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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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怪不怪啊？大少爷一向不在流云轩吃东西，说是怕食物招来虫子耗子什么的，咬了他的藏书呢！”下人甲八卦中。
“就是啊！而且大少爷一向不吃甜食的，这次却叫我准备了蜂蜜桂花藕、千层糕、水晶枣这些东西，怎么口味突然变了呢？而且，还有酒呢！”下人乙频频点头附和中。
“怪啊！大少爷起居一向很有规律的，吃过晚饭跟老爷太太请过安就回去卧房了，怎么今天改去流云轩了呢？”下人乙探讨疑惑中。
“咳、咳——”
一声干咳打断了兴致勃勃的诸人。一个眉清目秀的童子站在门口，皱着眉打量这些无聊的人，故作老成的孩子脸上写满了责备。
“哈、哈哈……”下人甲干笑一声，“墨痕，少爷那边都打点停当啦？”
“嗯。”墨痕冷冷地应了声。
“我、我说墨痕啊，你是少爷的书童，不在流云轩跟着服侍少爷读书写字啊？”下人乙还是忍不住好奇，小心翼翼地问出了口。
“……少爷说要独自在流云轩清净清净。”墨痕老大不情愿地回答。
“一个人哦！”
“清净？”
“为什么事要一个人清净哦？”
叽叽喳喳……
“你们！够了啊！”这群人，真是越来越大胆了！墨痕恼火地想：都怪少爷平时待他们太宽厚！
看墨痕真的恼了，众人咋舌一笑，不出声了，可是之前种种疑惑惊奇古怪的表情还留在脸上，气氛说不出的怪异。
墨痕无奈，只得寻辞解释：“喏，近日正是牡丹花期，流云轩对着花园，自然是赏牡丹的第一好地。少爷说了，月下赏牡丹，更有风味！”
“那干什么要准备甜食啊？少爷不是不爱甜食吗？”不懂事的某下人还要问。
墨痕瞪了那人一眼：“难道就着甜甜的花香啃鸡腿啊？你们这些大俗人，当然不懂得美景配佳肴的道理！哼！你们想想，少爷月下赏花，饮盅清酒，吃片甜藕，抚琴作诗——多么高雅！”说着说着自己都要陶醉起来了呢。
像是附和墨痕的说辞，流云轩响起了清越的琴声，铮铮琮琮，直上云霄，月光似乎也因之洗练了三分。
下人们也感应到了这清雅的氛围，纷纷陶醉地赞颂起来：
“少爷就是少爷，真是多才多艺，情趣高雅——”
“少爷果然是最懂得欣赏美的人……”
墨痕嗤笑一声，轻蔑地瞧着这些人：他们懂什么啊。
可是……
墨痕忧心忡忡地抬起头，巨大的月亮银盘般挂在天幕。
少爷为什么要遣自己去央小姐要了女孩子的衣裳？
叶观潮坐在流云轩的廊下，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弄着琴弦，心中一片迷茫。
我这是在干什么？我这是在干什么？
我堂堂的叶府大少爷，为什么会答应一个行院出身的小丫鬟，做这种完全不合礼法、有碍门风的事情？
深夜独自停留在这流云轩，备了美酒，还有小姑娘爱吃的甜食，明儿不知道府里会传什么闲话呢……还好去妹妹那儿取衣裳的墨痕是自己的书童，嘴巴紧，不然更不知会传成怎样……唉……
叶观潮自斟了一杯清酿，苦苦咽下。罢了，就当作自己醉了，做一回荒唐事吧，谁叫自己一时糊涂，答应了那古怪的小丫鬟！
想想方才栓了门，偷藏在流云轩的颦颦跑出来，看见新衣的高兴样儿，眉花眼笑的简直要蹦跳起来，叶观潮又是好笑又是可怜：这丫头不是整日吹嘘那玉梨春是绫罗堆脂粉山，怎么还是这样没见过世面似的，得了一件普通的衫裙就这样开心？
看她高高兴兴地跑去换衣裳，叶观潮忍不住打趣：“姑娘，嬷嬷可是嫌你容貌不佳，不肯舍银子给你买衣裳、捧你做花魁？”
颦颦气鼓鼓地瞪回来，小嘴瘪了瘪，却没有说什么，仍然拿了衣裳进去了。
口头上赢了一仗，叶观潮心情愉快地拣了片糖藕慢慢嚼着。
却听房门一响，颦颦探出头来，狠狠地瞧了他片刻，大声说：“是啊！我是嬷嬷买了在玉梨春做粗活的小丫鬟，怎么样！嬷嬷是没给我买新衣裳，怎么样！可是，总有一天我会做京城的第一红牌！臭道学，臭铜板，你少瞧不起人！哼！”一甩门，又进去了。
叶观潮给骂得一呆，本想再找补回几句解解气，突然想起那天颦颦拉着他的那双小手，是做惯了活计的粗糙，想来她小小年纪也吃了不少苦头，心里又一软，便不出声了。
斟了一盅酒饮了，叶观潮轻轻拂动琴弦，一曲《清平调》幽然而出。
罢了，世道若是清平，又怎来颦颦这样受苦的人；世道若是正派，又怎来颦颦这样古怪的想法？莫计较了，只当给这可怜的女孩圆一个梦吧。
月下的牡丹仿佛笼上了一层银色的轻纱，娇艳之外别添一番妩媚清幽。
叶观潮看着，心里模糊地想：牡丹本来颜色过于浓艳，白天看虽然热闹可喜，却有些俗气。晚上看便正好了，浓淡得宜，幽然有神仙之姿……
手指下的古琴“铮”地一声清响，一抹银红色的身影飘然落至花海当中。袅袅婷婷的一个背影，静静地立着，美却如潮水般轰然涌了过来。叶观潮手指一颤，一串清泉般的乐曲不由随之扬了起来。
那身影仿佛一尾鱼儿，被这泉水激活，婉转地一旋，活泼泼地游动起来。灵活的腰肢和手臂，便是遇到急流时的扭转躲避；飞扬的衣袖和裙摆，便是游动时飘飘摇摇的尾鳍；偶尔一个高跃随风吹起的花瓣，便是鱼儿出水激起的朵朵浪花……
这一舞极尽灵秀鲜活，引发得叶观潮十指翻飞拂弦不止，乐声叠叠清越高扬，那尾银红色的鱼儿也越舞越急，裙摆在急速的旋转中层层叠叠地打开，仿佛一朵巨大的月下牡丹正在开放，动人心魄。
花儿终于完全开了。随着穿云裂石的琴声，翻飞的裙摆如微风拂过的花瓣，正中心急转的身体，手臂飞速摆出各种姿势，仿佛白色的花蕊几乎发出光来，合着周围随风飞舞的花雨，妖娆得无以复加。
突然一声断金碎玉的清响，弦，断了。
飞舞中的身影也嘎然而止，裙摆缓缓坠落，在身侧合拢，妖娆的月下牡丹变成了柔美的未放花苞。四下无声，只有几片花瓣，翻滚着飘落在琴上。
叶观潮已然痴了。
那小小的花芯抬起，露出颦颦晶莹的面庞，颊边一缕秀发轻轻一飘，一朵粉红的笑容冉冉升起，那露珠般的唇瓣轻轻一碰：“喂，呆子，跳得好看么？”
叶观潮怔怔地看着，仿佛突然失去了所有言语，只能艰涩地点了点头。
颦颦欢叫一声，提着裙子向他跑来：“好看吧？！好看吧？！这个舞我准备了好久呢！”
叶观潮呆呆瞧着她拎起白瓷酒壶，给自个儿斟了一杯，开心地一饮而尽，立刻给呛得咳了几声，俏皮地吐吐小舌：“好辣！原来酒是辣的。”
叶观潮不由自主地夹起一片糖藕，手却僵在半空。
颦颦却也不客气，张嘴就筷吃了，一边嚼一边还天真地笑，含含糊糊地说着：“谢谢哦～真好吃……唔……没想到酒是这么辣的……咳咳……”
“慢慢吃，别呛着。”叶观潮涩声说。那樱红的嘴唇仅在咫尺，一阵阵糖藕的蜜香合着某种说不清的香气扑面而来，他突然觉得呼吸有些困难。
“呼——”颦颦好容易咽下了糖藕，畅快地拍拍胸口：“真好！”眼珠一转，笑着看向叶观潮：“喂，舞也看了，酒也喝了，那……我的礼物呢？”
“礼、礼物？”叶观潮一愣，“那衣裳不就是礼物么？”
颦颦委屈地扁扁嘴：“那个不算啦！礼物是其它的啊！姐姐们都收到过字画啊、绫罗绸缎啊、珠宝首饰啊……”
叶观潮无奈，可是瞧着这娇丽可人的小脸，又不忍拒绝，左寻右找，只好把尾指上的一枚翠玉指环脱下，交给颦颦：“喏，只有这个了。”
颦颦接过来，高高兴兴地套在手上：“真好看——咦，都不行，太大了……没关系，穿条丝线当作项链也不错……”
看她因为一枚小小的指环这么开心，叶观潮没来由地有些尴尬：“那个……这指环并不是什么名贵之物……”
颦颦扬起脸，玉色的肌肤在月光下皎洁得仿佛发出光来，快乐地回答：“没关系啦！这个是我收到的第一份礼物，当然很珍贵！谢谢你哦臭道学！”说罢方才察觉自己失言，顽皮地缩了缩脖子，吐舌一笑。
叶观潮也笑了笑，没去计较她的无礼称谓。看着她开心的模样，他也不由得跟着高兴起来：“来，姑娘，我敬你一杯，祝你好梦得圆、前程似锦！”唉，她为什么想要的是那样的梦、那样的前程……算了，管他的！
颦颦兴高采烈地举起杯：“谢谢！来，干！”
“叮！”两人一饮而尽，相视一笑。
好风拂过，满园的牡丹也婆娑起舞，美丽不可方物。颦颦兴起，又跃入花丛中，翩翩旋舞起来。
所谓良辰美景，就是这个意思吧……叶观潮拨弄着琴弦，模糊地想着……看来，我是真的有些醉了呢……
“你们在干什么！”一个苍老威严的声音突然响起。
叶观潮浑身一下子僵住，冷汗涔涔而落：不会吧——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三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