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有憾时抱余生》茉十二

52、忙碌可以挤掉他的影子

　　韩憾一个人在医院几乎不眠不休的照顾了韩妈近三天。西可知道这件事后张罗着要来给韩憾帮忙，被韩憾拦了回去。章白禾也几人原本也是要来探病的，都被韩憾一一回绝。医院离西可家并不远，担心韩憾吃的不好，西可还是执意拎着一些韩憾喜欢的零食来了医院。韩憾收到西可的信息，轻声走向病房外，才阖上房门，便看到西可有些担忧的脸。
　　“都和你说不要跑来了。”韩憾看到西可，心中顿时安稳了一些，笑着出声。
　　西可的脸色却很是严肃，望着韩憾写满疲惫的脸庞，眉头紧蹙，“你脸色太差了，这三天就你一个人吗？”
　　韩憾点点头，“前些天家里人都累的够呛，正好休息一下，等过两天大家轮流就好了。”
　　西可说着将手中的纸袋子递给韩憾，“医院的饭不好吃，这些你拿去，饿的时候垫垫肚子。”说完又很不放心，“有什么事你给我打电话。”
　　韩憾笑笑，“好，你放心。”
　　西可望着病房轻叹口气，终究没再多说什么，便转身离开。韩憾在病房门口，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良久之后转身回到病房。倚时没有再打来电话，韩憾偶尔打开微信，看到倚时的微信界面，沉默无言。韩妈的神志逐渐恢复正常，不再像前几日那样大部分时间处于昏睡状态。老城的盛夏虽不比南方的H市，却也有些磨人，韩憾打了一盆温水，给韩妈轻轻擦拭着身体，她知道韩妈在看她，却刻意忽视掉了。没成想韩妈却突然抓住了她的手，缓声开口，“小憾，我…”
　　韩憾知道她要说什么，只是淡笑着打断，“我已经长大了。”说完便端着水盆起身，转身走向洗手间。韩妈看着韩憾的背影，终究是失落的叹了口气。韩憾在洗手间故意拖延了些时间，回想起刚刚韩妈的神情，韩憾不由摇了摇头。这些年，她和原生家庭之间的隔阂宛若马里亚纳海沟，一时的感动或愧疚并无什么用处，她少时所渴望的温暖与关怀，在今日已然全无用处，时移世易，她已经有足够的能力好好照顾自己。

　　一周之后，韩妈出院。韩爸要工作，韩卿要照顾小孩，照顾韩妈的重任便落在了韩憾身上，负责家务和韩妈的一日三餐，这个假期并没有比学校的生活轻松多少。康元和安心一回到老城便听说了此事，忙不迭地来到韩憾家探病。
　　因为连日的忙碌，韩憾瘦了不少，康元和安心一看到韩憾的模样便心疼的蹙了眉，却在看到韩妈时瞬间恢复了神色，笑着和韩妈打起招呼，“阿姨，我们一回来就赶紧来看您了，您可要千万保重身体。”
　　三个人坐在客厅寒暄起来，韩憾便转身回到厨房准备起午餐来。听到脚步声，韩憾并未抬头，径自开口，“中午就留在这吃饭吧，无非就是多做一点。”
　　“丫头，辛苦你了。”
　　韩憾切菜的手一顿，却很快恢复了动作，故意岔开了话题，“元哥，帮我把菠菜洗一下吧。”
　　康元叹了口气，听话的走到水池边洗起菜来，“我听安安说，你最近接了个写手的活儿？”
　　“嗯，就当锻炼自己的文笔吧，闲着也是闲着，还能挣点零花钱。”
　　“可是你有时间吗？阿姨身体这样，家里全要靠你操持吧。”
　　韩憾揭开汤锅，拿勺子尝了尝灶台上咕嘟的鸡汤，淡淡开口，“还行，我妈现在每天九点就睡觉了，那个时候我也没什么事情了，就可以多写写，左右也不是天天都交稿。”
　　“那你也要注意休息，你看看你，本来就瘦，这下脸上一点肉都没有了。”
　　“就当减肥了呗。”
　　“你减个屁的肥！”康元一把扔下手里的菜，眼中却满是疼惜，“你说你这个小丫头，怎么就总是没有好运气呢。”
　　韩憾却很释然，“祸不单行今日行，福无双至明日至吧。”
　　康元望着韩憾，终究沉默下来，站在一旁打下手，两个人默契的不再多言。韩憾将最后一盘菜出锅摆盘，两个人脸上都扬起一丝笑意，热络的招呼起来，“饭好啦，快来吃饭。”四个人安稳落座，韩妈笑着招呼起安心二人，“安安，小元，粗茶淡饭，凑乎吃吖。”
　　康元夹起好大一筷子菜放入自己碗中，大口朵颐，“这还粗茶淡饭，小憾这丫头手艺好得很，我们平时让她下一次厨和登天一样。不过阿姨，等您彻底恢复了，过年我得来找您蹭酱牛肉，您做的酱牛肉简直一绝。”
　　韩妈闻言，不由大笑，“好，等你过年回来，我一定给你做。”
　　“阿姨，不能白给他做，让他拎着牛肉来，不然想都别想。”安心开口打趣。
　　康元反驳，“你看看你那个小气样子，你以为阿姨和你一样吖，是吧阿姨。”
　　两个人一唱一和的斗嘴哄得韩妈心花怒放，一顿午餐也算是宾主尽欢。韩妈吃过午饭后有些疲累，便回房午睡休息。韩憾三人收拾完毕后，回到韩憾的房间闲聊起来。
　　“最近家里的事儿都堆在你身上吗？阿姨之后是不是复查就可以了？”
　　“下个星期开始，应该是每天晚上要去做一次放疗。正好我放假，就我多操点心，等我开学了，韩卿的小孩也开学了，她就顾得上了。”
　　“小憾，开了学就大三了，你有什么打算？”安心今年已经大学毕业了，不过她选择了继续留在本校读研，康元升入大四，两个人倒也没什么压力。
　　“期末的时候教授和我说明年要推荐我去实习，我打算毕了业之后留在H市工作，我现在手里的钱也够我大半年的房租，开了学之后我还是要去打工的，还有奖学金我也都攒起来了，大四的话，实习还可以住在学校，估计到时候还能攒下来不少。”
　　“不打算继续读书吗？”
　　韩憾笑着摇摇头，“我想早点独立生活，以后如果想继续读书的话再说。”
　　“倚时的工作怎么样了？”康元问道。
　　韩憾有一瞬间的愣怔，康元和安心对视一眼，心里明白了大概，然后就听到韩憾淡淡开口，“我们分手了。”大概是不想二人再接着问，韩憾倒是很坦然，“我提的。”
　　康元和安心对这个答案毫不意外，他们太了解韩憾，明白什么都不必再说。韩憾显然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走到衣柜前，从衣柜中拿出一个手提袋递给安心，“安安姐，这是送你的毕业礼物。”
　　是一个MK的包包，不算很贵，不过对于一般的学生来说也算不得便宜。安心看着韩憾有些埋怨，“你这钱以后给自己攒着。”
　　“下不为例嘛，你又不是年年毕业。”韩憾把包包塞到安心怀里，故意打趣，“我这叫投资，等我毕业的时候，你俩都开始挣钱了，你们一定会送我大礼的是吧。”
　　康元知道她的意图，故意顺着她的话往下说，“安安你看看，我就知道这小丫头没这么好心！一天天的算盘珠子打的响得很，我说你学什么新闻吖，你学金融吖。”
　　“安安姐他内涵你。”
　　安心拿起韩憾的抱枕朝着康元扔去，三个人像旧时一样玩笑打闹。老城的这些朋友，成了她这个夏天回到老城的唯一安慰。在终于可以休息的夜晚，她无数次盯着倚时的联系界面发呆，却最终咬着牙把手机扔到一边。事实上，尽管每天如此疲惫，可她总会梦到倚时，梦中她和倚时在江边漫步，在剧院看戏，可到最后却总会变成倚时质问她的模样。梦醒时分，韩憾总是苦笑，倚时大概不会原谅自己，自己的午夜梦回何尝不是因为自己的薄凉而心虚。他们之间，也许是二十岁的韩憾丢掉了她和倚时的故事，而二十三岁的倚时默默站在原地，谁都没有拾起来。
　　接下来的一个月，韩憾白日负责一日三餐，到了晚上还要和韩爸一起陪着韩妈去医院做放疗，生活像是砧板上的豆腐，每一块都被切割的完整妥帖。章白原本想要和韩憾一起飞回H市，可韩憾因为家里的事情只能延迟几天回去。收拾行李的时候，韩妈罕见的来她的房间询问起有什么想要带去的，韩憾神色淡淡，只说自己都已经整理好了，韩妈也不再多言离开了。合上箱子的时候，突然有种松了口气的感觉。
　　飞离老城的那天，韩憾一个人来到了机场，也拒绝了已经回H市的章白要去机场接她的提议。站在老城机场的门口，韩憾迎着阳光回头望去，若有所思，然后头也不回的走了进去。
　　飞机降落在H市，韩憾拿到行李后站在机场出口的大门，神情恍惚。
　　没有站在门口接她的倚时，没有咖啡，也没有拥抱。韩憾苦笑一声，坐上出租车踏上了回校的路程。宿舍群里三个人热络的问着韩憾有没有落地，韩憾简单的回复自己已经上车，很快就到。沐妮秒回了微信，问要不要等韩憾一起吃晚餐。
　　“不了，你们去吃吧。”韩憾将手机锁屏，扔进包里。她第一次认真打量窗外这条走过许多次的路，从前总是有倚时在她身边，她根本无暇去看窗外，如今她竭力想要记住这些风景，记住这个城市留给她所有的东西。
　　当韩憾打开宿舍门的时候，看到了三人望向她，逐渐惊讶的眼神。沐妮最先起身，看向她的目光充满了担忧，嘴里不停念叨着“怎么瘦成这样。”韩憾勉强撑起一个笑容，小声地说着没事。唐诗和苏敏也起身走到她身边，三个人的眼睛都染上了一层薄红，紧紧将韩憾抱住。
　　“你们怎么了？我挺好的，真的。”
　　“好个屁！你看看你都瘦成什么样了！”唐诗眼睛红红的，看着原本就高挑单薄的人现在越发消瘦，心疼的紧。
　　“天太热了，我想吃冰淇淋。”韩憾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转换了话头。
　　“我们陪你去吃饭，吃完饭再吃冰淇淋。”苏敏接过韩憾手中的行李箱回道。
　　“我在飞机上吃过了，就想吃个凉的，我们家都算初秋了，又回来过夏天了。”
　　“那好，走走走，我也想吃，今天我请客，给你们仨接风。”沐妮给唐诗和苏敏悄悄使眼色，两个人很快反应过来，“得嘞，不吃白不吃，走着！”唐诗一把搂住韩憾，“走着！”
　　四个人坐在奶茶店里，韩憾埋头大口大口吃着冰淇淋，一副热急了的样子。三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几番欲言又止，话到嘴边又统统咽了回去。
　　“我妈手术很成功，放疗也做完了，现在正在恢复，医生说有五年的观察期，每年都要回去复诊一次，过了观察期就算彻底康复，现在没什么大事儿了。”韩憾抬头看了三人一眼，又低头继续吃着冰淇淋。
　　“那就好那就好。”沐妮急忙回应，“咱都赶紧吃，你们三个今天回来肯定都好累，早点回去洗漱睡觉。”
　　四个人吃完冰淇淋后回到宿舍，韩憾把行李收拾好，打开衣柜看到倚时给她买的几件衣服，有些失神。
　　一旁的沐妮发现韩憾的异常，出声轻唤，“韩憾？韩憾？”
　　沐妮的声音让韩憾陡然回神，“怎么了？”
　　“你想什么呢？”
　　“哦，衣柜里的衣服乱七八糟的，我在想该整理一下了。”韩憾说着把倚时给她买的几件衣服统统拿了出来放进了箱子里，沐妮看到那几件衣服，一时不知该说什么。韩憾却借着收拾行李的空档，把倚时送她的东西一一包好封存进箱子里，事无巨细。看着几乎空了一半的桌子，韩憾嘴角扬起一抹苦笑。又摸了摸自己脖子上的那条刻着快乐的项链，思忖再三，终究是舍不得摘下来。
　　唐诗的声音在宿舍陡然响起，“我靠！”
　　苏敏探头问她，“怎么了？”
　　唐诗叹了口气，举着手机给他们三人看，“你们看课表了吗，这个学期的课也是未免太多了吧！”
　　韩憾接过手机，课表看着满满当当，但其实和上学期比起来也并没太多，便开始盘算自己去咖啡店打工的时间。正巧研部的师哥打来电话，询问她回来没有，有个脚本需要她帮忙改一下，韩憾挂断电话，赶紧走出了宿舍。
　　大三的第一天，韩憾便又忙到不可开交。躺在拥挤的宿舍，却突然安下心来。忙碌可以挤掉他的影子，也能够麻痹自己的神经。
　　她总要适应没有倚时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