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心安处》藜远

3、如沐春风美夫君

　　那人的脚步很轻，走近了却停顿了一下，才轻轻推开门。门外淅沥的雨声突然变得清晰，凉风卷入室内，暖月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引入眼帘的是一个清隽男子。那男子一身白衣曳地，如沐春风、风姿卓然。
　　“夫人醒了？”他道，随即隔着矮几在暖月对面落了座，“前两日事务繁忙，未能顾及与夫人新婚，怠慢了夫人，还望夫人见谅。”
　　夜幕沉沉，周身清冷，这声音却好似带了温度一般，听进心底竟觉得温暖。
　　不应该说他本人便是一个亲和力极强的人。
　　他如墨一般的长发用雪白的丝带束起来，一般披散，一半束缚，虽然身处这小小殿中，却如天边流云一般随意自然。
　　那双目生的极美，如同春日里阳光下的盈盈初雪，明亮、柔和。因着这双流露着温和笑意的眼，暖月提着的一颗心缓缓落下。
　　茶壶里不知何时换了热水，那人随手拿了两个茶杯置在案上，壶口拉出的弧度随着他的动作高低起伏，执着水壶的手指骨节分明，细长优美，一颦一笑，举手投足，沉稳无比。
　　“你——是枫大公子？”来的路上听人说起这尹家与枫家婚约，约定的对象是枫大公子。
　　面前正在倒茶的男子动作一滞，随即弯起唇角道：“在下排行老二，名唤枫痕翌。”
　　枫痕翌说着将茶杯递到暖月面前，青玉圆润的杯口里，茶色微暖，热气袅袅。
　　真是滑稽。当年婚约明明约定的人是尹家大小姐和枫大公子，如今却找来两个不相干的人顶替，暖月心中的苦闷无人可诉，心知坐在她面前的这位枫二公子应该也是一样的感受。
　　见暖月捧着茶杯耷拉着脑袋不发一言，枫痕翌莞尔道：“夫人有些失望？”
　　“没有没有。”暖月这才收回思绪，连连摆手，“我只是在想，本应前来的是尹大小姐，如今我却来了，你可否介意？”
　　“夫人在问我的看法？”枫痕翌的眼神中流露出一丝疑惑，他放下手中茶杯，想从暖月的神情中读出些别的意思，可看了半天，除了将暖月看的有些尴尬外，一无所获。
　　“什、什么意思？”
　　“无事。”枫痕翌淡淡一笑，眼神中的笑意寡淡了不少，“夫人与翌所想很不一样。”
　　暖月心头警铃大作，笑容收了收：“哪里不一样。”
　　“翌本想尹家小姐养尊处优，怠慢了这几日定然要大怒的，可是夫人性子却很好。”
　　“要是搁以前有人让我等，那必然也是要大怒的，可这不是今时不同往日了嘛，来这里这么久，夹起尾巴做人这种事多少还是学到了的”暖月想。
　　“成亲这种事本来就应是你情我愿的，像咱俩这种强扭的瓜，你不愿见我，我也是理解的。”只见暖月将桌上一个倒扣的茶杯缓缓推向枫痕翌，“初次见面，这是我送你的礼物。”
　　枫痕翌伸出手小心翼翼揭开茶杯，桌上赫然趴着一只缺了氧的壁虎。
　　“这是——？”
　　“我也没想到这里蚊子这么多”，暖月伸出胳膊，露出大大小小的包来，“所以抓只壁虎吃蚊子，又想到你可能没有，便也送你一只。”暖月眼神顽皮，声音也是轻快的。
　　枫痕翌莞尔，原来她不是不怪他的冷淡，只是再以这种隐晦的方式告诉他。
　　“是翌疏忽了。”
　　他收起那只壁虎，又从身上解下一只香囊，温声道：“这只香囊可防蚊虫，翌一直随身携带，今日便送与夫人当作回礼吧，夫人莫要嫌弃才好。”
　　“不嫌弃，不嫌弃。”暖月正要接过那只香囊，一声春雷突然炸响，暖月脸色煞白，一把抓住枫痕翌，全身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枫痕翌连忙起身扶住了她:“夫人怕雷，不如多叫些下人陪着可好？”
　　闪电抽打在窗户上，雷声一声比一声响，暖月紧紧抓着枫痕翌的衣角，她想起在山洞中的那段黑暗时光里，她也是这样缩成一团，无助又绝望的等待天亮。
　　耳朵突然被双手覆上，雷声也被隔绝了，暖月迷茫中抬起头，枫痕翌一脸关切地望着自己，仿佛突然有了依靠，困意席卷而来，终于沉沉睡去。
　　枫痕翌席地而坐，任凭暖月靠在自己身上，他听见窗外的雨声越来越大，寒气从地板侵入他的身体，他一贯怕冷，怀中的女子却那么温暖。
　　他低头望向暖月，初见时的紧张，送壁虎时的心虚，得逞时的小得意，在他脑海中一一闪过。
　　他替她把了脉，将香囊挂在她的身上，又忍不住伸手将她紧锁的眉头抚平，看着暖月的睡颜，原本温柔的眼神不自觉莫测起来。这应是与他白首偕老的妻子，可他却无法与她共度余生。
　　这桩婚事是先城主定下的，与那个人有关的任何，他都不敢信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