她给娉婷发短信,气象台说今晚有冷空气还会下雨,多穿些衣服别感冒了。
娉婷马上就回了过来,她说,好的。我知道,你也是,一个人在外记得好好照顾自己。
JAY看着手机上的几行字,她把头低下去。
又是同一条南北高架,还是那么多的车在堵,那么多的楼层耸立,可是身边没有那个人。
她想要爱着的,想要留住的,想要照顾的,她舍不得的人始终不在身边。
JAY坐在车里,手里握着手机,泪流满面。
此刻尚未到下午三点,我们还在同一座城市。呼吸同一污染等级的空气,看到同一片阴霾的天。然而擦身而过,都可以与你不相认。因为我知道,就算拥抱你,亲吻你,手伸出来就可以触摸到你,时间却都长不过数十秒。我们总要再分开。
我们只是亲密的朋友。你想我好。你说我们中间至少还有一个人可以光鲜而回。
如果这是你愿意见到的,那么好。
我做给你看。
结束了一天的课,娉婷回到寝室洗完衣服,一件一件的晾好。
已经起风了。她用夹子将衣服都夹好。
然后站在窗台边上抽烟。
桌上放了一份娱乐报,是室友买回的,里面有很小的版面讲到JAY所在的公司有影视新人去南京参加电视台活动。提到JAY,用一颗国内冉冉升起的新星来形容。
娉婷很欣慰。
她很乐意看到JAY终于被肯定事业有所成就。
反过来看自己,却一事无成。过年的时候回去看一下妈妈,她剪短了头发,还胖了些,应该在里面也满好。每个人做什么事都会有相应的结果。这个是她的。她当初拿到那么多钱的时候就已经要想到以后会有的结果。
可是娉婷不知道,自己真的和JAY在一起会怎么样。她明白JAY对她的感情和依赖,但是她不能接受,起码现在不能。她只想彼此能轻松对待,比如做亲密的朋友。也无影响。
无力再背负更多的情感。
她们两个人同年,但是个性有分别。
JAY沉浸感情会不顾一切,死都要他来相见,纵使得不到就再也不见。
娉婷却是一旦预感不会有好结果,就早早放手,什么都不说,从此我好不好都无关你事。
有时娉婷宁愿自己不要那么清醒,或者盲目一点对自己对彼此都好一点。可是她还是选择连一个机会都不轻易给,说消极也好,说懦弱也好,只是不想让自己的的情绪再随别人而动。那样真的很辛苦。
已经很久没有见到JAY了。
今天过去,日历又将揭过新的一页。
上海又起风,春天好象还没有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