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所谓快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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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日里无事时我和她便会在天河床前聊些无关紧要的事，带上“梦璃”，仿佛又回到了从前四个人在一起的光景。
却恍若隔世。
那即墨的烟花，当真已经不复存在。
“……说起来，”她先打破了持续了一段时间的沉默，“这离香草的香囊，一直没能送还给梦璃的爹娘，都搁在咱们手里好长时间了……”
“………”看来这个话题终究避免不了。
梦璃爹娘的事，听菱纱提起过，为父母官造福一方，虽然是养父母，对梦璃却不逊于骨肉之情。
——所以才难办。关于他们女儿的复杂经过，要我们这些外人，如何对两位老人说得出口？
更何况那离香草香囊里，还有那么深的特殊喻意。
“……紫英？”她再次注意到我的沉默，然而这次她却没有用她惯常的方法，反而露出了更加难过的神情。
你总是在为别人难过，菱纱，这样的神情你只为他人露出过。可是菱纱，一次也好，你就不能也替你自己想想？
“紫英，我想过了，”她转过身来，十分郑重的对我说，“——我打算去把香囊交还给梦璃的爹娘。”
我惊了一下，这事已经拖了不是一天两天了，她为何突然下定了此般决心？难道是……
她凑近过来凝视沉默的我，灵动清澈而又略带狡黠的双眸仿佛能将我的一切想法看穿，我连忙扭过头去，避开她的目光，心跳竟凭空快了几分。
“——小紫英又在心里瞎想了吧？”她毫无顾忌地凑得更近，一双明媚的眼眸中光影流转，“又把我想得感时伤世悲春叹秋的了？本姑娘可没那么矫情，小紫英你可不要随便扭曲我的形象~”
我惊讶于她真的将我的心绪看了个透彻，却更加难过，菱纱，面对慕容紫英，你为何要如此逞强？
不是他，真的就不行么……
“……我只是在考虑是否要携你同去而已。”我皱了皱眉，扯出了这么个谎来掩饰。不过其实算不上彻底的谎言，我真的不打算带她一起去，毕竟这事我一人也能想办法处理妥当，而她的身子骨早已经不起折腾。
“想撇下我？”她杏目圆瞪，不服气的抗议，“先提出来的可是本姑娘，哪来的你自己一人去的道理？……还是——小紫英你老毛病又犯了，不瞎操点闲心就过意不去？”
“……处理此事时言行需谨慎，你若跟去，只怕会徒增许多事端……”
“——无聊！”她转过身把背影扔给我，“不愿带就是不愿带，找这么个无趣的理由。”
“不是不愿……”唉，这人怎么这么善变？刚刚还阳光灿烂来着，一下子就山雨欲来了。
“那是什么？！”依旧背向我的她因为情绪的波动，肩膀一起一伏。
“就是……”这……你叫我如何说得出来？
“就是什么？”她依旧不依不饶，不肯转过身来。
“就是……”算了，豁出去了，若她听了能消气，我说出来又何妨？
“——我…放心不下……”
说完我一下子后悔了。
窘迫确实也是原因之一，但更让我后悔的是，我突然发现了一个让我极其无力的事实——那情绪波动是不假，那肩膀起伏也不假，那不依不饶更不假——可谁来告诉我，她为什么在笑？而且笑得那么得逞？笑得前俯后仰直拍天河的床沿就差把天河拉起来一起笑？
我就那么愕然地看着她笑，插不进一句话。同样愕然的似乎还有一旁的“梦璃”。如果天河看到这情景，估计也一定会做同样的反应吧？
待到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她才强忍着停下来歇会儿，去到桌旁倒了杯水一口气喝光，然后重新站到我的面前：
“小紫英啊~你的夙莘师叔说得太对了！”
“夙莘师叔？”这又哪儿跟哪儿了？而且怎么有种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
她再一次欺近，倒使我差点从椅子上摔下来。定下神来后，便看到她脸上漾起的暖意。
“……欺负小紫英你啊，果然是件很快乐的事！”
很快乐的事…么……
我在心里反复念着她这句话，念着念着，心里就仿佛有什么东西舒展开了，甚至满溢出来，从眼角，嘴角，一并泻出，一发而不可收拾。
——菱纱，菱纱。说不定被你欺负，也是件……
“……休要胡言！”趁我到嘴角还未上扬到一个能令她察觉的弧度，我连忙拂袖而起，作势离去。
走到门口时，她叫住了我。我没有回头，因为没有办法再板着脸了。
“紫英，我们一起去还香囊吧……好么？”她的语气较之适才柔软了许多。
“……”继续沉默，韩菱纱，这便是我的还击。
“我知道你放心不下，可是，就把我一个人扔在这山上，你就放心得下？”
“如何是一个人？天河不是么？‘梦璃’也算吧？”突然觉得胃有点抽搐，我要忍住。
“可是……”韩菱纱，你也有被我噎住的时候？
“有何可是？”我正在努力维持声音的冷峻平静——真有点佩服她，刚刚竟表演的那么好。
“梦璃是我最好的朋友，而她的父母……我无论如何都想亲自为他们，还有梦璃，做点什么……”
她自顾自地说着，没有发现我的手已经扶上门框了。
“……我一定会很小心谨慎的！也一定会按时服药的！绝对不会给你惹事的！所以……”
“菱纱……”
“……紫英？”
我手扶门框，额头抵在手上，闷闷地笑个不停。肩膀一抖一抖的，眼泪就那么挂着马上就要掉下来——可惜的是我真的做不到前俯后仰直拍门框恨不得把门框拍散架了的笑法，那般肆恣的笑，恐怕也只有她做得到。
——韩菱纱，你是不是也有点后悔了？
“……紫英。”很好，从她骤然沉下来的语气中我能听出她的愕然与悔不当初。
“菱纱我没事……哈哈哈……”这便是……快乐，对么？
“紫英你……还真是深藏不露……平日里怎么没看出来……”
我从门框上脱离开来，理了理衣襟，迈步出门：“自己承诺了的事一定要做到，莫要惹是生非，按时服药，否则……”
走了十几步，听到她跑到门口，声音雀跃得像个孩子一样：“真的？！小紫英你答应带我去了？小紫英我就知道你最好了！……”
——唉，转念想想，其实就算她真惹了什么事，我又能“否则”出个什么呢？
慕容紫英，一代剑侠，剑法高强，身手了得，惩恶扬善，行侠仗义，性行淑均，众人景仰。如果没有韩菱纱，恐怕永远体会不到真正的快乐了。
——呐，你说，这可如何是好？
TBC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所谓快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