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久》清雨Aphasic

8、误会

　　转眼学期过半，夏亦宁副科考试都正常做题，理化生和数学一样稍微故意错漏几题即可，语文按正常水平考，就算拿高分但是不会有人觉得奇怪。语数外总分依旧被控制在中下游的排名。
　　回家不是冷暴力就是吵架，全看他爸妈的心情。
　　夏亦宁拿着刚发下来的各科试卷，暗自想着。
　　“10，我要能考你这分数就好了，”
　　沈绎把自己的试卷捏的皱巴巴的，脑门磕在课桌上，想死的心都有了。
　　数学88，英语74……
　　“我也没比你高多少啊。”夏亦宁安慰他。
　　他突然有些羡慕沈绎，是不是从小开始就中等成绩，父母也不会总对他有那么高的要求了，假期去爷爷那里也要被教育一通，说他们从小就知道他很聪明，应该如何如何……
　　应该……
　　难道一切都只是理所当然么，明明是他努力得来的成绩，却被说的轻轻松松，好似靠着家里遗传而得的智商，就必须是天之骄子人中龙凤，从来没有得到过夸奖和鼓励。

　　自从FITA小分队的外出有了女生加入，程濛整个人跟重新焕发出色彩似的。
　　陆睿迟骂他这是给点阳光就灿烂，明明有女朋友还整天喜欢和别的女同学嘻嘻哈哈，彩虹屁不间断。
　　眼看程濛和女生之间的交流快比和他们几个多了，许慎之表示，对程濛来说，女人如手足，兄弟才是衣服，他们瞒着萌萌另外拉个小群是明智的。
　　之后几次小分队团建，程濛每次都很主动的喊上几个女生，虽然其他几人很无语，但也并没有太排斥女生的加入，人多自有人多的热闹。

　　一来二往，慢慢的大家都熟悉起来。
　　然而外出次数一多，还是出事了。

　　夏亦宁、舒遇和宁玥是初中同学，一直走得比较近。初中的时候就经常有人八卦说舒遇和宁玥是一对，两人有些尴尬，但始终没有澄清，毕竟在八卦的人眼里，你越是解释他们越觉得你在狡辩。
　　某次集体外出，其实也就是下午一起写作业，然后顺便逛逛玩玩而已。宁玥恰好坐在舒遇旁边，不知是谁偷偷拍了照片，角度还很刁钻，一传二二传四最后传进了9班班级群。
　　班级群里其实有个老师在，传图的学生不知道。等那人被提醒想撤回照片，提示已经过了可撤回时间。
　　许慎之赶紧给舒遇发消息。

　　Silence：快看班级群！
　　舒遇不知在干什么，消息一直没有回，许慎之看到发在群里的照片时，心想，完了。

　　舒遇一整个晚上都在听歌改编写歌词，傻乎乎的，自我陶醉。

　　生活共哀伤一同腐朽

　　多年以后

　　再看这月亮河的尽头

　　……

　　我害怕孤单

　　这份爱也想与你有关

　　……

　　人在专注的时候时间总是过得飞快，等他看到许慎之给自己发的消息时，已经是半夜了。
　　遇苏：……

　　周一上午，班上气氛一直很紧张，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就怕班主任也听说了班级群里的事。
　　果不其然，下课的时候，老师说让舒遇来办公室一下。
　　老师之间的八卦速度也挺快啊，许慎之心想。
　　其他同学纷纷倒吸一口冷气，早恋被发现不知道会死多惨。
　　舒遇虽说觉得麻烦，倒也不怕，毕竟身正不怕影斜，不该他承担的事情总不好强行给他扣上帽子吧。
　　许慎之有些担心舒遇会被为难。
　　舒遇拍了拍他的肩膀，说：“没事的左一，我去解释一下就回。”
　　9班班主任也是个大叔，叫项前进，数学骨干教师，学生在背后都喊他“进哥哥”。
　　大半学期的相处下来，舒遇对这位佛系班主任算是有一定的了解。对学生的成绩不是跟在意，但是尤其关注学生的日常生活，他和别人班上“窗边的班主任”不大一样，学生之间偷偷摸摸的小动作，大多数情况他都装作没看到，就算看见了他也不过是跟着一起笑。
　　唯一缺点就是会让学生很尴尬，所以大家依旧达成共识，对老项敬而远之。
　　跟在班主任的身后走进办公室，项前进让舒遇在他办公桌旁搬张凳子先坐下，自己倒水喝茶翻了翻报纸，没有再说话。
　　安静的诡异。其他几张桌上有老师在批改早上收的家庭作业，整个办公室里一时间只剩下纸笔滑动的沙沙声。
　　舒遇耐心等了一会，见老项还是不说话。下课时长早已经过半，眼看快到上课时间。他想，除了班级群里的那件事，项前进应该也不会有什么别的事情需要找到他。
　　于是直接主动问起：“老师，请问你喊我来是有什么事情吗？”
　　项前进抿了一口茶叶水，斜眼瞥了舒遇一眼，这才开口。
　　“咱们班上同学学习上应该都不用老师太过操心，不过呢，我就直说了啊，”他又盯着茶缸水里漂着的茶叶，吹开，又喝了一口，继续说：“不过你们年纪还小，这个时候处男女朋友老师觉得有点早了。”
　　果然是说这件事，舒遇余光看到项前进隔壁桌的老师，头埋在要批改的作业堆里，在项前进说这话的时候偷偷瞥过来一眼。
　　“老师，如果你要说的就是这件事，那我向你保证，这件事真的只是误会。”

　　……

　　隔壁桌那老师装着忙工作，耳朵都快立起来了，恨不得贴到桌边来听。
　　“……”舒遇一边在心里骂那个偷听的老师，一边踏出办公室往西楼走。
　　谈话时间拖得太久，上课铃早就已经打过了，走过二楼连接求是楼和实验楼的长廊，拐角处刚好是夏亦宁所在的13班，舒遇福至心灵，往教室最后排窗边看了一眼。
　　13班正在上老孙头的数学课，夏亦宁低着头刷自己的题，没有看窗外。
　　心想反正已经上课迟到了，也不在乎自己走慢点再浪费两分钟，舒遇放缓步子多看了窗边的少年几眼。

　　刚刚自己和班主任说，照片上的都是初中同学，还有几个男孩子，当时就在自己旁边。
　　照片被人截了图，完全是断章取义。
　　他一直没有跟别人解释他和宁玥的关系，一方面是因为初中他遍解释过，可是说完解释还是有人不信，硬要说他是不敢承认不好意思承认，后来他也懒得再为这事浪费口舌。
　　另一方面就是，他曾经设身处地站在宁玥的角度考虑过，怕太认真的提这种事会让女孩子尴尬，毕竟宁玥也没有明确说过喜不喜欢他，假如真的喜欢，这会让她难堪，以后朋友都没得做，反之如果不喜欢，宁玥也没有回应过这件事，自己多嘴还会显得自作多情。
　　只要保持距离就好了，他想。

　　舒遇长到16岁都是自在无忧的，父母很爱他，希望他自由生长。从小他便习惯了遇事自我下决断，放养的教育方式下却让他比别人家的小孩更早独立。
　　他很小开始就明白什么是真正的喜欢，始终向往父母那样的因缘际会。
　　舒遇爱好也很多，音乐、科学、二次元、……、阅读、旅行，“先爱自己，再爱世界，最后爱人”，这是他的生活之道，他十几年里也没有喜欢过任何女孩。

　　但是每每当自己想到夏亦宁的时候，心里不免有些悸动，可他说不出来怪异的地方在哪里。因为认识太久，亲密的相处互动都习以为常。

　　深秋时节，云淡风轻，天气是凉爽了许多，但少了云层的遮挡，使得阳光有些刺眼。
　　窗外亮晃晃一片，阔叶树都已换上一身金黄，校园里枫树红的像火。
　　强光透过玻璃窗洒在书本上，太晒人，夏亦宁看题太久有些眼花，于是抬起头看了眼窗外。
　　舒遇见夏亦宁望过来，赶紧蹲下躲在柱子后面，猫着腰偷偷穿过走廊回教室去了。
　　夏亦宁不知道这一闪而过的影子是他真的眼花了还是有人经过，看着窗外大片金黄色的秋景，不禁又想起那个有关银杏的回忆。
　　照片事件几个人心知肚明，就没有人再提，夏亦宁和宁玥他们都不在竞赛班，也没有听说。
　　舒遇找到散播照片的源头，心平气和的对其给予了警告，对方又羞又愧，在社交朋友圈公开道歉并随即将照片删除。
　　事情很快过去，没有人被影响。大家继续着忙碌的学习生活。
　　夏亦宁自习的效率很高，理科勉强能跟上竞赛班的教学进度，不明白的地方会问舒遇，两人一同讨论，这样的学习生活很舒心，时间一点点的流逝，转眼，寒假就已经在眼前了。
　　许是乏味的日子让程濛感觉闲得慌，一天不作妖就难受，放假前，程濛又向哥们扔了颗“重磅炸弹”。
　　两个竞赛班，每天的课程安排很紧，理科老师又习惯性拖堂，特别是舒遇、陆睿迟、程濛、许慎之这样的并不喜欢死读书的人而言，每节下课必须离开教室散散心，或去天台放风，或去厕所放水。
　　对高中生来说，厕所不仅是女孩子们交流情报的地点，对男孩们也同样适用。
　　临近上课，洗手间里的学生基本已经走空，没有关紧的水龙头有水滴下，滴滴答答奏着背景音，几人聊完天正准备回教室，程濛拉住陆睿迟，使了个眼色，让舒遇和许慎之先回自己班。
　　周遭静的过分，陆睿迟不喜欢两个人在这种环境说悄悄话，感到很别扭。问程濛到底是什么事，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程濛问他，如果有女生对他有意思怎么说。
　　“不怎么说。”陆睿迟答得果断，转身要离开回教室。

　　“诶诶诶，人家问我这事，你好歹给个面子吧，再说，就是宁玥的那个同学，宁玥什么人，也给她个面子？”
　　实际上，他们几个人对“舒遇喜欢宁玥”这一点都持默认态度，毕竟舒遇本人从来没有明确否认过。
　　卫生间门外，并没有离开很远就好奇折返回来的两人：“……”
　　舒遇无语，走回来。程濛吓了一跳，说：“你们都听到了？”
　　“能不要乱点鸳鸯谱瞎xx胡说吗？”舒遇甩手环过程濛的脑袋，把人圈起来。
　　程濛连连求饶，也没细想舒遇说的到底是谁，理所当然以为是陆睿迟的事。急忙说：
　　“人家都这么问我了，我实在不好意思不帮忙啊。”
　　“所以你就把麻烦推到我们自己身上？”
　　程濛自觉理亏，没有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