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钟》清雨Aphasic

17、有些眼熟

　　齐雨禾想起了先前跟踪他和云涪的人，与眼前的黑衣人身形大致一样。

　　“先生……我对你并没有恶意。”黑衣人开了口，但很明显能听出，他是刻意压低声音说话的。由于被齐雨禾禁锢在身下，衣领被拉拽着，气息也有些不顺。

　　“陆季风身上有他背叛联盟通敌的证据，绝对不能让他们跑掉。”

　　齐雨禾将信将疑，却还是松开了钳制于身下的黑衣人的双手。

　　“暂且相信你说的话，不过你最好不要有什么小动作。”齐雨禾逼近他进行警告，说完便转身至门缝处往外查看。门外还在交战，并不适合他立刻出去，齐雨禾就立在门边，扭过身看着他。

　　然而此人对齐雨禾并不友善，且带有威胁性的话，并没有什么明显的反应，只是静静与他对视着，眸子反射着门缝处漏进暗房的光，闪动了两下。

　　暗房是医院用来堆放闲杂物品的，东西整齐的排列在房间里的铁架上，很久无人打扫，连清洁机器人都懒得光临，四处都是灰尘。齐雨禾与黑衣人意外破门闯入后，浮灰扬起。此时灰尘正在下落过程中，黑衣人刚被解开束缚，呼吸终于顺畅，灰尘惹得他不住地呛咳。

　　暗门后的光线很微弱，系统帮他照亮的灯光照在人脸上失真严重，看着黑衣人裸露在外的半张脸，齐雨禾暗自觉得很奇怪，有点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然而时间紧迫，并没有多余的功夫给他回想这些。

　　等黑衣人起身站直后，齐雨禾才初次打量起此人的大致外形，他穿着一件深色外套半张脸被罩在宽大帽子的阴影里，身高与自己相仿，智能系统进行数据测算显示此人略矮于自己一些，轮廓扫描显示，此人并非自己曾经打过交道，且认识的任何一人。

　　那他是谁呢？为什么要跟踪他？刚刚那么危险的情况下又为何舍命救自己？

　　“你是联盟军方的人么？刚刚救我是站在什么立场？”齐雨禾并不相信有人会仅仅因为善意，在极端危险，且大概率受重伤的情况下舍己救人。除非是军警人员，通常的人也不会有此人所具备的极速反应力。

　　“不，我不属于任何一方。你可以叫我J。”

　　“J？”齐雨禾冷哼一声，“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刚刚在外面搞事的那些人也不属于任何联盟政府。”听门外打斗声变弱，他立刻闪身而出。

　　J跟在齐雨禾身后回到医院走廊里，这时路屿刚巧同时赶到，已经换好了作战服和全身的装备，系统组件也已更换完毕。

　　齐雨禾再回头看，J已经不见了。齐雨禾无暇多想，获悉伪装队已经带着陆季风往总医院外逃跑，两人追着智能无人机机器人从前方发送回的数据，对一行人展开追捕。

　　“300方向一公里处。”路屿借调了一辆的警用车载着齐雨禾向那群人追去，同时部署着路连山临时派给他的兵力。

　　“前方已经在对那群人实施拦截了，但这群人是老手了。”路屿一边驾驶一边紧盯敌方动向。

　　伪装队为了躲避军警的追捕攻击，一直在改变前进方向。

　　齐雨禾提醒路屿：“得找到他们停在空间站的飞船，否则估计得白追一场。”

　　“中央站那么大上哪去找？”空间站外围停泊的小型飞船和迷你航天器多如牛毛，此时实在无法一个个进行排查。

　　“他们进来的时候用的是买来的身份证明，做了虚拟虹膜复刻。”路屿淡定的说，“当代cosplay玩家啊，没猜错的话应该是那个人。”

　　齐雨禾对宇宙大盗的了解甚微，只零星听过一点半点，但他对这些并不感兴趣，不过他回想起刚刚J与他说过的话，确实对应上了。齐雨禾心想，那个人对他说的多半都是事实。

　　眼下最重要的是把人抓住，夺回陆季风。

　　悬浮车一路飞驰，据前方人员反映，该伪装队已经潜进了一个废弃飞船回收站内。

　　“可真会找地方藏。”路屿皱紧眉头说。

　　不一会他们也到了回收站就近的围墙外，二人互相点了个头，连接上对方的智能系统，方便即时通讯，然后借助支持着全身的机械臂发力，轻松跃过了高耸的网状围墙。

　　路屿命令已到达的兵力小心搜查站内各艘飞船，并与齐雨禾一起往厂房寻去。

　　两人一边走，一边用意识通过加密系统交谈。周围一片静谧，只有他们隐至最小的脚步声，和勉强能盖住这些细碎声音的风声。

　　“他们要的是芯片，陆季风的死活其实并无所谓。”齐雨禾想起J对他说的话，冷静分析道。“我有一个猜想，陆季风起初只是贸然越级下令出兵，但也不至于全军覆没。”

　　“你是说……”路屿心里隐约有了猜想。

　　“刚刚我遇到一个人，他透露给我说陆季风叛敌了。”齐雨禾把十几分钟前与J的交谈内容告诉了路屿。

　　“陆季风的芯片内，有W联盟隐藏在我们这里的间谍的资料。还有，他多半是半途后悔了，想趁没人知道的时候赶回B联盟，结果被‘狙’了。”

　　每个人所拥有的智能系统都包含一枚内设“芯片”，仅用于记忆存储，由生到死伴随着每一个人，仅限本人和亲密家属才可对其发出指令，寻常的伤害也无法对其造成破坏。而军方人员每人拥有两枚，其中一枚连接联盟的加密信息网，又与人体内的内设芯片相连，这枚芯片同“记忆芯片”不一样，它是可外设的，也许在体外，也可能在人体任何一处皮下的位置。

　　那群人显然不知道陆季风的“加密芯片”在哪里，只能带着还未醒来的陆季风一起走。

　　“W也真够废物的，自己抓不到人还得花钱请一帮‘小丑’帮忙。”

　　两人到达了厂房外侧，止住了脚步。齐雨禾勾了勾唇，笑道：“自家间谍没那么容易溜进来啊，更何况，就为了一个陆季风，万一折在这里，更得不偿失。”

　　“这会他们不敢直接起飞，反飞行导弹一直就位着，他们一定还藏在里面。”

　　空间站处于太空中，无昼夜之说，飞船回收厂又位于空间站背对最近恒星的一面，平时几乎无人入内，全靠灯光照明，此时已是夜晚时间点，回收厂周边方圆几里更是无人出没。刚刚那阵风大概也平息下来了，整个区域内瞬间静的骇人。

　　厂房呈一个巨大的圆台形，顶是镂空的，可容纳飞行器通过，前有大门，供飞船被托运进出。镂空的穹顶与内部有无数机械吊臂，外部有与主墙体垂直的加固墙露出，是供他们隐蔽的绝佳位置。

　　“禾，你守在这里看看他们在不在周围，我绕去后面看看厂房内部的情况。”

　　“好。”

　　两人分开行动，齐雨禾找了一处隐蔽位置窥探着四周。

　　不一会，系统传来路屿的声音：“他们应该不在这里，我现在出来。”

　　“嗖——”附近突然响起很微弱的砂石碎屑摩擦的声音，齐雨禾察觉有人在靠近他，霎时提高了警惕。齐雨禾靠墙往前跨了半步，召出激光枪转身对准刚刚的视野死角。

　　空无一人。

　　下一秒，屋檐上瞬间跃下一人，把枪口抵在齐雨禾的背后。那人道：“小家伙，游戏结束。”

　　齐雨禾被人缚住，动弹不得，那人并没有屏蔽掉他的系统通讯。

　　“你是谁？”齐雨禾背靠墙跪坐在地上，试图解开绑住他的细铁链。铁链并不十分牢固，但是缠了好几道，每一圈都锁在一起。

　　想办法拖延时间找机会自己脱身。即便现在通知路屿赶来救他，以目前的情况来看，只会被他拖累而已。

　　还正中此人下怀。

　　这是先前在医院，为首的，用发光粒子分散齐雨禾注意力的那个人。他还戴着面罩，又召出那几枚不知是什么物质的光点，一边再次变起他的“手指戏法”一边说：“我想你们已经猜到我是什么人了，不用在我面前耍什么小聪明，赶紧叫另一只小虫子也过来，两个砝码在手，我们更好完璧脱身。”

　　“你就不怕我们直接把军队喊过来么？”齐雨禾冷冷地问。

　　“如果你真的不怕死的话……那很抱歉地告诉你，我们也不怕。都是亡命之徒，我们只想玩刺激的。”他将面罩回收，露出了真容。

　　一副飞扬跋扈的模样。火红色的中长卷发，鼻梁高挺，眼眶深邃，左眼上有一道纵贯而下的疤，有些狰狞，但似乎当初并未伤及要害，因此他的眼睛还是完好的。眼角边还有一个很小的心形纹身，被刘海挡了一半，不注意看是看不见的。

　　不过这也可能不是真容。

　　齐雨禾突然想起了这个人的名字，曾经在联盟通缉资料库看到过的。

　　“莫迪斯。”他轻轻喊了一声。

　　“回答正确！”莫迪斯对着齐雨禾摆了个很假，甚至看起来很恶心的笑脸。“不过没奖。”

　　“是谁买的你们？我们可以给更多的钱。”齐雨禾躲过莫迪斯的视线，在身后召出他常用的一把迷你“□□”，已经暗自将精铁链解开了几道。

　　“不用浪费时间废话了，赶紧把‘出云’的儿子叫过来。”莫迪斯有些不耐烦，他扼住齐雨禾脖子，狞笑着说。“省的你自己受苦。”

　　“出云”是路连山从前用过的代号。莫迪斯和路连山也算是曾经的老对手了，如果能拿“老朋友”的儿子做赌注，在他看来这次的交易会更加有趣。

　　手腕上的束缚只剩一道，然而齐雨禾被莫迪斯扼住突然脱了力，手上使不上力气。

　　就在这时，一道激光束擦莫迪斯的手背，莫迪斯吃痛，松开了手。

　　“什么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