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药氲扰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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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怪异味道。
我无所事事地观察着摇摇欲坠的砂锅盖，脑中浮现出盖子下面的药汤带着各种世间罕有的药材一起沸腾翻滚的那种波涛汹涌的场景。
虽然很想知道她在我来煎药的间歇，如果不偷吃的话，会想些什么，做些什么，但还是要看着这砂锅的动静，一分一秒都不能有差池，一丝一毫都怠慢不得。
——况且我若现在回到屋中，必定会看到她守在某个人的床前，埋怨娇嗔却又黯然神伤的样子吧。
——她也必定不希望我看到她那种神情，既然如此，我配合便是。
……那个神情，是只为云天河准备的，只在他的面前展现的，尽管在脑中勾勒过无数遍，可慕容紫英此生怕是无福一见了。
可是，还是，有那么一点小小的冀望，期望，抑或是奢望，奢望她在自己面前摘下强颜欢笑的面具，用真实的她来面对自己。
可、可是，又如何强求得来？
假若真强求得来，自己便是……不可！君子成人之美，自己怎能产生乘人之危的想法？
可是……
菱纱，我真的乱了。自从你出现的那一刻开始就乱了。
——我又在生气了，气自己，也气你，突然扰乱了我，你自己却毫未知觉，天经地义般心安理得地让我尝遍如此这般的痛苦，这怎是正人君子所为？
一想到她对这问法最可能的回答——一边不知世间疾苦般笑着一边避重就轻地答道：“小紫英问得好奇怪，我又不是君子，是大~盗~”，我便再次怅然。
慕容紫英，一代剑侠，剑法高强，身手了得，行侠仗义，惩恶扬善，性行淑均，众人景仰。在给韩菱纱煎药的间歇因为韩菱纱乱成了一团剪不断理还乱的麻。
——呐，你说，这可如何是好？
“呲”的一声，幸好，真的是幸好，砂锅盖沿那药汤溢出的声音将我的思绪拉回了现实，否则不知自己还要继续如此纠缠多久。
灶上的香刚好燃到了尽头，我连忙垫着早已准备好的手帕取下了砂锅——时机若是耽误片刻便会前功尽弃。这药的方子与药里的材料均是自己访遍仙山福地，甚至深入极北恶寒、南疆不毛、浩渺东海，炽炎西域方才得来的，有些珍惜材料更是可遇而不可求，若是毁在自己手里——那菱纱的寒症，便再无机会……
想到这里，我更加小心翼翼地将砂锅放在桌上，如履薄冰。
她也劝过我放弃，她说紫英我不值得你这样，她说我是罪有应得命该如此，她说我已经很满足了没有遗憾……
撒谎，你明明就那么放不下…他……
更何况，对于我来说哪有什么值不值得，慕容紫英说要救你，即便是与天为敌，也一定要救。
——承君此诺，必守一生。
菱纱，我不会放弃你，无论如何都不会，所以，你也不要自己放弃好不好？就算不是为了我，就算是为了沉睡中的那个，令你魂牵梦萦的人，也一定不要放弃，好不好？天河如果醒了，也一定想要救你，若是他要救你，你便不会拒绝也不会犹豫了吧？
砂锅，碗，水壶，蜜饯，统统摆在托盘上，再次确认无误后，我端起托盘往回走。
走到木屋门口时我顿了一下，还是决定先知会一声。
“还不快过来服药！难道要我端到你跟前么？！”责怪的语气做得似模似样，说完我才走进屋内，却还是不可避免地瞥见了她从床前转过身来时的张皇失措。
我配合地不去看她，兀自摆弄我的砂锅药碗，她便也很熟练地掩去了尴尬，凑到我跟前作惊为天人状：“哇，小紫英你也想得太周到了！你怎么知道荔枝没了，还带了蜜饯？！”
“…………”
她对上我沉下来的目光，吐了吐舌头：“没忍住嘴馋嘛，一时失误……”
……我无奈地摇头抚额，就知道会这样。
仔细的将那浓稠的药汤倒入碗中，我长舒了一口气。也难为了她，每天要与这使人看着就想皱眉筋鼻的东西打交道。
突然又有点好笑——喂，慕容紫英，你何时成了如此温吞的人？絮絮叨叨颠三倒四没完没了，难怪她要取笑你。
冰块脸？唉，只怕已是熬成苦菜脸了吧。
她探头闻了闻，立即皱眉筋鼻——这是正常反应，然后做垂死挣扎：“呐，紫英，我可不可以不要喝这个……”
“不可！”当然不可，我怎会给你逃避的机会。菱纱，天河他没有屈服于命运，你也不可以。
她又咕哝了一阵，在我毫不动摇的目光下，终于妥协，“……那，把蜜饯准备好。”
我十分服从地拿了几颗果脯，时刻准备着。
她豪迈地端起药碗，视死如归地像是在对我也像是在对她自己说：“——我要喝了。”
我看她好笑，便也反过来打趣她两句：“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
“找死啦！”她狠狠瞪了我一眼，堵回了我拙劣的揶揄。我愣了一下，不知为何看她这样子，我竟觉得心头一块石头落地。
菱纱，是不是你说过，要“生尽欢，死无憾”来着？菱纱，天河他还没有醒，你如何尽欢？所以至少，在天河醒来之前不要死，不要有遗憾地……菱纱，你一定也是这么想的吧……
她叹了口气，然后决绝地将药碗中的黑色浓稠液体一饮而尽。
在她反应过味儿来喊苦之前，我眼疾手快将果脯塞过去，她张口便把那几颗果脯含在口中，一系列动作行云流水，毕竟天天都要如此演练一遍，难不成这就是默契？
只不过，在“交接”的瞬间，我的手还是由于某些不可逆因素，不小心地，触到了她的唇。
头脑无意外地再次轰鸣，灵魂仿佛被瞬间抽走了，只剩空空的躯壳僵在那里。
真的不知道，每天的这些“福利”，于我究竟算不算是劫数。
她却似乎习惯了这些不时的“必要身体接触”，又或者是还沉浸在药的怪味里根本没有察觉，只一味地大把抓果脯来填到嘴里。总之“落荒而逃”是我的收场，逃了好远才听到她在屋里笑得喘不上起来。
一向如此。
慕容紫英，一代剑侠，剑法高强，身手了得，……唉，怕是永远也过不了韩菱纱这一关了。
——呐，你说，这可如何是好？
TBC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药氲扰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