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藏品［无限］》识薇

33、夜莺别墅14

　　树丛沙沙作响，这是个无月的夜晚，黑漆漆的云似乎要垂下来，程慢躲在树丛后，白色的衣裙被划破，星星点点的血迹将其染红，她屏着气，一队人举着火把从不远处经过。

　　她似乎被塔利亚送到了过去的幻影中。

　　待那群人走后，程慢才出声，“塔利亚。”

　　金发的少女从树枝上跳下来，饶有兴致地瞧着程慢如今的模样，刚才那一队人经过时，她就大摇大摆的，似乎那群人瞧不见她，她上下打量着程慢，瞧见她狼狈的外表不由笑出了声，“我的皮囊果真好看，不过我不怎么喜欢就是了。”

　　程慢如今顶着塔利亚的样子，不，不如说是故事中那个少女的样子，而塔利亚似乎只是一片只有程慢能看到的游魂。

　　塔利亚咯咯笑着，比往常温和的笑多了几分不怀好意，“快去广场吧，你的相好要被人烤了。”

　　程慢抽了抽唇角，望着黑压压的夜空，只有金星泄下一点冷冷的光，她辨别了下方向，朝着广场方向小心前去。

　　见程慢绷紧唇角，塔利亚的笑容更大了，“别担心，就算被烤了，出去之后也最多是个痴呆。”

　　程慢意味不明地说：“那我倒是挺期待的。”

　　塔利亚一瞬间噎住了，最终颇为佩服地瞧了程慢一眼。

　　如此狠人。

　　程慢并不担心罗曼，她去广场是为了破局，夜色被她匆匆甩在了身后，不远处的广场上陡然升起冲天火光，光光勾勒出了巨树的轮廓，在黑沉的夜里，宛如被撕开一个狰狞的裂口。

　　塔利亚也看到了不远处的火光，她好似感慨地叹息了一声，“开始了。”

　　似乎就在火光冲起的那一刹那，一股撕裂般的疼痛从心口延伸到四肢百骸，程慢闷哼一声，捂住胸口，靠在一旁的矮树上，这一下来的猝不及防，仿佛心口被人活生生剜了一刀，眼前有一瞬间的空白。

　　视力丧失的那一刻，听觉变得格外敏锐，程慢听到一个激动的男声。

　　“找到她了！”

　　—

　　要说罗曼现在的心情，有点微妙，他本可以躲掉塔利亚的暗算，犹豫了下，还是进来了这个幻境。

　　哪料到一睁眼就有人往他身上泼煤油，而他又变成了一只鸟。

　　先不提他如何熟练地运用翅膀反客为主用煤油甩了那几个人一脸，又摔碎了一个提灯，导致火光乍起，反正他现在正居高临下地停在巨树的树枝上，望着再次被人用担架抬过来的程慢。

　　是的，虽然顶着塔利亚的壳子，但他很确定，那就是程慢。

　　有村人叫嚷着，“我们的神明遭到蛊惑，那只鸟就是元凶！只有火焰才能净化她的污秽。”

　　程慢喘着气，她勉强撑起手臂，问塔利亚，“你以前是怎么落得这个下场的。”

　　塔利亚冷眼瞧着程慢的模样，海色的眼眸中像结了冰，“这个废物可不是我，温多琳小姐还是先担心下自己比较好，看到那个石柱了吗？为你准备的。”

　　程慢喘了口气，压下平复呼吸，现在看上去并无大碍，只脸色有些白，“我一直没有问过你的目的，现在倒想问一问了。”

　　塔利亚似是自嘲，“目的？”

　　程慢已经感受到了扑面而来的火舌温度，灼热滚烫的高温极速蒸发了体表的水分，脸部的皮肤变得绷紧灼痛，“塔利亚小姐是个记仇的人，但这么多年你并没有报复，我也不认为你现在是打算实行报复行为。”

　　塔利亚冷哼一声，火舌已经攀上了树枝，有村人急匆匆想要扑打巨树上的火焰却被其他人拦住，程慢注意到那些救火的大多是老人，而拦人的，大多是身强体壮的年轻人，“我怎么不会报复？看那些人，多可笑，一群临时起意的散兵，那个废物就是栽到这些人手里，本来就死了又被活生生烧了一遍。”

　　程慢知道，她指的是树神。

　　程慢已经被人绑在了一根较粗的木棍上，几个人推搡着她，塔利亚依旧懒洋洋的，“新时代来了，那个废物也没多少人信仰了，只能惨兮兮地回到这里休养生息，村人有跟着她一起远行到山外的，你知道的，外面的世界总是令人眼花缭乱，那些人眼乱了，心也乱了。”

　　“他们发现，这棵破树束缚住了他们，而他们要走向新世界，第一项仪式就是打碎这个可憎的壁垒。”

　　“她本就不是什么正儿八经的神明，而是被强行转换成的树神，失去信仰之后力量流失极其迅速，几年前村里的作物收成年景就不理想，也常有猛兽侵扰，那些人以此为证，向其他村人高声疾呼：树神已被污染，是那只邪恶的夜莺蛊惑了纯洁的树神，她需要浴火才能重获新生。”

　　“只可惜，他们对这棵树的弱点一无所知，除了烧和砍，他们什么也做不了，而人总要为自己的狂妄付出代价。”

　　塔利亚叹息般说道：“不必害怕，很快就结束了。”

　　程慢听懂了她的意思，她将刚刚偷偷解开的绳子又拧紧了些，随后被人一把推到了火焰中。

　　倾身入火的那一瞬间，意识随即抽离。程慢恍然间仿佛看到有只浅色翅膀的鸟扑向火焰。

　　程慢像是在看过场动画一般，看到哪棵巨树仿佛一瞬间迸发出了所有的生命力，蓝花妖异金果璀璨绿叶欲滴，那些刚才还叫嚣狂妄着的人们霎时噤声，世界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直到一声清脆的水滴声落到了石板上。

　　“滴答。”

　　这只是一个开始，豆大的雨点倾泄而下，盘踞已久的乌云终于压了下来，浇灭了这一场躁动的气氛。

　　冷水是个很神奇的东西，无论再情绪上头的时候，一盆冷水下来，深秋的夜会让你感受到刺骨的凉，气焰也就一瞬降了下来。

　　有人惊呼着倒地，“罪过啊！”

　　有人强打起精神，鼓舞士气，“烧了它！我们就自由了！”

　　然而无人应答。

　　有几个年老的村人拄着拐杖上前拦住他，“巴依尔，不要再胡闹了，来几个人绑住他！”

　　巴依尔呆滞在原地，刚才这些人明明任由事态发展，而他的年轻同伴们仿佛也怯怕了般后退一步与他拉开距离。

　　雨势愈来愈大，石砖的凹陷处已经积压成了水泊，火势也如同这些人的气势一般，哑然熄灭。

　　巨树上绮丽的蓝花经过雨水的滋润更显剔透，馥郁的香气即便是雨水也阻碍不了它的扩散，反而增加了一丝沉重的水汽，村人面色惊变，再细细一看，巨树下的少女躺在被雨水冲刷地更显脏污的石板上，燃烧的灰烬染脏了她的裙摆，了无声息。

　　她的躯壳死去，灵魂却彻底解放，巨树的花开的愈加糜艳，本是极其美丽的场景，却怎么也藏不住底下的狰狞，那棵树像是有了自己的生命，无数条树枝舞动起来，细长的枝条转瞬间穿过了一个人的心口，那根枝条毫不留恋地将尸体甩在地上，寻觅着下一个猎物，挑选猎物的动作透着十足的恶意。

　　程慢感觉到自己漂浮在空中，底下荒唐的场景像是一张泛黄的老相片，鲜亮的色泽一点点褪去，边角卷起，最后一阵风来了，它就被卷起带到了落叶下，同相片中半熄的火焰一般，这张相片也化成灰烬。

　　塔利亚含着笑意的声音传来，“温多琳小姐，醒醒。”

　　程慢回神，发现自己正在被夜色包围的树林中，无月的夜，天上只有一颗星子寥寥闪烁着。

　　塔利亚凑近了程慢，带笑的话语中含着十足的恶意，“快去广场吧，你的相好要被人烤了。”

　　熟悉的话语。

　　程慢一怔，环视四周，这才发现环境该死的熟悉，塔利亚不厌其烦地再次说道：“温多琳小姐不担心罗曼先生吗？”

　　意识到了什么，程慢转眼盯着塔利亚的眼睛，塔利亚依旧笑着，但笑容冰冷不达眼底，“不去广场吗？”

　　程慢呼出一口气，辨别了下方向，朝着远方而去。

　　程慢穿行在树林中，小心避开人群，忽然感到脸上落下一点湿润，她伸手碰了碰，望见天边的云已经黑沉沉地压下。

　　“下雨了。”

　　与此同时，与程慢行进方向相反的广场边陡然升起一道火光，程慢猛地捂住胸口，强压下那股撕裂般的疼痛。

　　塔利亚好整以暇地瞧着程慢，“比上次晚了不少时间，只不过可惜啊。”

　　她叹息道，与她的声音一同响起的还有一道激动的男声，“快来，找到她了！”

　　程慢眨了眨眼睛，眼前的白茫逐渐散去，她望着迫近的人群，额头上的汗珠不慎滴落到了眼中，引起轻微的灼痛感，但她不在意地抹掉汗珠，不显落魄失意，她的话语中反而透露着十足的跃跃欲试。

　　她直盯着领头的那个人，缓缓直起了因疼痛而微微躬起的腰，“塔利亚小姐，那个人是巴依尔吧。”

　　塔利亚短暂地愣了一下，随即笑容扩大，应答道：“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