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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十篇章 心理医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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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称得上是一个特殊的日子。
因为这是我来到这所心理咨询所的第三十天。
心理咨询所的名字很直接,就叫佐佐木心理咨询所,因为这件咨询所里的唯一的心理医师就是姓佐佐木的。
全名是佐佐木明诚,是一个三十多岁的奇怪男人。虽然长得不错,但总是不招年轻女□□慕,至今还是单身,甚至连异性朋友都没几个。
我在自己的座位上静静观察着眼前的一位气质优雅娴静的中年女子。她的名字是井上由衣,刚刚结束了一场婚姻。
井上小姐的神情忧郁,她将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抵着头,眼睛不像是在盯着自己的裙子看,而像是在透过这些东西在追溯自己的过去的回忆。
佐佐木医生的助手佐藤小姐给她端来了一杯香气四溢的红茶,随后就退了出去。
佐藤小姐目前在A大读书,专业也是心理学,似乎打算在毕业后继续在这里工作,从打工转为正式就职。佐藤小姐是一个理智聪慧的女人,比起佐佐木医生来说,她是一个社会上可见的一个明显的精英人士类型,因此这显得佐佐木医生更为特别和显眼。就比如把我带回来这件事就显得他很奇怪。
井上小姐仔细擦着红茶杯的杯沿,倒映在水面的一双秋眸越发柔弱和多愁善感,犹如秋天里落下的一片红色枫叶,孤零零地飘进不知去向的河流。
佐佐木医生语气温和地同井上小姐开始交谈,这一方面我是不甚了解的。在我看来,心理学是一件很神乎的东西,我有时候很怀疑这些所谓的心理咨询真的能够帮到来到这里寻求帮助的每个人吗?
佐佐木医生在每次心理咨询结束后都会默默看着我,我看不懂他的内心在想什么,更不清楚他的行为究竟在表达什么,可能是因为我和他之间的差距和鸿沟有点大。他的眼神比起井上小姐,抑或是其他人,总是显得幽深而意味不明,但他对外展示的形象是非常好的,大部分人都认为他是一个温和有礼、长相帅气且年轻有为的一个心理医生。同时,又像我之前提及的那样,并没有多少女性向他表露出任何爱慕之情,他本人也没有正在爱慕的对象或者有这方面好感的女性。
佐佐木医生就如同一个行走于世间的观察者和记录者,他常常倾听着别人的故事和过往,并提出建议以及合理的、有分寸的劝慰和劝告,可是他从来不向任何人吐露自己的心声,独自一人时也是如此。
还会有其他人类像佐佐木医生这样吗?
就在我这样思考着的时候,佐佐木医生与井上小姐的交谈结束了。井上小姐不知何时流出了眼泪,就像是初春季节融化的冰雪,从干枯的枝桠上不小心掉落在地,融入一片白茫茫的大地上。
她站起身,向佐佐木医生鞠躬致谢,佐佐木医生依旧扛着那副彬彬有礼的面容和姿态从容面对。
就在井上小姐走后,佐佐木医生果然像之前的那几天一样又在注视着我。稍微有些不同的是,这一次他喊了我的名字——优子。
这是佐佐木医生擅自给我取的名字。
不得不说,这个名字让我有些...难以言说。
究竟是怎么样的品味才能给我取一个这样的名字?
此时,佐藤小姐敲了敲门走进来,她对佐佐木医生说:“佐佐木先生,坂本先生想要修改之前预约好的时间,从本周五下午两点改成明天下午三点。”
佐佐木医生平静地点点头,回答:“我知道了,就改成明天吧。”
佐藤小姐扫了我一眼,说:“佐佐木医生,你把她带到这里也有一个月了吧?”
“是的,一眨眼,优子也来了这么久了啊。”
“...恕我直言,这个名字实在是有点...不合适。”
“嗯,很多人都这么说呢,无论是海岛他们,还是那些前来咨询的人。”
海岛先生是佐佐木医生的大学时期的同学,现在也是他的好友,两人时常通讯。
“但是我觉得很好听,很适合优子。”
说罢,佐佐木医生朝着我眨眨眼,笑着说:“不如我们给优子举办一个欢迎会吧,尽管有点晚?正好今天的最后一位顾客已经走了。”
“......”
“佐佐木医生,你的这一点还真是令人无力吐槽。”
给我举办一个欢迎会这种胡话也就佐佐木医生说得出来了。
虽说我确实对这个事情感到高兴。
还有,把前来咨询的人当作便利店里的客人一样的口吻真的没问题吗,佐佐木医生?
佐佐木医生抓着我的一只手,一副笑眯眯的模样。
也因此我看不到他如今的眼睛,更无法穿过他的表情知晓他的真正想法。
心理医师都是这么心机深沉的吗?
事实上,到了夜晚,佐藤小姐就以有事要回家处理的理由下班了,现在咨询所里就剩佐佐木医生和我了。
佐佐木医生伸出拿着叉子的手,百无聊赖地插着一块奶油蛋糕,窗外的霓虹灯光照射在他的面孔上,倒像是将他拉入了喧嚣人间一般。然而他本人毫无自觉,依旧做着那一个清冷的旁观者和过客。
不像佐藤小姐那样的冷静理性,也不像是井上小姐的多愁善感,更不像是海岛先生的热情开朗,佐佐木医生就如同把自己割裂开来,形成了旗帜鲜明的两幅面庞,一方面做着一个温和的绅士,另一方面却是一个......总会感到无聊和寂寞的孩子。
我认为我看不懂佐佐木医生,因此以上一番见解也只是我的自以为是。
人与人之间永远无法做到相互的彻底理解,更逞论我和佐佐木医生。
但我仍然试图理解他。
如果说每一个前来咨询的人都患上了不一样症状和不一样程度的疾病,我想佐佐木医生也是如此的。
为何我会如此狂傲的认定呢?
佐佐木医生此时睁开的双眼正在注视着我,那是一双非常寂寞的眼睛。他的眼睛微微下垂,虚无的眼神就仿佛是今天来访的井上小姐。不过他本人貌似没发觉。
佐佐木医生一口接一口地吃着奶油蛋糕,偶尔小声抱怨一句:“这个蛋糕真的好甜啊。”
那你还买高甜度的奶油蛋糕......
吃完蛋糕,佐佐木医生摸了摸自己的肚子,然后趴在桌上,好似撒娇地对我说:“优子,如果你能变成人就好了。”
变成人吗?
唔......
这对佐佐木医生来说是难得的失态,至少我这一个月以来只看过两次,这是第二次。第一次看到时是在我来的第一天深夜,我那会还在佐佐木医生的家里,更为准确的说,我在床头柜上。
佐佐木医生那一个夜晚都没睡觉,就一直在盯着我,让我深觉他就是一个变态,还是有恋物癖的那一种。
也不知道一个招财猫有什么好盯的...一看就是一个晚上。
我是一个出自中华街的普通招财猫,与其他招财猫的区别大概就是我的一只耳朵上挂着一个粉色蝴蝶结,仿佛让我拥有了一个确定的性别。一般都是小商店的老板们会亲睐我这种存在,也不知道佐佐木医生是怎么从距离中华街不近的咨询所步行闲逛到中华街并且将我买下带回家的。
还很恶趣味的给我去了“优子”这个名字。
我坚决认为这个名字的出现是源于佐佐木医生一时心血来潮的恶趣味和腹黑,而不是他认真取的名字。
除此之外,佐佐木医生大约也是我见过的唯一一个会把戴着粉色蝴蝶结的招财猫放在心理咨询所的心理医师。
尽管这个举动有那么一点揽财的意图,可前来咨询的人数还是在那个数字范围内,也并没有什么大生意。
夜逐渐深沉,佐佐木医生没有喝酒,却比喝了酒还要昏昏沉沉,他趴在办公桌上,背对着外边的炫目灯光和嬉闹的人声。
明明不缺朋友和家人,却很寂寞。
这并非是他的矫情而导致的,而是发自内心的不自觉。
有一段时间没有打理的黑发有些长了,碎落的散发垂到眼前,轻轻遮住他的快要闭上的双眼。
他的身体软软地半趴着,而放在桌上的双手收拢得很紧,深深抠着冰凉的桌面。
就像是一只放不下警惕心的流浪动物,虚张声势地朝着外界做最后的微弱挣扎。
有猫的柔软,也有狐狸的狡诈。
可惜佐佐木医生的这一面从来不在任何人的面前显现,不然我想他不会一直单身的。
日常的他温和却有距离感,也许这就是他没有伴侣的原因之一?
关于这一点,我尚且不太了解。
不过,来日方长?
我听着佐佐木医生的沉稳呼吸声,知道他是真的入睡了,而不是装睡。
办公室的窗户没有完全关上,几缕凉风不断地吹进来,如果没人给他关上窗户和盖上一件外衣的话,也许明天起来会感冒?毕竟佐佐木医生的体质不是很好。
唉,说要给我举办欢迎会,结果倒是自己把蛋糕吃完了,还睡着了。
*
“嘶——”
佐佐木明诚睁开眼,刚活动了一下腰,就觉得一片酸痛。
早知道就不在这里休息了...
佐佐木明诚内心嘀咕道。
不过今早的太阳好像有点...咦,是我的外套?
佐佐木明诚发现自己挂在座椅上的外衣披到了自己的身上,窗户也是处于被锁上的状态。
他急忙往办公室大门一看,门是被锁着的,他昨晚自己锁的。
“......”
“灵异事件?”
我听着佐佐木医生站在那里自言自语,和以往一样招了招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