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国殇》古龙不败

3、宝剑初现

　　齐国。
　　临淄城内，熙熙攘攘，一派繁华之气，大街上叫卖声不断。远古神农氏曾日中立市，招致四方之民，聚集天下之货。伏羲画八卦，刻文字，推演阴阳术直至邹子把其发扬光大。总之齐国的昌盛是由来已久。
　　黄昏，残阳如血，流霞漫天。
　　穿麻衣长衫的客人已经在茶楼坐三个时辰了，街上的齐国百姓们欢声笑语不断。
　　店里的伙计对这位长衫客人偷偷打量了许久，看上去30岁的年纪，身材很高，可是眼睛却有着说不出的忧郁，头发也只是随便用麻布束了一下，他的身后背着用麻布裹着的一个东西，长长的，伙计在心里猜那东西到底会是什么，要说是剑有可能，可是青铜剑又不是什么宝贝根本不值得一包。
　　“你不去招待其他客人，在这里贼眉鼠眼的干什么！”伙计还在看着长衫客人胡猜不已时，耳朵已经被揪了起来，“南葵，轻点，轻点啊！伙计痛得大叫不已。
　　唤作南葵的姑娘用彩色布条束着头发，缠成麻花状，一双眼睛格外水灵，黑白分明。她其实也注意到了这位客人，他与这里的任何一个人都不同，他的气质一眼就可以分辨出。
　　眼前的这个人像是被一股强大的悲伤冲倒了一般，他一直都在往下看，街上无非就是买东西的卖东西的，南葵实在不知道这有什么好看的，而且看了三个时辰，南葵都忍不住替他厌烦。
　　“先生，太阳都下山了。”南葵走到他面前说道，此人缓缓抬起头来，南葵心下暗自一惊，此人的眼睛虽说看似忧伤，可是看人时却又带着说不出的深意，仿佛你的一切他都可以看透。
　　“先生，我再给你来壶茶吧。”南葵匆匆转身。
　　“姑娘，这里一直都是这样的吗？”他突然开口，南葵愣了愣，转身道：“什么意思？我们的茶楼吗？”
　　“整条街。”他又往下看去，太阳下山了，人们才渐渐散去，等到了晚上，人又会多起来，一条街全是花灯，路边会有鼓瑟的老人和唱齐曲的小姑娘。
　　“哦，是的，一直都是这样啊。”南葵回答道，心里感到怪怪的。
　　“姑娘知道韩国的事情么？”客人并没有看她，又问了一句。
　　“韩国怎么了，离我们很远的。”南葵顺手抹起了桌子。
　　“韩国已经亡国，齐国的百姓都不知道么？”此话一出，南葵就叫了起来：“呀，天呐，韩国亡国了，是，是秦国。”南葵说道最后已经结巴，韩国和秦国打仗大家都知道，可是并没有多久啊，韩国就亡国了，南葵的心里忽然一阵战栗。
　　客人不再说什么，起身留下钱币离开了，南葵马上跑进屋内拿出锣鼓，朝大街上一站，使劲一敲。街上的人立刻围了过来，南葵清清嗓子：“韩国已经亡国了！”
　　一片哗然，大家的脸色都变得很难看，没有人怀疑这个消息，秦国攻打韩国，天下皆知，秦国的强大，也是天下皆知。
　　“下个会是哪个？”人群中有人问道，“赵国有李牧，秦国应该不敢攻赵吧。”
　　“那就是魏国了，除了赵国，就属魏国离得近了。”
　　“我们齐国它也敢打吗？”
　　“秦是不是要灭六国？嬴政这个虎狼之徒！”
　　一时议论纷纷，南葵正要说话，却瞟见看见人群之外的那位长衫客人，他远远地看着人群，一双眼睛此刻充满了悲悯。南葵心里一动，这个人如此忧伤，看别人却还充满了怜惜，南葵突然觉得这个人是这么讨人喜欢。
　　以后的几天南葵都看到同一张脸，这个人每天都要来，只是不再坐那么久，只在黄昏小坐，永远是那一身装扮。连伙计都懒得去看他了，南葵对他的兴趣却日日增长，南葵忍不住想问他可是一看见他的眼睛话就说不出口了。
　　“哥哥，你有没有注意到那个人啊。”南葵问道，夷节看了一眼，没有说话。
　　“哥哥为什么不理我？”南葵推了夷节一下，夷节沉声道：“不要多管闲事。”
　　“哥哥这是什么话，韩国的事情这个人知道，他的身份肯定不寻常！”南葵也跟着放低声音。
　　“那又怎样？”夷节开始编织手里的活计，南葵怔住，“不怎么样，可是秦国要是攻打我们怎么办啊。”
　　“各安其命，这是我们没办法改变的，南葵，不要到处胡说八道，听说下一个会是赵，天下必将大乱。”夷节停下来嘱咐道，南葵心里也开始乱了，如果赵国战败，看来秦国真的是要灭六国了。
　　临淄的夜市还是这般热闹，南葵觉得自己变得和那位客人有点一样了，特别是看着大街上来来往往的人群，以后这种日子真的可能化为乌有么？
　　“先生，我想和你说说话。”这日的黄昏，哥哥不在，南葵终于鼓起勇气走到长衫客人的面前。
　　“姑娘想说什么？”客人并不感到吃惊，而是温和地看着她，他在这多日，已经看出眼前的这个女孩子的性格。
　　“你是，我还是用尊称吧，您是从哪里来，为什么每天都在这里？”南葵问道。
　　“在下季之落，是楚国人，其他的姑娘不必知道。”季之落说道，口气坦诚，南葵却不好意思了，自己的确是多管闲事。
　　“我叫南葵，我是齐国人，听说赵国会是下一个，先生知道吗？”南葵不好意思后又问道。
　　“也许，姑娘好像很关心战事。”季之落微微笑道，南葵从来没有见过一个人微笑时是如此温暖，他忧郁眼睛里随着这一笑散发开无数暖意。
　　南葵点点头：“我怕秦国是要灭了六国，齐国的百姓就要遭殃了，到时，先生天天看的这条街就不是这个样子了。”
　　季之落看她平日都是一副欢喜模样，此刻却面带戚戚之色，安慰道：“姑娘，事在人为。”南葵笑笑，往下一看，只见哥哥从集市那边回来了，吓得她立刻跳起来。
　　“先生，我要忙去了！”因为匆忙，南葵冲出去时绊住了凳子，自己也狠狠地摔倒在地，她迅速地怕了起来，满脸通红地下楼去了。
　　季之落又是淡淡一笑，夕阳照进来。每到日落时，季之落都会特别敏感，当年铸剑大师欧冶子临死让他离开楚国去找苏秦就是日落之时，后来苏秦临死前送轩辕剑也是在日落之时，斯人已逝，只剩下他和这把轩辕剑。
　　还有即将大变的天下。

作者有话说

　　季之落的悲剧在于他要和历史潮流对抗，一些主要人物也开始悉数登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