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春劫》花祁

2、争吵

　　杨子沐抱着脏兮兮的雪花，心情颇好地哼起了歌。一只手熟练地挠着小白猫的下巴，小猫舒适地眯起了眼。
　　他带着雪花在一家名为：花间的猫的店铺门前停下，乍一看像是家花店，进去却发现里面比看起来宽敞得多。前台的女孩看见他，有些诧异到：“子沐？诶？这小猫真可爱，长得跟小花真像。”突然像是意识到说错话了，又赶忙接着问：“要洗澡还是……？”
　　“刚捡的。”杨子沐顺手将雪花递到苏琴的手上：“洗澡，驱虫，疫苗一条龙。”
　　“行，那你自己逛着。”雪花被抱走了，杨子沐自然而然地在店里逛起来。
　　许久没来了，店里的装饰倒是没怎么变。外间各样的花草植物仍被照顾得极好，摆放得看似七零八落却又有各自的讲究，包装各异的猫粮夹杂于零零散散的植物中。杨子沐走了一圈，熟练地在货架间挑选了几袋适合小猫的猫粮，顺手放在了前台。
　　无事可做的杨子沐走进了右边的里间。被设计成宠物乐园的每一透明格间里都有一只猫，杨子沐找到一只顺眼的便逗了起来，直到外面传来小猫的叫声，他才出去。
　　趴在桌子上的雪花完全变了样，像个雪白雪白的糯米团子，大大的黑眼睛有些无辜得望着他。
　　杨子沐有些欢喜，感觉心有什么空缺被填上了。他把雪花抱在环里，笑起来：“嗯嗯，不错，小雪花真可爱。以后跟着哥哥走，包你天天有小鱼干吃。”
　　苏琴在一边默默看着，眼神里有些莫名的意味，笑着嘟囔到：“行啦，回去再腻歪好嘛。它叫雪花吗？很好听呢。”
　　她把猫粮打包好，杨子沐付了帐接过：“嗯，走啦。”
　　“走吧走吧，真是。”苏琴笑着摆摆手。
　　临到门口，杨子沐突然转过身对苏琴到：“谢谢，苏琴姐。”
　　苏琴愣了愣，没说话。
　　杨子沐便自顾自地走了。
　　回到家，一开门便看见母亲像往常般端坐在饭桌上，处理她那永远弄不完的文件。
　　杨子沐蹑手蹑脚，想悄悄带雪花躲进房间，雪花却毫不领情地奶奶地叫了声“喵～”。
　　母亲立马抬起头看向这边，眼神有些犀利。杨子沐干脆也就站定了，只要和母亲视线对上，气氛就会陡然变得紧张。
　　“抱的什么？”让杨子沐烦躁的不轻不重的语气。
　　“猫。”
　　“哪来的？”
　　“捡的。”
　　“哪捡的放回哪去，不准养。”
　　“凭什么，我的猫，养不养我的事。”
　　“凭我是你妈。”口气隐隐有些加重。
　　这句话就像是点燃导火索的一点火星子，杨子沐毫无征兆地冲着母亲吼起来：“您还知道您是我妈啊？您心里不只有姐吗，姐走了后我就只是个累赘对吧？”
　　他的脸憋得通红，眼泪在眼眶里滴溜溜地打转，但就是没让它掉下来。
　　“我做什么您都不满意，我做什么您都不允许。他们说母亲是对自己最好的人，我怎么觉得只是控制着几根线的表演者，我只是任您操纵，不能动弹的提线木偶，您在意的从不是手上的木偶，您看得见的只有台下是否鼓掌的观众？”
　　杨子沐不管不顾地吼完了，藏在他与母亲之间若隐若现的东西突然被挑明，一切尴尬暴露在空气中，炙热的高温加速着它的发酵。
　　母亲愣了片刻，反应过来后气得打字的手都微微有些颤抖，最终从牙缝里漏出几个字：“不准提你姐。”
　　深吸了一口气，到：“滚。”
　　杨子沐不知怎的说完陡然一轻松，虽然立马就后悔，觉得自己过分了，但少年莫来由的骄傲让他保持着攻击状态，不愿低头。
　　“走就走，您以为谁愿意呆这。”
　　“砰——”一声摔门声后，诺大的家里又空落落，静悄悄的。一个略显落寞又无助的女人呆呆地坐在那，坐了很久很久……
　　杨子沐抱着雪花呆呆地出了家门，呆呆地上了辆公交，呆呆地下了车往前走，径直走到一家疗养院大门前，才恍然惊醒刚刚做了什么，抬眼看着熟悉的铁门，迈步走了进去。
　　他把雪花放在熟悉的护士姐姐那儿，登记后沿着碎石小路一直往里走，进入一栋两层的小洋房，停在了一间挂着203牌子的门前。
　　他透过门上四四方方的玻璃窗往里看——里面的装饰和寻常家里一致，甚至更温馨更用心些。正中有一张雪白的大床，床上坐着一个散着头发的女孩，修长的脖颈搭上精致的五官活像一个洋娃娃，她正侧着脸盯着窗外看，静悄悄地仿佛一幅画。
　　她看着窗外，子沐看着她，皆是一动不动。
　　太久了，久到子沐看见姐姐这副安静美丽却没有生气的模样已经不会再不由自主地落泪了。
　　内心的海洋愈加折腾不起波澜，对奇迹的渴望也就愈加沉寂。
　　直到杨子沐的腿麻了，才缓缓挪动，准备离开。临走时，他囔囔到：“姐，我好想你。”
　　杨子沐漫无目的地走在大街上，怀里的雪花乖巧地在睡觉。
　　他不知道去哪，却知道一定不能回家。在有史以来最大的一次争吵过后，他感觉如果立马见到母亲他一定会惊慌地逃跑。逃出那个地方，逃出她的视线。
　　他是怕母亲的，虽然嘴巴快于脑子把隐忍的不满尽数发泄，可冷静下来的后怕和尴尬，不甘和委屈却像无数蚂蚁在脑子里叫嚣。
　　他定了定神，决定去奶奶那。
　　坐在长途客车上，从早上一直紧绷到现在的心终于歇下来喘了喘气，他就这样迷糊糊睡了一觉，醒来发现快到了才想起打电话让奶奶来车站接他。
　　自他懂事起，便再也没有来过这。在大城市里娇生惯养久了，就呆不惯小县城里略显粗糙又单调的生活了。
　　一个穿着白色T恤，抱着一只雪白的猫的少年直直地站在小小的站台边，白皙的皮肤和蓬松的头发显得他与这个略微鄙陋的小车站那么格格不入。
　　“滴，滴——”杨子沐顺着声音看见了马路边的一辆小电瓶，爷爷坐在上面看着他。
　　“爷爷好。”他匆匆走过去，有些不自然地打了个招呼。
　　爷爷只点了点头，表示收到。
　　他不擅长和总爱板着脸的爷爷相处。上车后便各自沉默。
　　他坐在后座，街道两边低矮的小平房从眼角划过，许多外墙上的瓷砖微微剥落，露出灰色的墙体。街上不是老人便是小孩，整个县城透露出一股老旧，凋零的气味，这让在节奏极快，娱乐繁多的大城市长大的杨子沐有些别扭和不适应。
　　不一会儿，爷爷把车开进了一个小巷子，停下。他跟着爷爷上了7楼，进了右边的门。
　　刚一开门，奶奶慈爱的脸便出现在子沐的眼前。她笑得明亮，一点不似老人：“子沐啊，来了呀。饿不饿呀？好久没下奶奶这来了吧？一年没见，又长高了。哈哈哈，越来越帅气了。”
　　杨子沐感觉终于有了点着落，放松下来，把雪花放在地上，也笑起来：“奶奶，今年暑假您就别过去了，我直接在您这待。”
　　看着奶奶的笑容，子沐莫名有点想哭，曾经最疼他的就是奶奶和姐姐了。现在……
　　他笑得更甜了：“奶奶，我好想您啊。”
　　奶奶一边点头一边说着好，好。
　　“奶奶，我想出去自己逛会儿。”
　　“去吧去吧，小地方没什么玩的地方，可比不上你家那丰富多彩哦。”
　　“没事儿，挺好的，压力小。”
　　“好，好，子沐，钱够吗？让爷爷给你点？”说完便对着门口有些没有存在感的爷爷挤眉弄眼。爷爷刚准备掏钱，子沐忙摆手：“不用不用，够的，就是雪花要让奶奶看着了。”
　　奶奶看见脚边的糯米团子，抱起来，看起来喜爱极了：“这小猫真可爱，不愧是我乖孙抱来的。你说是吧，糟老头子？”最后一句语气有些揶揄，爷爷习以为常，根本不理她。
　　杨子沐看着，觉得这里反而更有家的感觉，说了声就出门溜达了。
　　肚子不争气地表示了抗议，他找了家顺眼的面馆，点了碗牛肉面，三下五除二就吃完了。
　　站在路边，一辆绿皮的，有些灰蒙蒙的公交车停在不远处，杨子沐正愁无处去，便上了车。
　　当他准备将两张一元投进箱子时，司机师傅赶忙叫住了他。
　　师傅是个微胖的中年男人，笑起来很是憨厚，还有两个小酒窝，他忙道：“小伙子，一元就够了。”
　　子沐有些尴尬地赶忙收回一元揣回兜里，就坐在了前排。
　　种种不同让他感觉一切行为都有些刻意。
　　师傅是个自来熟，操着有点口音的普通话就聊起来：“小伙子是外地的吧？”
　　杨子沐正烦恼于这车“嗡嗡嗡”的发动机的巨大声响，听到这话点了点头，又发现师傅正专心盯着前路，嗯了一声。
　　“哈哈哈，我们这地方虽然小，但人都好得很。”
　　“那个，师傅，可以问一下，这哪有那种比较偏僻安静的地方，最好能有湖之类的？”
　　“有的，有的，是散步的好地方呢，凉快得很。就直接坐到终点站，下车便会看见一条大河，沿着桥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