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心安处》藜远

21、天山寒火之毒

　　伸手不见五指的森林中等候着一辆马车，暖月坐在车里，一旁靠着没有醒来的枫痕翌。
　　漓溅围着马车转了一圈，感叹道：“你家公子还真是深藏不漏，连烟沫别矗的出现位置都能掌握。只是从东乌湖畔出发，回去还要一整天的车程呢。”
　　“是我们”玥锦面无表情，俨然一副六亲不认的样子，“公子出了事，我们要立刻回程，至于漓公子，请自便。”
　　“不要这样客气，马车挤一挤还是能坐下的”，漓溅走到车厢前，撩起衣摆便要上车，却被玥锦的无息剑挡住去路。
　　他冷冷的突出三个字:“不方便。”随即跳上车，驾车而去。
　　玥锦所有的行动定是枫痕翌授意，漓溅作为枫凝月的幕僚，多多少少会有接触，惹得枫痕翌不快也是情有可原的，所以暖月也没敢说什么，反正漓溅脸皮厚路子野，总能安全回去。
　　马车一路颠簸着，在山中的小道上飞驰着，车厢里铺着毯子，就连坐垫都是皮毛做的，即使是这样，依然挡不住寒夜清冷。暖月将枫痕翌靠在自己身上来防止车身颠簸，他的呼吸缓慢，全身冰冷，整个人像是被封在冰天雪地之中。
　　“公子身中寒毒，夜里不能入睡，要是还没醒，就请夫人多注意公子的体温。”玥锦一边赶着车，一边还不忘叮嘱她。
　　她将他的手紧紧握在手里，想用体温让他好过一点。她突然想起那日竹林之中，枫痕翌随意提起的多年顽疾，当时他用一句话带过，说的云淡风轻，她也没当一回事，而今却严重到这个地步。
　　“玥璟，找个客栈停一晚，天亮了再作打算。”马车四处漏风，这对枫痕翌来讲太危险了。
　　不一会玥璟的声音飘进来：“好。”
　　茫茫天幕开始飘起了雨，一架马车穿过崇山峻岭密林小溪，在黑暗中奔驰着。玥璟面色沉静，一面顾着眼前的路，一面将感官放到最大，感受周围的环境。
　　本在奔跑中的马儿一声嘶鸣，前蹄一仰刹住了速度，玥璟手中的无息剑已然出鞘，在月亮下流转着清冽的杀意，那隔着雨幕匿在暗处的气息他不能再熟悉了。
　　无需开口，他剑锋一转，整个人便飞了出去。黑暗里一声低笑，那人起刀一截，便截住了玥璟的攻击。一片月色里一时风啸叶飞，杀意凌然。
　　暖月被急刹车惊醒，发现马车停了。枫痕翌的手被她暖的温温的，可是脸颊依然冰凉。她小心地挪开一些，让他靠在车厢上，只听得帘子之外刀剑相撞的声音，心底一沉。
　　枫痕翌还在昏迷，玥璟虽然功夫不错，也不知能不能靠得住。她撩开帘子，看到玥璟正与一个蒙面黑衣人在树林间飞来飞去，战况激烈，暖月不懂武功，但看了半天玥璟也没从那人手里得到半分优势。
　　几个回合下来，玥璟也有些急了，这人的实力与他不相上下，二人又是知根知底，真正去打的话只怕到天明也分不出胜负来。这人今日明显是来找茬的，打的不疾不徐，可他不行，公子性命攸关，急需找个地方休息，越想越乱，越乱便越出错，一个闪神就让对方抓到了把柄。
　　只见黑衣人一个空翻跃上半空，自上而下向他头顶劈下，他连忙双手举了剑来防，可对方却突然撤力改变方向，刀尖擦着他的胳膊急急而过，半个呼吸之间便移到了马车前。
　　“影子！”玥璟的声音因为害怕而几乎变了音，他顾不得疼痛飞身过来，可是已经太迟了，影子的刀已经破开车帘。
　　寒风裹挟着雨水一瞬间涌进车内，暖月刚起身，她的长发便被突然穿进的刀锋挑开，断了的发丝裹着雨水贴在脸庞，让她睁不开眼。那人刀锋一侧，将刀尖刀尖抵在暖月喉咙，却发现车内除了暖月，空无一人。
　　影子环顾车厢有些许错愕，又突然笑了：“调虎离山？枫痕翌好手段。居然连我都瞒过了。”
　　那声音听起来甚是耳熟，暖月一时想不起在哪里听到过。说话间玥璟的剑已经砍了过来，影子只好侧身躲开，几个空翻消失在黑暗里。
　　林中又恢复了寂静，暖月轻声道：“快来，搭把手。”
　　暖月的外衣还坐在身下，她掀开外衣，枫痕翌正躺在座位下面，若不是那影子时间紧迫没有细细查看，又加上每每偷袭都被枫痕翌化解，这么拙劣的藏法早就该暴露了才是。
　　两人把合力枫痕翌安置妥当，马车在黑暗中飞奔而去。

　　一间不起眼的客栈里闪烁着微弱的灯，地面上支着一盆炭火，将房中烤的暖暖的。枫痕翌面容惨白，平日里总是含笑的眼睛此刻紧闭着，显得整个人有些凉薄。他睡得沉，怎知这一路的惊心动魄。暖月用手帕沾了热水，替他擦了擦脸，心中始终没法安定。
　　“玥璟”她知道玥璟一直在门外守着。
　　门果然应声而开，玥璟手中抓着无息剑，面容沉静地走了进来。
　　“把衣服脱了。”
　　“什么？”面对强敌内心不起一脸波澜的玥璟此刻如临大敌。
　　暖月从怀中掏出白色瓷瓶，那是前日敷完枫凝月的鞭伤剩下的，她指着玥璟胳膊的刀伤，起了身。
　　“我来给你上药。”
　　“夫、夫人，一点小伤，完全没有必要。”玥璟一脸惊恐连连后退，几乎要跳窗而逃。
　　暖月见状，心中明白了八九分，将瓷瓶放在桌上，道：“你自己来。”
　　她与玥璟保持了一定的距离，见他将药抹上，才开口道：“原本你怕女人是你自己的事，我不方便说你，但是今日之事，若不是因为你一开始躲了老远，夫君也不会如此。”
　　此话一出，玥璟身形一怔，抬起头，眼中悔意分明。
　　暖月点到为止，并不打算与他纠缠，道：“你且与我说说，夫君这毒是怎么回事？”
　　玥璟地下头，良久才道：“公子身上这毒乃是天山寒火，发病之时如坠冰湖，全身血脉停滞。”
　　“即是天山寒火，是不是还有热症？”
　　玥璟摇摇头：“每个中毒之人表现的又不一样，有人只是热症，有人只是寒症，有人兼而有之。”
　　“可有解毒之法？”
　　“这种毒是随着凝家血脉而生，目前还无完全的解毒之法。况且由于凝家人少之又少，除了公子身上表现出的这些，其余都只是听说，也从没有见过热症。”
　　“我记得他之前没有这样严重。”
　　“之前都是靠着三叔的药丸来压制，可几个月前，公子突然拒绝服药了，所以身子才会到今日这个地步。”
　　三叔？为何又是三叔？
　　“你之前认识漓公子吗？”
　　玥璟有些意外，但还是很诚恳的回答：“不认识。”
　　难道有两个三叔？暖月心中生疑，但不好明着问，只好暂且压下，所有事情，等枫痕翌醒了再做打算吧。
　　“那个黑衣人你认识吗？”
　　“影子”玥璟鄙弃道：“三叔手下的人，专做些不入流的勾当。”
　　暖月道：“你今天也累了，暂且回去休息，不要睡得太沉，我怕那个黑衣人会又折回来。”
　　“好。”玥璟远远望着还在熟睡的枫痕翌，又瞟了一眼暖月，今日暖月所表现出的勇敢和果断，让他佩服，因此对暖月的态度也好了不少。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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