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7、For You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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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嚏！”
十一月份，阵阵秋雨袭入鹤城，恰好昨夜一场大雨倾盆，气温陡降间风簌簌地吹。
来鹤城两年多，夏至深还是没能适应鹤城天气，尽管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但仍旧被突如其来气温差给成功偷袭。
他埋进臂弯打了个喷嚏，抽出张纸巾擦鼻子时侧目看向窗外淅淅沥沥雨缕，外遭浮游一片薄质水雾，斜出一枝的常青树植似乎都显得脉络分明清晰。
突然视野横进一只胳膊，不由分说便拉过敞开的窗叶，夏至深慢吞吞扭头去看。
“感冒了还把窗户开这么大。”陆隽上身套件咖褐皮夹克外套，松开襟口间清楚可见墨绿衬衫，他手搭在窗框沿，居高临下瞥落一眼。
刚从大会议室开完会回来，身上还弥些浅薄湿气，秋冬季节冷色调将这人骨骼线条晕得清肃许多。
高三这个年纪的男生成熟感已经崭露头角。
夏至深掀起眼睫又搭落，不以为意笑：“一上午都关着，趁下课多换换空气。”
昏沉沉天气里，班上同学几乎全都颓靡泛困不愿动弹，陆隽轻手轻脚拎起椅子坐下，双手胡乱搓了搓把掌心手背冷意驱散后，抬起去探夏至深额头温度。
毕竟是在外面奔波比不上教室里温度，夏至深顺从他动作低头时还是能感受得到霎时冰凉，不过转瞬即逝。
“幸好不烧，”又返回摸自己额头，陆隽勉强松下口气，“鹤城天气就这样，昨天大太阳热得都还在穿短袖，今天就开始穿夹层衣服了。”
夏至深自以为没太难受，没说话只弯唇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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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步骤没错，算错了。”
夏至深权威判定，把批改后试卷还给他。
“啊？”陆隽不可置信，在草稿纸上来来回回看过好几遍，无助抓住自己头发，特别是看明白时整个人都麻了。
这时站起弯腰俯身的夏至深恰好清楚看见，得亏陆隽打草稿喜欢分区域，特别有条理，相处这么久夏至深能轻而易举看出。
头顶短促一声轻笑，陆隽却吓得浑身僵住，明白他这是有些生气表现，果不其然后颈缓慢被掐握住。
夏至深掌下轻微使劲，语气平静：“看来不是算错了，是答案抄错了。”
后颈附压力度不轻不重，陆隽连忙怂得缩脖子，瓮声瓮气求饶：“错了错了！”
“你啊，”夏至深双手改握住他脑袋，缓慢晃动时哂笑，“左脑是面粉，右脑是水——”
“一晃全成了浆糊。”
“辛辛苦苦算这么久，结果答案抄错了。”
“又励志了哥。”
陆隽不敢面对，抬手捂脸。
真是阴阳怪气一把好手。
夏至深给他理顺被揉乱的头发，轻声道：“要细心，不要想着是平时就不重视。”
陆隽虚心接受教导，点头如啄米。
“昨天晚上嘿死了，垚子说梦话说数学作业还没写，真的是造孽，本来就失眠，把老子嘿一板。”
吃完午饭又去逛完趟超市的朱文杰几人边说边比划进后门。
“你能不能跳级啊，搞得我压力好大。”钱双咬下口瓜子饼，对林垚指指点点谴责道。
“跳高四去？”林垚拍他肩膀，话里话外让他们放宽心，“放心啦，你哥哥我都保送了。”
“我操。”成功自取其辱，钱双狠狠嚼嘴里饼渣子。
钱双突然想起什么，边将手里另外两包饼子递给陆隽两人边讲：“今天早上你们是没看到，我从实验楼那边过来的时候看到那只叫包谷的橘猫，他待那儿舔毛，那个后脚杆哦，一抬起来跟根大鸡腿一样。”
“嘞些猫儿本来在食堂后门的伙食好得不得了，我们学校娃儿还天天喂嘞个喂那个，怪不得升国旗的时候校长喊我们克制一点儿。”
陆隽点头：“我们开会的时候还说这些天有新的小猫进了学校，校学生会那边准备把这批新的逮去绝育打疫苗挂牌。”
薛皓凑过来，见钱双腮帮子不停动，视线落到他手中包装袋里最后一片饼干，自然伸手：“我也要吃。”
钱双鼓动的脸一顿，沉思两秒后伸进包装袋，忍痛割爱扣出颗瓜子仁塞他手里。
大为震惊的薛皓：“我操，你个周扒皮。”
“哎呀，”护犊子似的朝怀里揣，钱双咽下嘴里饼渣，愤愤不平道，“我就剩一块了你也好意思要。”
“丧心病狂！”
“给你给你。”怕两人你死我活起来，陆隽急忙把手里饼干递给薛皓。
薛皓不客气接过，给他们展示黑板显示屏上自己的杰作：“我把我们全部合照拼一起当壁纸了。”
电脑桌面图标合时宜摆放成爱心形状。
“好骚气哦你。”朱文杰虽然日常奚落嫌弃，可嘴角笑都快咧到了耳朵根。
薛皓咬下一口饼干：“懂球不懂！”
“niubaier！”林垚给面子竖起大拇指。
钱双皱眉，勤学好问：“啥？”
“niubaier！”
林垚转头跟他面对面科普，此时向杳从后门进来，手端一小塑料盒，里面装着一颗被切好成片的柠檬。
她随手拿起一片柠檬，面不改色放嘴里：“你们在说什么啊？”
“niubaier啊，名词，牛掰的人。”林垚一本正经科普。
“日些哈白，”朱文杰看不惯他一天到黑睁起眼睛说瞎话，忍不住翻白眼，“那你跟我说哈牛马囊个翻译的诶？”
“niubaihorse ！”根本难不倒他，林垚直接闭眼开始表演，“niubaihorse也是个名词，意思是牛掰马，简称牛马。”
向杳觉得荒唐，莫名无语到好笑：“我真服了。”
“杳杳姐你干吃柠檬，这么猛的吗？”钱双好奇又惊悚。
向杳不解：“是甜的。”
“哈？！”
方圆十里的高三学生都震惊了。
坦坦荡荡接受他们大惊失色，向杳又放片柠檬进嘴里，整个过程平静如水毫无波澜。
“要试试吗？”
朱文杰跃跃欲试，不确信再问道：“真的不酸吗？”
“真的。”
“中国人不骗中国人！”
向杳闭眼点头：“嗯。”
几个人面面相觑，半信半疑前后去拿出一片，放在嘴边你看我，我看他，愣是不敢第一个下嘴。
“唉，”薛皓发号施令，鼓励团结兄弟伙，“一起吃！”
高三的娃有种不谙世事的单纯，兄弟情摆那里，说一起吃便一起吃。
“我操！”
“啊！！！”
“嘶！嘶！嘶！”
“妈耶！”
在向杳坚定不移忽悠下，这群单纯又愚蠢的孩子成功被酸到五官出逃，吱哇怪叫。
“向杳杳！”酸到味蕾麻痹，林垚眼泪珠子都挤出两颗，“说好中国人不骗中国人的！”
重新拿起一片，向杳问心无愧：“我吃习惯了，觉得是甜的啊。”
“多吃水果，补充维生素。”
“别吐了哈，很贵的。”
向杳走了，徒留一群被酸到捶胸顿足的小丑站后门口张牙舞爪。
没兴趣挑战极限的夏至深拿过自己水杯递给同样中招的陆隽，对于其他受害者便爱莫能助。
“咦耶，哪屋里娃儿哭楞个丑诶？”一进门的潘成脸色惊住，看自家班上这些面色扭曲到差点变异的学生，诚恳发问。
咽下苦果艰难险阻，朱文杰几人牵强笑对班主任：“没事，我们自己造的孽。”
“是嘛，”潘成若有所悟点头，“那还挺有担当的。”
——
“你说订书机有没有那种设计成猫猫头的，就是从牙齿那儿出订书钉的？”
寡淡雨水弥散，公交车经停时广播声在秋日清晨特有安静里透出一股细微刺触感，混入雨幕刹车片摩擦声中。
夏至深头有些发昏，靠在身旁人肩头，陆隽偏过头轻挨住他，嘴里有一搭没一搭说话。
“嗯？”身后座椅推背感袭来，夏至深眼睫微颤，神思恍惚间没听清楚他的话，下意识响了声语调。
“我说……”下巴在他头顶蹭，陆隽忽然意识到不对劲，抬手去摸他脸，低头看去，“昨晚上烧不是退了吗？”
“刚才还好好的，这感冒怎么还反反复复折腾你啊？”
喉间滚擦一阵痒意，夏至深握住他手腕往下拉，忍不住捂住外戴的口罩咳嗽出声，颈骨弯落微微颤栗。
陆隽忙不迭拍他背顺气，视线落上他曲起的指骨，轻易可见绷直难捱弧度，薄青血管自肤下隆起，蜿蜒曲折。
“没事。”接过他慌慌张张递来的纸，夏至深摘下口罩，笑他小题大做，“这天气怪得很，防不胜防。”
陆隽小心翼翼帮他撩开额前发，小声嘀咕：“回家了就叫医生过来给你看看。”
“没事，我睡一觉就好了。”收起之前的口罩，夏至深拿过他新递的口罩戴好，轻声轻语安慰他。
自动屏蔽他的话，陆隽将他脑袋稳稳当当按在自己肩膀上，严肃催促道：“不许说话，快睡觉。”
清楚感受到身旁人的手轻微曲起拍抚他的头，夏至深缓慢阖眼，唇角幅度极轻牵动。
夏至深烧得稀里糊涂，一路上睡得不踏实，下公交车时湿冷的风吹散些许他身体里昏沉，脚底落地却是不稳。
谢绝旁边急得团团转的家伙想要背他的建议，夏至深捏了捏陆隽的手，表示自己可以走。
回到陆家，夏至深被陆隽马不停蹄扶到房间，熟悉清燥气息裹挟上身，他听见远近难辨声音，难得不耐偏头埋进另一方。
平淡的、静和的睡莲暖息萦绕而来，缠绵上他紧绷刺痛神经，缓慢而温柔安抚。
“医生，他这感冒严不严重啊？”辅助医生打完针，陆隽帮他按住棉签时不免焦急问道。
“这个时节一不注意，感冒发烧很正常。”医生调整点滴流速，平常道，“放宽心，等会儿我来取针。”
“麻烦你了。”
将棉签包好丢进垃圾桶里，陆隽站起身跟医生道完谢，重新坐到床边帮夏至深刚才打针需要上卷的袖子小心放下来。
见他偏过头安安静静躺在床铺间，陆隽伸手去撩开他有些乱的头发，因为在输液不好去牵手，陆隽只能委屈自己双手撑住下颚，眼巴巴盯着人。
“阿隽。”
陆隽支住的手忽然歪过，困得迷糊差点被吓一激灵，他起身去看，见没关紧房门被推开，周虞音轻声走进。
瞧自家小儿子哈欠连天，她忍不住笑摸他头：“困得都睁不开眼了，去睡会儿吧，小深这里妈妈会看着。”
“妈妈你本来就忙，不用你操心的。”陆隽不想周虞音累到，摇头拒绝。
“妈妈今天没事，”双手摸他的脸，周虞音看不得他想睡又不想睡的可怜样，温声催他去休息，“快去，等会儿小深醒了你可别蔫蔫的。”
只好妥协，陆隽习惯性去抱她：“谢谢妈妈，妈妈辛苦了。”
“快去睡吧。”
见他踩着迷不楞登步伐走出门，周虞音无奈笑了笑，转身去看输液瓶，怕夏至深睡得不舒服，小心去掖被子。
卧房内遮光帘拉紧，只开一盏昏黄小灯，周虞音垂眼轻掖好被角，目光落在同陆隽年岁相仿的男生面上。
干净又舒服的皮骨相。
不自觉想起小儿子刚才脑袋一点一点也倔强不肯往下落的头，明明自己困得不行，却还要不自量力坚持。
周虞音心知肚明，自家孩子这情绪想掩都掩不住。
“倒是眼光好。”
正准备起身去书房拿本书打发时间，没成想一声轻微话语响起，周虞音动作缓住，倾身凑近去听。
“妈妈……”
“妈妈……”
睡着的孩子似乎没能拥有一个温柔梦，他的眉目间没有平日随和礼貌，只余难受偏侧过头，涔涔薄汗染湿他的额发。
没有安稳踏实的无意识状态下，脆弱可怜如同幼兽。
“妈妈……”
“诶，”周虞音用纸巾温柔擦拭他汗湿的发梢，又如以往照哄孩子那般，轻轻拍他胸前被子，“妈妈在。”
“好好睡。”
清燥温暖空间里，静谧缓和浮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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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儿孙自有儿孙福。”
“妈妈不求别的。”
“你们能平安快乐过完一辈子，就好了。”
作者有话说
第77章 For You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