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6、举杯邀明月 破案遇到棘 ...

  •   盟天城虽大,若是快马加鞭三天也够将消息送至全城了,为何迟迟没有消息。
      暖月上半身趴在案上,将脑袋枕在胳膊上不停盘算着。
      距离风城之人下毒到现在已经半月有余,难不成这几个风城人早就出了盟天城?如果是要扩大寻找范围,以月渡风台的势力,只怕难上加难。
      她本就有这样的顾虑,所以才会决定在城中先行寻找,其实就是抱了一丝侥幸的成分。
      至于为何不找颜家去帮忙,依照常理,这种事颜家应该全力配合才对。可颜家要保的是颜祺的性命,而她要的是枫痕翌的清白。那日大夫人说了,颜祺若不能痊愈,枫痕翌拿命来偿,只要枫痕翌可解毒,谁还管他是不是真的下毒之人。
      解了毒,证明自己便是那下毒之人;若不解毒,还会丢了性命。
      暖月双手按了按太阳穴,慢慢直起身,这才注意到夕阳早已西斜,高高殿门敞开着,整个大殿之中笼罩着红橙的光辉,门框的影子被拉长,投在她的衣裙上。
      莹霜出去至今未回。月渡风台的下人本就少得可怜,这几日她需要人手,几乎全部派出去做事,眼下只能去找地方蹭个饭了。
      她一脚迈出门槛,那轮暖色的夕阳便引入眼帘,湖面上细碎的金辉里,一对鸳鸯正在交头接耳,她踏过小桥,绕过几颗苍松所在的假山怪石,转了个弯便望到了她想找的那个人。
      竹椅上,余晖里,枫痕翌墨发散开,睡在那里安静的就像一幅美人图。
      他盖着毯子睡得很沉,就连暖月走近了都没发现。
      平日里那双总是流转着温柔眼波的绝美眼眸轻轻阖着,使得暖月观察起来有些大胆。
      他的鬓若刀裁,眉如墨画,明明不是名家笔下刀刻一般的精准五官,却如星辰明月、春风拂柳、高山流水一般浑然天成,无需刻意,自成风景。
      夕阳倾泻在他微合的双眸,流转在他微颤的睫毛上,衬得肌肤如玉一般通透,恍然间有一种迷乱性别的错觉。他的唇色好像比前几日略有苍白,睡着的时候神色偏冷,可那双目一旦睁开,便总能带给暖月善意与心安。
      玥璟不知去了哪里,暖月索性在一旁的台阶上静静坐下来。
      兴许是夕阳的温度不够,高耸的假山劲松又遮挡了大多数光辉,平日里往来的下人们此刻也不知去了何处,暖月觉得这院中更加冷清了。
      她突然想起枫痕翌好像没有什么朋友。从明面上看他是枫家二公子,有地位、有亲人,可生母早亡、母亲厌恶、唯一喜欢的人还是自己的亲妹,更遑论其他公子的轻慢和不屑。
      在这种生存环境下,能长成现在一副皎皎公子、宽以待人的模样,简直是奇迹。
      暖月就那样抱着双腿静静坐着,放任思绪从现代穿越古代,从朝阳驰入大海,从日暮等到日落,终于在夕阳燃尽最后一丝光辉之前,枫痕翌缓缓睁开了双眼。
      那眼神本是冷的,瞧见暖月的时候稍愣了一下,随即平添一丝暖色光晕,仿佛将夕阳映在了眼底。
      “夫人”他出声道。
      暖月收回思绪,一抬头正好对上一双温柔眼。
      “呀,你醒了。”
      “夫人何时来的?”枫痕翌将上半身支起,白色罩衣随着起身的动作从肩部滑落,偏向低处的领口微微敞开,他并不急于起身,扬起头来看她。迷人的锁骨与修长的颈部线条隐约透着性感。
      暖月居高临下一览风光,毫无声息地咽了口水,觉得自己简直是疯了。
      “我嘛,刚到。”她尴尬笑了笑,感觉到从脖子开始自上而下腾升而出的热意。
      “夫人是否还未用过晚膳?若是不嫌弃晚膳已经备好,不知夫人可否愿意与翌一同用膳?”
      “不嫌弃不嫌弃。”暖月陪着笑,却见枫痕翌只是坐着望着她,并无想要起身的意思,心中奇怪。
      枫痕翌低低一笑,突然向暖月伸出手来。
      “夫人可否拉翌一把。”
      原来他是睡久了起不来了,暖月连忙拉住他,一用劲,将枫痕翌拉了起来。
      两只手相触的一瞬间,暖月恍如坠入冰雪之中。
      “你——很冷吗?”她只知道枫痕翌身子单薄,可从未问过因何如此。
      突然开口使得枫痕翌有一瞬间的怔忪:“翌一时不察,方才是不是冷到夫人了?”
      都什么时候了,他竟然还想着是不是冻到她了?暖月心里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
      “你想到哪儿去了,我是问你体温为何这样低。”
      枫痕翌笑了一下,脚步未停,带着暖月穿过鹅卵石铺就的竹亭,他的身姿颀长高瘦,行走起来真如神仙踏云一般从容。
      “多年的顽疾了,夫人不提也罢。”
      暖月随着枫痕翌从竹亭出来,穿过一片茂密修竹,沿着一条小径转弯的瞬间,一座竹楼赫然出现在眼前。
      在月渡风台住了这么久,为何从来没有发现有这么一个好地方。
      皎月已浮在云层里,朝地面铺上一层银光。楼下溪水潺潺,月影幢幢,此起彼伏的清风拂过,竹林交错,发出悦耳的沙沙声。暖月站在竹楼上,望着头顶深浓的夜色,因这些时日时刻盘亘纠结着的思绪也暂且抛之脑后。
      竹案上摆了六个菜,荤素搭配,营养过关。暖月摸着自己早就空空如也的肚子,食欲大开。
      “为了招待夫人,翌特意吩咐膳房做了罹秋城的春桃糕”,枫痕翌说着,将点心放在暖月面前,“夫人快尝尝,合不合胃口?”
      暖月伸出筷子夹了一块,小心翼翼咬了一口,那糕点入口即化,又于舌尖绽开一些微甜,香味如桃花一般萦绕于口。
      “做的很好,正是像极了家乡的味道。”
      她从未吃过什么春桃糕,今日尝着,确实糕如其名。
      枫痕翌微微挑眉,笑道:“那就多吃一些”,说罢将酒杯放在暖月面前。
      “夜晚寒凉,夫人喝些桃花酒暖暖身子。”
      “谢谢。”
      夜幕之下,月光在云海中时隐时现,目光所及之处皆笼罩着一层莹润的光泽。
      “夫人近日为了翌的事劳心劳力,颇为辛苦,这一杯,敬夫人。”
      听了这话,暖月眼神中闪过一丝难堪,她伸出手按下枫痕翌高举的酒杯,道:“无功不受禄,你这杯酒,我喝不下。”
      “夫人遇到什么难处吗?”枫痕翌放下酒杯,关切道。
      稍稍犹豫了下,暖月才开口道:“寻人之事毫无消息,案情一直无法推进。我担心那两个风城人已经出城了。若是出了城,再寻他们便是大海捞针,难上加难。”
      枫痕翌起身拿起暖月的筷子,夹了一块鱼肉放在她碗里,“夫人做事很执着,这是好事,可有些事情若是超出能力范围,随缘便好。”
      “我怎能不执着,这件事关系到你的清白。”
      暖月沉静的面容流淌着月色,她的目光并没有因黑暗而变得模糊,反而由于月色的衬托,闪烁着冷静而坚定的神色。
      枫痕翌望着她,轻声道:“夫人莫忧,翌没有关系。”
      “你为何总是说一些违心的话呢?”暖月目不转睛盯着枫痕翌,像是想将他看穿,随即她轻笑一声,那笑声里,明显含着几分讥诮。
      “人人都说命运由天定,我偏不信。”
      “若是我信了这鬼话,今日也不会站在你面前。作为队友,你不该劝我放弃。”她的手越过满桌的菜色直直端起枫痕翌方才举起的那杯酒,仰头一饮而尽。
      “这杯酒权当你的鼓励,日后莫要再说让我放弃之类的话了。”
      从模样看明明是个柔弱的女子,眉宇间却有一股飒然之气。枫痕翌替自己斟满酒杯,向着暖月一举杯:“这杯酒,翌自罚,望夫人原谅。”
      暖月这才“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月影交错,风声竹海之间,生生多出一副心心相惜的豪迈之意。
      “夫人有所不知,风城人不会出现在白日。”
      “此话怎讲。”
      “三十年前,凝家一支独大,故天下受凝家统辖,风家以制毒用毒为名举城归顺凝家,成为凝家的爪牙,威慑江湖十余年之久。那颜祺所中的‘半梦浮生’之毒便是其中之一。”
      “后来呢?”
      “后来,枫家、罹家、傅家、颜家联合起来对抗凝家,凝家倾覆,风家由于当年手段过于凶残而遭受灭顶之灾,人人见而诛之。天下禁毒,风城之人的足迹便再难寻觅了。”
      “那按你说的,为何不会出现在白日?”
      “那风城人天生有缺,无法直射阳光,一旦沾上阳光,皮肤便开始溃烂。凝家势强,可护风人安宁,两家先主便歃血为盟,约定荣辱与共、永不相负,从此风城人唯凝家人马首是瞻。”
      难道是吸血鬼?暖月轻轻吸了下鼻子,心道这穿越有点意思。
      “就因为你的母亲是凝家人,颜家如何能一口咬定是你做的?”暖月不解。
      枫痕翌的目光顺着月光投向远处苍山的虚无里,竹案上燃着一盏灯,微风拂过,烛光闪烁,将那人笼在一片柔和里。
      “这天下的凝家人,或许只有我一人了。”枫痕翌的声音低沉温润,像是在聊再平凡不过的事,可这声音,还是投在暖月的心湖,一漾一漾起了涟漪。
      暖月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夜幕沉沉、苍茫一片。原来他们是一类人,在这偌大的宇宙里孑然一身,拼了命只为活下去。
      心里不知何时勃然而生的勇气充满心间,暖月突然探出身子轻轻握住枫痕翌的手,那冰凉之手的主人先是一怔,随即转过头来,在一片温柔与诧异的眼波中,心志氤氲在一片潮海中,她目光坚定地轻道。
      “不怕,你还有我。”
      枫痕翌唇角的笑容有一瞬间的凝滞,随即舒展开来,替暖月将酒杯满上,道:“这杯敬夫人。”
      暖月红着脸端起酒杯一饮而尽,那桃花酿的酒意顺着身体蔓延到四肢百骸,暖月觉得自己有些头重脚轻。她一只手端起自己的酒杯,转至枫痕翌身后,另一只手无意识地在他肩上拂过:“我突然想到一首诗很是应景。“
      ”花间一壶酒,独酌无相亲。”随着吟唱,暖月的手搭在枫痕翌的肩膀上轻轻打着节奏。
      她摇摇晃晃抓起酒壶将两人的杯子满上,又走到亭子侧栏处探出上半身,对着那一轮隐在云层中的皓月遥遥一举。
      “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
      那眼神似喜似忧,时而迷蒙时而清醒,“月既不解饮,影徒随我身。”
      随后暖月将杯中酒饮尽,丢开杯子,朝着枫痕翌伸出手:“暂伴月将影,行乐须及春。”
      眼前那模糊的白色身影快速后退、竹顶、星空...暖月身子朝后一仰,跌入一个盈满松木香的怀抱,安稳无比。
      一轮弯月破云而出,洒下无数光辉。数十丈竹楼之上,一白衣男子飞身接住那正在下坠的女子,衣袂翻飞、翩然而下,如仙人下凡一般。
      他低头望着怀中早已醉到不省人事的暖月,轻轻一笑道:“酒量这么差?以后还是不要让你喝酒了。”
      他召来玥璟,低声道:“去查查夫人是何来历?”
      “这是何意?夫人不是罹秋城中人吗?”
      “方才那糕点既不叫春桃糕,也不是罹秋城的特产,她并没有觉得奇怪,可见并不熟悉罹秋城,也不熟悉盟天城。”枫痕翌的眼神莫测,也并没有平日里熟悉的笑容,“但夫人总归与罹秋城脱不开干系,你带着夫人的画像,去打听打听。”
      说罢,抱着暖月消失在那一片竹海之中。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举杯邀明月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