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星与沙漏》以痛吻鸽

7、第七篇章 猫屋

　　今夜是一个平常的夜晚，月亮倾斜着、不太正经，几粒星星懒散地相会于夜空，连风都是缓慢而无趣的。
　　我一个人提着高中同学送的土特产走在路边，偶尔有车开着灯一闪而过。尽管这条路并不是只有我一个人在走，却没有什么区别。
　　经过一个小巷子口，正要跨过去时，一道黑影突然窜出，碧绿的宝石朝我望来。
　　那是一个足以点缀任何人人生的鲜活的颜色。
　　但那与我无关。

　　我准备绕过去，它却无声地跟在我的背后，除了那双生动的猫眼，几乎与我的影子融为一体。
　　我停下来，转身盯着它。
　　它也随之停下来，蹲坐在地上，无声地仰望我。
　　我蹲下来，尝试着把手伸到它的头顶上方，而它默默地、不做任何反抗。
　　轻轻地揉了揉它头顶的毛发，柔滑而舒适、不带攻击性。
　　它朝我轻柔地喵了一声。
　　它的身上没有任何标记，应该是野猫，可是却异常的温顺。
　　我对它低声说：“别跟着我了，我不会养猫。”
　　猫摇了摇尾巴，像是在拒绝。
　　我起身，想以行动表达我对这只猫的拒绝。
　　猫又朝我喵了几声，我不予理会。
　　可它似乎看不懂我那明显的拒绝，依然跟在我的身后，好似无论我怎样对它都不离不弃。
　　可这有什么意义呢？

　　就这样走着，偶尔回头能看见它依然在影子里，仿佛它就是我的一部分。
　　这样的场景似乎成为了一道值得人注目的景色，人们看着我们，就像在看一幕有趣的舞台剧。
　　他们是观众，在台下肆意讨论着我们，而我们在这样明显而扎眼的视线下被虚空中的存在提起身上的傀儡线上演着剧目。

　　我不喜欢被人这样盯着。

　　于是我转过身子停住脚步，看见猫优雅地停下，抬头望着我。
　　它还歪了一下头。
　　简直跟人似的。

　　我们对视了一会儿，我的内心突然感到有点奇妙。
　　不，舞台也是有意外的。

　　“我家里很乱，也不大，不一定养得起你。”
　　“喵~”
　　“而且我没养过小动物。”
　　“喵~”
　　“.......”
　　“喵？”
　　“那随你了，但别跟在我背后了。”
　　话说它真的能听得懂？
　　“喵~”
　　然后，它真的离开了我的影子，走到了我的旁边。
　　就像是一颗珍贵的绿宝石自愿被装入一个普通、廉价的空盒。
　　又好比明珠蒙尘而不后悔。

　　“真神奇啊，居然真的听懂了。”
　　“你不会是猫妖吧？”
　　“喵~喵~”
　　“装傻？”
　　“喵~”
　　“真难懂。”
　　月色依旧，清风再次袭来，却不那么无趣了。

　　我幼时曾幻想过一个玩伴，没有固定的样貌和身形，他总是如影随形地在我的身边，静静聆听我的话语，又或者是我的心音。
　　比起结交现实的所谓朋友，我更乐意与他交谈，尽管他事实上不会说话、更不存在。
　　也因此，我被认为是难以接近的，久而久之，我自己也这么认为了。
　　我是一个冷漠的人，不会说好话，也不会怜惜所谓的小动物。

　　可如今，居然有一只猫一直跟着我，没有选择于世人来说光芒更耀眼的善良的人，而是选择了——一个内心无趣的淹没在人海里完全找不到存在的小人物。

　　在注视着那对绿宝石时，我仿佛从其中看到了一个黑影，模糊又扭曲，正在挣扎。

　　让我感到害怕的不是黑影，而是能被倒映出来的黑影。

　　曝光灯下，无所适从的怪物在挣扎，而对于这样的景色，我不禁感到害怕，但似乎还感到了另一些微妙在我的心中发散。

　　那是污浊的黑泥混结成块、将要连接成陆地的预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