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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深夜访客(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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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那次喝了药反响似乎不错以后,每天晚上,红玉都会屁颠屁颠端了碗放在标准景德镇限量版发行的小碗里的呈半透明棕褐色的液体来给我喝。若我稍有不愿意,红玉立马就威胁着说要告诉戴池这药小姐不喜欢要换种。
换种?!还不知道会不会变成半透明的便便色呢……唷,想想就冒冷汗。
其实我还是有点小小的私心,总想着那天就这药的时去核戴池说说,顺便假装不经意间不小心地旁敲侧击地问一下为什么对我的身世从来不感兴趣,或者说,不好奇。他再这样不好奇下去,我都要好奇了。
我问过红玉有关我的身世问题,红玉却只是敷衍地回答说爷不让问。
我也不是没有想过在饭桌上问,可吃饭时瞅到周围一圈束手低头站着等着吩咐的下人,和耳朵里戴池永远千篇一律例行公事般地礼节性问候,“何小姐过的还习惯吗?”“何小姐有什么需要的尽管和下人说,下人管不着的,就直接和老管家说好了。”“何小姐想吃什么,就让下人带话给厨子。”诸如此类的,我实在是问不出问题来,也只有敷衍了事地回答:“嗯。”“谢谢戴老板。”“一切都很好。不缺什么。”
如果不是那个水铺蛋之夜,我有可能到现在都怀疑这个姓戴的是不是有什么语言或沟通障碍。
就在我彷徨不定,日日夜夜想法子这么说出口时,机会就这么从天而降砸到了我头上。
而这事,说起来可真有点一波三折。
我来到这后,一直有些奇怪。我是说我自身很奇怪。
以前小时候在孤儿院,总想着要逃出去,走出去。而来到这个戴府后,我却从来没有过这种想法,就算路过大敞着门口我眼睛都不会往外瞟一瞟。墙外的世界似乎对我没有丝毫的吸引力。而我总是心安理得地徘徊在自己的房间和厨房之间,偶尔也会去趟藏书阁,再次深深证明我的无知而已。
我习惯于向那个因为水铺蛋事件而熟络起来的李大厨讨教烧饭的方法和经验,习惯于从藏书阁那本浅显的书,然后让红玉一个字一个字地念给我听,教我识那些个古字,习惯于在中午小憩之后坐在竹林掩映之中的汉白玉石桌上和红玉闲聊着品尝新做的茶店。
我的生活平淡而不枯燥,规律而充满新奇。
而对于我性格的巨大落差和改变,我到现在还是好奇的。
那天晚上,我照常在晚饭后吃了红玉端来的苦药汁。那天戴池不在家,他经常不在家的,一个月隔三差五地总有七八天不在家的。吃完药我便泡了个澡,换上亵衣,躺下了。
睡到约有三更天的时候,我被一阵嘈杂声吵醒了。其实也是因为红玉端药来的时候被石阶绊了跤,撒了小半碗汤药,要不然不到明早太阳高高挂,我也是醒不来的。也许冥冥之中自有天定吧。
我迷迷糊糊起了床,透过窗子隐约看到外面有光亮。我便朝外间问了句:“红玉,出什么事了?”
半饷,没人应答我。我心下凉了半截。
起身,随手拿了件外套披了就走了出去。外间,红玉的床上,被子还是被掀开的样子,被褥什么的都没整理过,显然是急急出的门。
我心下好奇,便回屋持了蜡烛摸出门去,这后半夜的空气还是凉飕飕的,我又紧了紧身上的外套,顺着廊子朝灯光出走去。
廊子拐了个弯后是一个小花园,而光就从花园里的假山后面透出来,我第一个反应是:呀!小偷!可转念一下,哪有打着灯笼的小偷呢。但这是我的园子,别人也是进不来的,若是红玉的话,我倒是更好奇她在做什么了。
我蹑手蹑脚地靠近假山,猛地把头探了过去,到着实把我吓了一跳。假山后面的一块干地上只放了盏宫灯,却不见半个人影。不会是闹鬼了吧……我心下一怔颤栗。
正准备转身原路返回,一把明晃晃地剑横在了我脖子上。我脱口而出叫道:“好汉饶命!”
却听一旁一声放心地舒气,剑噌一声收了回去。
我侧头一看,诶,不是风廷吗?!“风廷!你怎么在这?你没和戴池一起走吗?”以往戴池出门,风廷都是跟着走的。
风廷没有作答,他吃力地从暗处挪出来,一屁股坐到了干地上。我这才看清楚了他现在的样子。那撇薄唇现在歇歇白,毫无血色,俊脸上满是倦色,他一手持剑,靠剑支撑着身子,另一只垂下的手臂却是在从肩膀出被不知道什么利器一下砍到了肘部,他整个左半身子完全浸透在血水里。
我捂着嘴惊呼了一声:“天呐!风廷,你怎么把自己搞成这样?!”说完就发觉说错话了,哪有人没事干自己往自己胳膊上划拉上一下的,我赶忙纠正,“是谁把你伤成这样的?”
风廷苍白的嘴唇哆嗦了一下,刚要回答,就听到一旁一声低呼:“小姐!,你怎么起来了?”
我一回头,正是红玉来了。
我见红玉手里拿了药瓶和纱布,便让到一旁让她上前来。
她也不多解释,上前先是喂了风廷一颗药丸,然后也不顾什么男女有别的,用剪刀剪开了风廷左半边的衣服,小心揭下,用热毛巾小心擦拭。那雪白的一块毛巾还没有擦几下便乌成了一团。
我总觉得自己要做点什么,想了想说道:“我去打盆热水来。”转身就要走,风廷在后面叫住了我:“何小姐,烦劳不要告诉别人我在这里。”
我回头,朝他用力点了点头,然后转身向厨房跑去。
跑出园子没几步,便惊奇地发现大小家丁都起来了,都在杂乱而有条不紊地拿着各自地兵器向同一处汇合。我来不及考虑这晚上发生了什么,我满脑子都是风廷沾满血污的半边身子。我一路往前奔去,我知道在灶台的中央有一水洼,里面有用灶膛里的余热烧开的水,现在一定还是温的。
到了厨房,我驾轻就熟地拿了个铜盆,用葫芦瓢把水洼里的水舀了出来。端着水,我就往回跑。没跑几步,却被老管家拦了下来。
“小姐,你这是……”
我想到风廷的嘱咐,没有回答。
老管家却是一副心知肚明的模样,满是皱褶的脸上溢满了担忧,他缓缓叹了口气说:“老管家知道了,小姐快去吧。待会儿,就不要再出来了。”
我听了这话,一愣,脑子却用奔腾28代的速度迅速转了一遍。
先是风廷受伤,然后是府里上上下下所有的人整装待发,显然不可能是风廷叛变什么的,不然照老管家的忠心,早就率领一帮人冲进去把风廷和红玉捆了出来了。而风廷武艺高强,能把他伤的这么重的……更何况,他今天破天荒没有跟着戴池走……我心里大致明白了今晚发生了什么事情。
我向老管家交代了句:“不,我要出来。在我出来前,所有人的不要动。我很快就回来。”说完,我端着水就往园子里跑。
假山后面风廷和红玉都还在,我把铜盆放在地上,红玉连忙就着温水给风廷擦拭伤口,而风廷俊秀的脸就在一次次地擦拭中接连着皱起。
我蹲在风廷面前,尽量忽略心中泛滥的母爱,问道:“风廷,告诉我,今天晚上发生了什么?”
风廷黝黑深邃的双眼只是看着我,一句话也不说。
“好吧,风廷,那我问你几个问题,你只要点头摇头就好了。好吗?”我尽量放平语气,显得不那么焦急。
风廷犹豫了一下,轻轻地点了下头。
“今晚戴池是不是让你单独去做什么事?”
“你是不是在做的期间被人发现,然后遭到追杀?”
“而那些追杀你的人,追到府上了是不是?”
在所有的问题都得到肯定回答后,我几乎完全确认了我心里原先的猜想。
我从地上站起来,嘱咐了红玉几句后,就往大堂里奔去。在我跑到大堂门口时,老管家已经集结好了人,正要出来,我一下拦住老管家,问道:“老管家,不是说好等我的吗?”
老管家昏花的老眼晃动了下,缓慢道:“小姐,这事,小姐管不了。”
“管不了我也要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