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天》岁岁长相厌

3、第 3 章

　　一路上顾远都跟没骨头似的压在洛笙的肩膀上，嘴上还哼着不知名的调子，心情好像还不错。
　　洛笙全程低着头看着自己脚下的路，他不敢抬头看顾远，也不敢抬头看路过的每个人的脸色。
　　他在学校里，好像就真的没有好好地抬起过头走路，一抬头，不知道自己的眼睛要往哪里看，往哪里看好像都很别扭，很奇怪。他就像这个学校的怪人一样，别的学生或三五成群走在一起说说笑笑，或者一个人步子坚定，目光自信地走在路上。这两种人，他都做不到。
　　今天他虽然身旁有了个伴，但……他真是，一张嘴跟强力胶封住了似的，憋不出一句话来。
　　渐渐地，他开始观察着每个人的步伐，有的人走路喜欢蹦蹦跳跳的，一定是有什么开心的事情；有的人喜欢趿拉着步子，一看就是很喜欢穿拖鞋，习惯了浑身轻松的人。
　　他不自觉地将目光看向自己和顾远的步子，顾远人很高，步子跨得很大，而他为了跟上顾远，迈步的速度都要比平时快许多。不知怎么地他目光就落在了他们二人的鞋子上，顾远脚上那双鞋，他虽然认不出是什么牌子的，但一看就是很贵的名牌。而他脚上这双，洗洗刷刷那么多遍，早已起了许多毛球，鞋边开了几次胶，他倔强地用502粘了许多次，硬是撑到了现在。
　　他不知怎么的，忍不住想，顾远那双，刮风下雨都能穿，他这双才娇贵呢！穿出来还挑天气的，天不好的时候这双鞋可不沾地。
　　他就这样想着，偷偷地在心里笑了笑。
　　忽然一股大力揽住他的肩膀往后带，他吓得身子抖了抖，就听见顾远烦躁地骂了句脏.话，吼道：“有车看不见吗？！”
　　洛笙抠着手指头低头道歉：“对不起……没注意。”
　　顾远瞪了他一眼说了句好好看路也就没再说他什么了。
　　路上正好碰见陈凯，林明，周奋起他们一行人，提着大袋小袋的，不知道又是哪个店子里打包过来的饭菜。
　　周奋起一见顾远就兴冲冲地喊道：“远哥！吃饭么？我们叫了北街那家湘菜馆的腊肉，香肠，隔着袋子都特别香～”
　　周奋起真是人如其名，每天都跟打鸡血似的，见到熟人就跟蜜蜂见着花儿似的，围着别人嘤嘤嗡嗡说个不停。
　　顾远摆了摆手，说：“不了啊，我今天吃食堂。”
　　周奋起听这话简直惊掉下巴，难以置信。他戳了戳旁边的陈凯，又问：“你听见远哥刚刚说什么了吗？他说他今天吃食堂，真的吗？他是说了这么句吧？”
　　林明一巴掌拍上周奋起后脑勺，得逞地笑了笑，说：“谁跟你似的，耳背！”
　　周奋起长长地“啊～”了一声，问：“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远哥你都多久没去过食堂了，适应吗？再说了，何筱还去给你带了奶茶呢！”
　　洛笙仍然被顾远胳膊压着站在原地，听着顾远他们你一言我一语地说个不停，没有一个人注意到他。
　　顾远突然捏了捏他的肩头，将他转过来，眼神在他身上过了一遍，说：“奶茶什么的就不喝了，不喜欢这种甜腻腻的东西。你们自己吃饭吧！我跟洛笙去食堂了。”
　　果然应了周奋起的那句话，这食堂的环境还真是十年如一日地让人难以适应，都这个时候了，有的窗口还排着七八米的队。吵吵嚷嚷的，跟逛夜市似的。空气里都是各种难辨的气味，有许久没有清洗过的校服上的汗臭味，青春期女生们暗戳戳的小心思没有把控好，劣质香氛一下子喷了太多，反而让人闻着刺鼻，半点心动的感觉也没有。
　　顾远觉得自己背后热得直冒汗，这偌大的食堂里拢共就这么几个风扇，排队的地方风扇少的可怜不说，还离窗户隔着十万八千里，罕见的感觉到一丝风，都不晓得是谁吹过来的口气。
　　他觉得自己背后真的靠着火炉似的，不耐烦地回头一看，那个女生微微退了一步，手中的小圆扇半遮着脸腼腆地笑着，问他：“学长你很热吗？给你我的小扇子要不要？”
　　说完还给顾远扇了两下，顺带着将那股刺鼻的劣质香氛扇向了顾远，这下是又热又晕又恶．心了……
　　顾远没好气地说了句不用，又往前走了两步，紧贴着洛笙，与身后的女生拉开距离。
　　顾远像只大狗似的将下巴垫在洛笙肩膀上，没一会儿又抱怨道：“你怎么瘦成这样？骨头硌死我了。”
　　洛笙小声委屈着：“你下巴也戳疼我……”
　　洛笙的声音丢进这嘈杂的食堂中，除了他自己也没有人听见了。
　　顾远又把头凑近洛笙耳边，吸了吸气，问：“什么洗发水，还……挺香的。”
　　洛笙惊慌地捂住耳朵，脖子向一边扭去，结结巴巴道：“就……超市里卖的，洗发水。”
　　顾远冷冷说道：“谁不知道是超市里卖的，不然还地摊上淘的啊！难不成还是你自己带的体香啊？”
　　洛笙瘪了瘪嘴，转过头去不看顾远，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鞋子，再想想顾远脚下那双鞋，心里嘀咕着：有的时候，还真是地摊上淘来的呢！
　　顾远见他没有再说话，自己也不是周奋起那块自来熟的料子，他扯了扯校服的领子，心里一阵烦躁。好好的问一男的洗发水气味，他是发什么神经了吗？
　　不知道是不是刚才洛笙身上那股清新的气味的作用，他觉得自己倒下的胃口又重新站了起来。人生就是无法逃离这种起起落落落落落……的规律，当他终于排到了窗口前一米的地方时，稍稍抬眼看到了今日的菜色，他真的是过山车俯冲到底，一点胃口也没了。
　　洛笙转过头，问他：“你想好要吃什么了吗？食堂阿姨们打菜很快的，你要是慢了她们会不高兴。”
　　顾远在外面吃惯了，食堂的饭菜他都不知道多久没有吃过了，他现在站在这里真是恨不得自己家财万贯，大手一挥让食堂改进一下。
　　洛笙看着顾远兴味阑珊地戳着面前的那碗饭，好像没有吃下去的欲望，筷子戳戳戳的，看的洛笙很是心疼。顾远太久没有来食堂吃过饭了，饭卡早就不知道丢哪儿去了，他眼前这碗不称心的饭还是用洛笙的饭卡刷的，洛笙能不心疼吗？
　　不过也庆幸一中在各种方面其实都很公平，比如一中就没有什么教师食堂和学生食堂之分，也没有什么贵族食堂和普通学生用餐食堂的区别，这也是市内唯一一所没有“贫富差别”的中学。一中的饭卡中存的不是金额，而是餐数，上个月没吃完的也可以转到下个月，而且平均一餐是八块，三菜一汤，其实特别便宜了。
　　洛笙有时候忙着去夜市兼职所以很多时候就没有在学校吃晚饭，也剩了不少餐数，不至于养不起顾远这一餐。
　　就是浪费粮食这件事情……不是很好。
　　洛笙怯怯地看他一眼，问：“你……为什么不吃啊？你不饿吗？下午有那么多课呢！”
　　顾远直接撂下筷子，叹了口气，说：“你吃吧！没胃口，吃完快走。”
　　洛笙哦了一下，慢条斯理地吃着自己面前的饭。他从小便对别人的目光极度敏感，纵然低着头也能感觉到对面的顾远在盯着自己看，顿时觉得浑身不自在起来，但他又不敢开口让顾远不要再盯着自己。
　　顾远看着洛笙小口小口吃着那些他根本就咽不下去的东西，仿佛他与洛笙不是在一个食堂吃的饭，碗里的饭菜也不是一个口味似的，就是觉得洛笙碗里的要比自己的好吃，难不成，真是别人碗里的都是香的？
　　顾远在桌子底下用脚尖碰了碰洛笙的脚尖，单手撑着下巴，歪着头看他，说：“你总低着头干嘛？是看着我会倒胃口吗？我看你脸都要埋到碗里了。”
　　洛笙干巴巴说道：“吃饭……不都低着头吃吗？”
　　顾远抬手轻轻弹了一下他脑门，气道：“嘿！还跟我杠了？你说你也是，吃个饭也忒斯文了吧！”
　　洛笙被他这么一说，整个人都愣住了，脸红得像煮熟的虾米似的。
　　他刚想说什么，就看见一个女生悄悄地走到了顾远的身后，手指抵在唇前，做出噤声的动作。接着那女生就捂住了顾远的眼睛，计划得逞，她双眼笑得弯弯的。
　　她捏着嗓子，粗声粗气说：“猜猜我是谁？”
　　顾远被捂住眼睛，心情却没有她这么美好了，他用力扒开那女孩的手：“何筱，别闹了！”
　　叫何筱的女孩子顺势就坐在了顾远身旁，嘟了嘟嘴，扯着顾远校服袖子撒娇：“闹什么了？周周都叫你跟我们一起吃饭了你都不来，跟你说了我给你买了奶茶你也不来，偏偏要来食堂。”
　　何筱眼神瞥了眼顾远面前的饭菜，说：“你看吧！我就知道你吃不惯的。”
　　说完她拉着顾远起身：“走吧走吧！快点走！我让周周给你留了些饭菜呢！超好吃，去晚了可就没了！”
　　在食堂人这么多的地方弄出点什么动静难免会引人注目，顾远并不想对何筱说什么难听的话，毕竟都是认识的朋友，何筱又是个女孩子，脸皮薄着，他总不能让何筱一个女孩子难堪。他又看了洛笙一眼，洛笙只是乖巧地坐在那里望着他们，明明是他要跟着洛笙一起来食堂吃饭的，现在又丢下人家自己走了，多不厚道。
　　何筱注意到顾远的目光，对着洛笙饱含歉意地笑了笑，说着：“同学，抱歉啦！要让你一个人在这里吃午饭咯！实在没有办法，顾远他跟我吃饭久了，被惯坏了，吃不惯食堂了。抱歉啦！他要是跟你在这里耗下去，下午就要饿肚子了！”
　　洛笙笑着摇了摇头：“没有关系的，我平时也是自己一个人吃饭的。”
　　何筱点了点头就拖着顾远走了，明明是顾远，陈凯，林明，周奋起这四个人一起吃饭，她只是偶尔跟着吃几次，到了洛笙这里，就成了“顾远跟她吃饭吃习惯了”。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在一个男生面前强调这点，显得幼稚又低级。
　　洛笙看着对面被顾远戳了几筷子的饭，咬了咬下唇，眼眶红红的，他夹起顾远碗里的菜吃进嘴里，嚼了两下，自言自语道：“才没有那么难吃。”
　　洛笙每次吃饭碗里都不会剩太多饭菜，基本上都会吃干净，而现在他就拿着一个空盘子和一个装得满满登登基本上没有动过一口的盘子去回收盘子的地方。
　　收盘子的叔叔一看洛笙手中那一点也没有动过的饭菜，顿时就来了脾气：“你这孩子也是，吃不完就不要打那么多，你们这一辈轻松日子过惯了，不知道种粮食的苦！”
　　洛笙委屈死了，明明不是他的错，却要在这大庭广众下替顾远挨了顿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