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有憾时抱余生》茉十二

54、没我的日子 你别来无恙

　　为了腾出时间去看音乐剧，韩憾最近忙的脚不沾地。专业课的作业、校报的稿子，教授留下的工作都被她几个通宵赶工，整个人疲惫不堪。早上去录出镜作业的时候，沐妮看着镜头下韩憾有些发青的脸色，有些担忧的开口，“韩憾，你看起来气色很不好。”
　　“这两天太累了，之后睡一下就好了。看起来很差吗？”
　　沐妮点点头。
　　韩憾有些懊恼，“应该擦个粉底来着。”
　　沐妮闻言笑笑，“那这样吧，你先上去擦个粉底，我去买早餐，录完了我们正好回去吃早饭。”
　　“那行，我要吃鸡蛋饼，豆浆。”
　　“得嘞，分头行动。”
　　韩憾回到宿舍，仔细地打量着镜中的自己。自暑假以来韩憾体重掉了不少，开学后持续的奔波忙碌反而加剧了这种情况，让她整个人看起来有些疲态。大三开学后，韩憾极少化妆，看着自己如今的脸色，突然开始纠结要不要每天早起五分钟打个粉底。收拾好一切之后，韩憾看了眼时间赶紧下楼，恰好沐妮也买完早餐走了过来。沐妮打量了一眼韩憾说道，“韩憾，说真的，你现在太瘦了，你再这么熬，身体会吃不消的。”
　　“我保证按时吃饭。”
　　“还要多睡觉，你最近又开始咖啡当水喝，你忘了上次生病的事了吗！”
　　韩憾笑笑，“好的好的，我知道了，我都怀疑你把我当女儿养了。”
　　沐妮故作嫌弃，“我不要你这么不听话的崽。”说着又恢复认真的神色，“诶，赶紧麻溜儿录完回去吃饭了。”
　　“好。”韩憾整理了一下自己，站在镜头前，听到沐妮的指令后缓缓开口。
　　“OK！搞定。”沐妮给韩憾回放起刚才的录制，询问道，“挺好的，你要再录一遍吗？”
　　“不了不了。”韩憾连忙摇摇头表示拒绝，“回去吃饭了，就这么交了吧，我一会儿还得去师哥那里去对脚本。”
　　“不是周末搞完就行吗？”
　　“这不是赶上过节嘛，大家都想赶工。”
　　两个人回到宿舍时，唐诗和苏敏也已经醒来。看到两个人回来，唐诗起身，还有些睡眼朦胧的问道，“圣诞节大家什么安排？”
　　苏敏探着身子回道，“我和男票出去玩。”
　　“我买了票，要去看《伊丽莎白》。”
　　听到韩憾的话，沐妮说道，“那不是晚上的吗，中午我们一起出去玩吧。”
　　“陈言不是约你出去嘛？不用陪我，我得早点去，想买一些周边，怕到时候人多排队。”
　　“真的不用？”沐妮仍旧有些不放心。
　　“真的，我怕去晚了有的就卖完了。”
　　“那好吧，一散场你就赶紧给我发微信，赶紧回来知道吗？”
　　“放心啦，我又不是小孩子。”韩憾说完把最后一口豆浆喝完后便赶忙起身，“我干活儿去了吖。”
　　才一进门，师哥就带着极其悲痛的表情通知韩憾，原本定下的方案被大幅修改，脚本几乎需要推翻重写，韩憾无奈的叹了口气，毫不犹豫的开口，“干活儿。”几个人坐在一起开始商讨着脚本思路和修改方案，好在大家早就配合默契，很快就分工明确开始干活。韩憾是一个做事时精神高度集中的人，收到任务后专心致志地在电脑上查阅相关资料，开始规划该如何完成自己负责的部分。
　　“师妹…师妹？”师哥叫了好几声都没得到回应之后，轻轻拍了拍韩憾的肩膀，才让韩憾回过神来，“什么事师哥？”
　　“休息一下，中午吃什么？”
　　“中午？”
　　“对吖。”
　　韩憾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才发现已经过了三个多小时，确实要到吃中饭的时间了。大抵是太过认真，韩憾全然未察觉时间的流逝。伸了个懒腰放松一下，“大家吃什么我吃什么吧。”
　　师哥轻笑，“我们小师妹实在是好养活。起来活动一下，休息休息。”
　　“好。”
　　几个人等着外卖的时候，师哥突然无奈地开口抱怨，“这叫什么事儿，过节窝在这里改本子，我女朋友又要生我气了。”
　　师姐笑道，“没事儿，咱今天辛苦一下，绝对能改完，明天绝对能好好过节。诶对了，你们明天什么安排？”
　　“我和女朋友去玩吖。”
　　“我去打工。”
　　“我满课。”
　　大伙儿你一言我一语，有人注意到没有发言的韩憾，怕她受到冷落便问道，“师妹你呢？”
　　“明天我去看音乐剧。”
　　“好家伙，这新鲜。”
　　韩憾笑笑，没有多说什么。等吃完饭后，又心无旁骛的开始干活儿。走出机房时已经是晚上了，韩憾总觉得自己脚下有些无力，想着实在是太累了要赶紧回宿舍休息，好让自己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去看音乐剧。一回到宿舍，韩憾以最快的速度洗漱后，安然的躺在了床上。
　　第二天中午，韩憾吃完饭后回到宿舍，打开衣柜之后陷入了沉思。良久之后，韩憾像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拿出了倚时之前送她的那件橙色大衣，又套上了那件高领的白色毛衣，和去年圣诞节的打扮大同小异，看着镜子长长的舒了一口气，笑着和沐妮打过招呼后便转身离开。
　　谁也没看到合上门后，两个人骤然消失微信的脸。
　　韩憾到剧院时，已经有不少人在排队买周边。朋友看到韩憾的身影，赶忙招呼着她过去。韩憾走过去笑着打过招呼后，便打算走到队伍后面排队，原本站在朋友身后的一对情侣笑着说道，“你就站在这里好啦，没关系的。”
　　韩憾有些意外，赶忙开口道谢。拿起徽章的时候，韩憾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买了两个装进包中。有人陪在身边时，时间总是过得快一些，韩憾和朋友检票过后，安然坐在了椅子上，等待着剧幕拉开。
　　大幕拉开，鲁凯尼在死后被审判，生成他刺杀伊丽莎白只是为了满足她对死亡的迷恋，自此拉开了伊丽莎白一生故事的序幕。舞台上的伊丽莎白从无忧无虑的少女渐渐变成了备受束缚，奢侈冷酷的王后，在规矩林立的宫廷之中，王太后的精神虐待，和丈夫之间一次又一次的剧烈争吵，让这份曾经真挚的爱情如大厦将倾的奥匈帝国一般，逐渐走向消亡。
　　《Ich gehr nur mir》的旋律响起，伊丽莎白内心对于自由的渴望愈发强烈。她离开了皇宫，抛弃了责任、家庭，孤身在世界各地旅行。直到儿子鲁道夫自杀离世，这几乎成为了压垮她的最后一根稻草。舞台上的灯光愈发昏暗，奥匈帝国逐渐走向没落，伊丽莎白和丈夫在世界之船的甲板上终究对往事释怀，冲出来的鲁凯尼将一把尖刀插入伊丽莎白的胸口，伊丽莎白终于投入了死亡的怀抱。
　　韩憾的一颗心随着伊丽莎白的命运跌宕起伏，最终落回了她的胸膛。返场的热闹冲淡了她心中的压抑，灯光亮起，韩憾坐在椅子上，等观众走出大半后缓缓起身离开。
　　走出剧院，韩憾抬头轻出了一口气，视线流转，落在不远处站里的一个身影上，怔怔出神，浑身僵硬止住了脚步。
　　放在口袋中的手紧紧握成拳，指甲扎的手心生疼提醒她这不是幻觉，那个日思夜想的人猝不及防地出现在她面前，她就那样站在原地，目不转睛的看着他，眼角慢慢染上了薄红，水雾氤氲。
　　四目相对，矗立无言，四周安静的可怕，世界仿佛按下了暂停键。
　　韩憾拼命的忍住眼泪，用尽全身的力气迈出了脚步，而倚时始终站在原地，仿佛雕塑一般。
　　半年未见，两个人都成熟了许多。彼此视线在对方身上流转，倚时看到韩憾消瘦的脸庞毫无血色，皱紧了眉头。
　　“生病了？”这竟然是两人久别重逢的第一句话，却让韩憾溃不成军。倚时太过了解她，只消一眼就能轻易察觉她异于往常。
　　“前两天降温，感冒了。”
　　“怎么瘦了这么多？”
　　“大三太忙了。”韩憾确定自己此刻强撑的笑容肯定比哭还难看。
　　一时无言。
　　“这么晚了你一个人也不安全，我把你送回去吧。”
　　“不用了。”韩憾立刻出声拒绝，速度快的有些伤人。心里有个声音不停在告诉她快离开，不然下一刻她可能就会当场崩溃。
　　“韩憾…”倚时几不可闻的呢喃着，可韩憾还是听到了。似乎有什么东西破碎开裂，此时的韩憾像一块中弹的钢化玻璃，原本布满蜘蛛网一般的裂痕拼命强撑着，维持着虚假的平和，可轻轻一碰，顷刻间轰然崩塌，掉落一地狼藉。
　　韩憾低着头，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心底的愧疚排山倒海般的席卷而来，良久下定决心回身，缓缓开口，“倚时，对不起，我们…我们应该好好告个别的。”想好的说辞最终全部咽了回去，强撑着说出口的话，颤抖的尾音泄露了她所有的故作坚强，隐忍许久的眼泪终于在背身离开时汹涌澎湃。她几乎是逃命一般的离开了剧院。
　　倚时看着韩憾的背影沉默不语，可攥紧的拳头还是泄露了他内心的波动。那件买给韩憾的橙色大衣明明年初还是刚好合身的，如今却宽松许多，空空荡荡的挂在她身上。
　　谁也没有问对方为什么会在这里。
　　韩憾甚至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回到的学校，失魂落魄的走在诺大的校园中，回忆排山倒海般席卷而来，每一处都在提醒她刻意忘记掉的记忆。走到宿舍门口，韩憾轻轻扣响宿舍大门。开门的沐妮原本笑意盈盈的脸上突然失色，看到韩憾双眼通红，毫无生气的脸，急忙询问，“怎么了？不是去看演出嘛？怎么了这是？”
　　韩憾看到沐妮，一路压抑的情绪终究有所松懈，声音颤抖，“我遇见倚时了。”
　　沐妮闻言大惊，“倚时？他怎么在H市？在哪儿遇见的？”
　　“剧院，我们同一场。”
　　沐妮看着韩憾的样子，紧紧握着韩憾的手，“他怨你了？和你说不好听的了？”
　　“沐妮。”韩憾的声音里带了些哭腔，“他问我是不是病了。”
　　沐妮顿时失言，韩憾和倚时，似乎比她想的更加挂念对方。她从未见过这样情绪外露的韩憾，通红的双眼，握紧的拳头，无一不在彰显着韩憾内心的波动。岁月汹涌波涛，饶是韩憾这样内心强大的人，也抵挡不住这样的作弄。沐妮看着这样的韩憾，也不由红了眼睛，知晓此刻所有的言语都太过苍白无力，上前牢牢拥住了韩憾。
　　良久之后，韩憾轻轻拍了拍沐妮，示意她松开自己。“沐妮，我累了，我想睡觉。”
　　“好…好…”沐妮回过神来，“你赶紧换衣服，我去烧热水给你。”
　　韩憾没有推辞，点了点头。木然的洗漱过后，韩憾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第二天一早，沐妮照例起床准备去吃早餐，却发现韩憾还没起床。便想着自己干脆买回来给她。大抵是生物钟的原因，韩憾朦胧中睁开双眼，想让沐妮等等她，却发现自己失声了。沐妮显然察觉了这一点，很是担忧，赶忙开口说道，“我去买点早餐回来，一会儿我陪你去医院看医生。”
　　韩憾点点头，起身准备起床，却头疼欲裂。下楼梯的时候脚下一软，浑身没有力气。强撑着洗漱完毕，无力的靠在椅子上。沐妮拿着早餐回来的时候，才看到韩憾近乎惨白的脸色，“你赶紧吃，吃完我们去校医院。”

　　吃完早餐后，沐妮带着韩憾去了校医院，让韩憾坐在一边，她去挂号。挂好号之后，沐妮招呼着韩憾起身，去医生的办公室。
　　韩憾起身时顿觉天旋地转，眼前一黑，晕倒在了校医院走廊。沐妮大惊失色，赶忙喊来医生护士，看着被推走的韩憾，顿时惊慌失措，泪如雨下。逼着自己冷静下来，沐妮赶忙给老师，陈言还有唐诗苏敏打了电话。四人很快先后赶来，让沐妮的心安定了一些。好在医生说韩憾是因为疲劳过度，身体免疫力下降，再加上情绪波动过大，让身体终于发出抗议，已经输了液，之后好好修养一段时间就好了，大家这才放了心。沐妮几人送走了老师之后，坐在医院仍旧心有余悸。陈言见此说道，“大家都吓坏了，我去买点吃的喝的用的，你们去陪着韩憾，万一一会儿醒了呢，看到你们她也安心些。”
　　“好。”
　　陈言轻拍了拍沐妮的手，示意她不用担心，沐妮苦笑着点了点头，转身走进了病房。沐妮将昨晚韩憾遇到倚时的事情讲给唐诗和苏敏，病房中传来了三个人无奈的叹息声。
　　病床上的韩憾仍旧眉头紧皱，手指动了动，唐诗发现赶紧上前，看到韩憾缓慢的睁开了双眼。
　　韩憾醒来的时候，看到沐妮唐诗和苏敏都在，三个人皆是一脸担忧。
　　苏敏柔声问道，“你醒啦？”
　　“你怎么回事？烧成这样了也不说！”沐妮眼睛通红，眼泪倏地落了下来，“你吓死我了！”
　　韩憾原本想开口说没事，却再次发现自己处于失声状态，强打着精神笑笑，示意自己没事。唐诗难得的声音温柔，“韩憾，医生说你疲劳过度，身体负荷不了了，这段时间你要多休息，知道吗？”
　　听到唐诗的话，韩憾点头应下。唐诗见状接着说道，“我们会在这里陪着你，你好好休息就好了。”
　　韩憾闻言却又摇摇头，沐妮明白她的意思，“你别担心，我们三个轮流来陪你。明天只有两节课，我调到今天晚上去上，唐诗苏敏陪着你，明天她俩去上课，陈言和我来陪你。”见韩憾又要摇头，沐妮打断，“明天陈言没课，作业我们会拿到这里来做，你是病人，听我们的。”
　　知道自己现在这样的情况，沐妮他们是无论如何都不会放自己一个人在这里的，韩憾便不再拒绝。大抵是身体真的在抗议，也可能是药物作用，韩憾的眼皮沉得很，沐妮见状将被子给她盖盖好，轻声说着，“睡一会儿吧。”
　　韩憾点点头，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