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名剑风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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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晓。
黎明前最黑暗的一刻，南宫未明喜欢在长廊里看东方闪烁不定的星。
长风骤起，有人来报：四公子已经在殿外等候。
帷幔起伏不定，南宫未明的瞳孔里夜色无尽，寥寥长风中开始传来隐然的鹰鸣，南宫未明的宽大青色衣袍飘如浮云。来人在这最黑暗的一刻看不清主人的样子，唯有低眉敛气，在南宫未开口之前，他是不能轻易离开的。
东方现彩霞。
南宫未明终于开口：备酒。来人听罢立刻退去，南宫未明缓缓步入外殿，如踩天际彩云。
院内，一树碧青，飞瀑似练。四公子这是第一次全部聚到这里，南宫未明的宫殿——夜鸾殿。只见四个黑衣童子井然有序地在四公子面前置备好酒肴，默然退出。四公子两两迎面而坐。
日出在即。
“诸位，真是难得。”
南宫未明的声音永远是冷漠之中带着淡淡的嘲讽，没有人会轻易忘记南宫未明的声音，四公子对这个声音更是铭记于心。
“诸位可以开口了。”南宫斜倚在中央的榻上，轻轻闭上了双眼。公子裔率先开口，他的脸色终年惨白，手指秀若女子，是四公子中身体最差的一个。
“切玉如泥的昆吾剑已经到手。”
“秦昭王所铸的太阿应在秦国，所以，”公子无鬼顿了顿，南宫连眼睛都未张开便接口道：“我明白。”公子无鬼不再开口，公子谲接着道：“仁道之剑湛卢一直在儒家手里，不过从现在开始儒家再也不会拥有这把剑了。”一丝微笑走上公子谲的嘴角，南宫微微点头。
“纯均和鱼肠剑都已经找到。”公子泠是最后一个开口的，说毕，四公子同时看着微闭双眼的南宫，南宫沉默半晌，清晨第一缕阳光洒进来了。
“越五剑还差胜邪和巨阙，一定要找到。”南宫终于张开双眼，“最重要的一把剑你们还没有给我答案。”
公子裔惨白的脸上突然纵生邪气，一双眼睛却宛若空谷生春般：“轩辕剑在匣中常如龙吟虎啸，找到它并不是难事，只不过相传它已经不在了，原来主公也惦记轩辕剑。”
“不知道主公为什么一定要找这些宝剑？”公子泠突然开口，他本是四公子中最难开口的一位，此刻却突然发问，其他三位略感惊讶，南宫不说原因时，没有人会随便开口问的，即使是和南宫走得最近的公子裔也不会随便问一些自己不必知道的问题。
“国之大事，在祀在戎。”只有八个字，南宫已然起身，“既然问了，想必你已猜到些什么，说。”
公子泠心下一紧，南宫未明的心智的确不是常人能想，“那日见李斯来找主公，想必这些剑是我王所需。”
“秦王？”公子裔皱眉道，“主公原来是为了他。”
南宫走到圆柱面前轻轻抚摸着，定神时的眼角眉梢若云止水中，公子裔看着他这副样子也禁不住在心里感慨，果然只有南宫才会有如此心气，说什么嬴政贵为秦国君主，若是南宫，公子裔禁止自己想下去，他明白南宫和嬴政的关系非比寻常。
“这些剑，谁找到的就留下，只是轩辕剑只能回到我这里。”南宫许久的默然之后开口道，四公子都惊讶不已，这些宝剑苦苦寻了这么久，原来是为自己而寻。
“你不要这些？”公子裔的脸色越加虚弱，像是惨烈的战事刚过。南宫一拂衣袖，殿外顿时一片乱花飞叶，而南宫的衣袖则如连风走云，如转珠玉，再看殿外已似云吐大荒。公子无鬼霍然起身：“主公实为天人！”
公子谲冷冷清清的脸也微微变色。“轩辕剑一定会是你的。”公子裔说道。
四人出来时，已是惠风和畅，远处的松柏神出古异，如气之秋。公子裔淡淡道：“真是好天气。”惨白的脸在阳光下闪动着奇异的神采出来。
“相传轩辕剑上刻天文古字，是圣道之剑，主公方说国之大事，只怕天下要大变。”公子无鬼说道，除了南宫未明，他的话永远是对象不明，像是在自语，又像是在和任何人一个人讲话，公子泠是四公子中最不喜欢接别人话的人，他的年岁最长，今年已经30岁，而公子裔和公子谲还是19岁的少年人。
“潜谋于无形，主公心意难断，刚才场景大家也见了，若是他肯做，没有做不来的。”公子裔接口道。
四人离开了夜鸾殿，轩辕剑仍下落不明，四人还不可以各自回去，轩辕剑一日不到手，就无法向南宫未明交待。
白云初晴，幽鸟相逐。
夜鸾殿一派静谧，南宫喜欢安静，这里的仆人都一副好身手，这样走起路来才不会发出响声，即使是夜鸾殿的下人也不是普通人当的来的。
到了黄昏时分，天际晚霞流散，晚星亭畔，几株绿杨翠意逼人，南宫这才从云起轩出来坐在亭子里翻阅医书。待到天色完全暗了下来，南宫缓缓合上医书，立刻有人过来等候。
“把卫无暇找来。”
来人转身离去，南宫坐在亭子里并未离开，星辰闪烁。
“想必主公已有定夺。”来人是一女子，在无边夜色中一双眼睛却宛若明月，南宫面带浅浅嘲讽之意：“听说近日你和名家的公孙龙走得很近。”
“不敢，只是和他辩论而已。”卫无暇微微一笑。
“诡辩，还在讨论白马不是马的愚蠢问题吗？”南宫轻抚医书问道。
“主公既然找我，我自然会为主公尽心尽力，上次李斯的意思志在分晋的三家，既是远交近攻，想必主公已有答案。”卫无暇谦卑地答道。
“你去嬴政那里一趟，就说韩国，李斯自然明白。”南宫的声音和夜色融为一体，他习惯在黑夜中做事情，他从来不大声说话，口气永远是风轻云淡，但是隐然的力量，跟他接触的每个人都会清清楚楚地感觉到内在的迫力。
卫无暇退了出来，她已经明白，四公子居然都聚到一起果然是大事。上次李斯来夜鸾殿是为统一大事，只不过来请公子定夺，韩国是小国，精于刑名学的申不害已不在，灭韩国不是难事，南宫不出夜鸾殿半步，天下局势却一切尽在他掌握之中，南宫果然是人中龙凤。
几日后，四公子找到的宝剑都上呈南宫过目。从蓝田送来的美玉摆在桌上，南宫顺手拿起昆吾剑，手臂轻扬，寒光乍泄，美玉坠地裂为均匀的两半。
“可以了，送回去。”南宫放下昆吾剑，其余几把根本未试便遣人送回四公子那里，来送宝剑的人也是第一次见到如此的世间宝物，还未定神，只听南宫已让送回。
南宫思忖着这些利器的确是如风之行，如水之流，若不匹配非常之人，宝剑无异于埋于粪土之中。四公子全部出于兵家之手，造诣非凡。而卫无暇虽是女人，却是杂家最有成就的人物，百家的精华她都了如指掌。南宫想到这里，东方忽现白光，转而心下一惊：轩辕剑在东方！唯有圣道之剑才可剑气直达天上星辰，同光而映。东方既白，看来轩辕剑已经显露于世。
“来人！”南宫沉声道，“再传卫无暇！”
卫无暇办好事已经回到夜鸾殿，见南宫未明如此频频召传自己，心里一阵兴奋，看来天下纷错的运势要更掀千层浪了。
“韩非在秦国？”南宫先问韩非，卫无暇点头。
“告诉李斯，杀了他，李斯不是傻子，他应该知道韩非对法术势无一不精通，他一个人就是商鞅申不害慎到三个人。”南宫双目似掠过一阵阴霾的风，卫无暇接口道：
“韩非毕竟是韩国人，李斯当然清楚，主公不是只有此事吧？”
“东方既白，四公子在别处找到轩辕剑的可能性很小了。”南宫凝视着漫漫无边夜色，卫无暇听了此话静心一算开口道：“看来主公也知道轩辕剑已现身，而且已在一个人手上。”
“苏秦当年遨游列国，访求山川地形，人民风土，得天下利害之详才可合纵六国，配六国相印。”南宫说完便默然不语，夜色愈加浓烈，长风又起。
“主公，天下之势苏秦无所不知，轩辕剑是他找出，而且送了别人，只是现在算不出佩剑之人，给我时间，我为主公找出此人。”卫无暇低头说道。
几点星光横卧西方，南宫突然道：“测这个，是不是需要古水映星？我观星象，三天后的晚上必星晴满天，到时你去阙月潭。”
“还有，这三天你去一趟洵山，枭儿想必也修养得差不多了。”南宫又补充道，卫无暇退下后，南宫喃喃自语自语道：“看来只有血的颜色比夜更黑。”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名剑风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