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藏品［无限］》识薇

11、罪与怪人5

　　兰德尔似乎也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他压下内心的焦躁，强自辩驳，“父亲以前和我商议过关于保险的事情。”

　　至于在场的人有几个是玩家，那几个玩家信或不信——

　　程慢低头继续检查保险单，忽的发觉了一点不同寻常的地方。

　　赔偿金虽说不少，但也绝对称不上巨额，程慢昨天打听了这里的物价，凯南太太在晚饭时也非常热情地夸耀梅所在的圣哥帕罗保险公司。

　　说是非常有名的保险公司。

　　这些钱换算下来绝对不会让圣哥帕罗保险公司的老板称之为“巨额”。

　　也就是…布鲁诺还有一份保险。

　　程慢心中叹气，她大概了解这个节点是怎么让玩家暴露身份了。

　　信息差。

　　不管兰德尔的内里现在是什么人，兰德尔本人应该知道布鲁诺曾投下保险，受益人只有瑞拉。

　　也许是因为孝心，也许是因为金额并不大，他又知道了遗嘱内容，兰德尔本人并未追究。

　　是以，名为“兰德尔”的玩家在知晓程慢的身份后做出的行为是合理且正确的。

　　但败也萧何，系统根本没有交代过保险的事情，他在看到受益人只有瑞拉时敏锐地察觉到或许自己并不应该知道这件事，一瞬间的慌乱已经将他暴露给了众人，那份鲁莽的敏锐害了他。

　　之后的弥补也不知成效几何。

　　同理，如果程慢不能察觉到保险金额的问题，拥有保险单的人也会发现她的不对劲。

　　程慢猜，那份保险的受益人应该也是瑞拉，保险协议也在她那里。

　　那么摆在面前的选择有两个。

　　一：在众人面前说出另一份保险的事情，这样也有利于她之后的计划，但代价是和瑞拉甚至是和伊恩的关系降至冰点，获取后续消息的难度增加。

　　二：单独会谈，暂时隐瞒这一消息，好处是可以更容易地调查兰德尔，毕竟瑞拉和兰德尔的关系并不好，死对头之间总互相握有一些把柄，代价是自己的身份将会遭到猜测。

　　她怀疑瑞拉是玩家身份，兰德尔自然也会怀疑，而与瑞拉单独会面的自己的身份无疑也要打一个大大的问号。

　　程慢选择了后者，她看的清楚，这个节点的主线应该是布鲁诺的死亡，玩家身份反而是附加任务，孰轻孰重，一目了然。

　　程慢装作苦恼般皱了皱眉，随后露出一个礼貌而职业的微笑，她看向瑞拉，“瑞拉小姐，协议的具体内容能否与您单独商议，我需要确定一些事情。”

　　不管其他人脸色如何，瑞拉扬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容，“当然可以，女士，上楼去我的房间如何？”

　　两人坐至瑞拉的房间内，内里的装修大气华贵，却无端让人觉得疏离又冷淡。

　　程慢：“瑞拉小姐，我们需要确定那一份协议的事情。”

　　瑞拉从带锁的抽屉里拿出那份协议。

　　程慢扫一眼，面上不动声色，内心却有些惊讶。

　　投保人那一栏写的是瑞拉·莱斯利。

　　而不是布鲁诺。

　　也就是说这份保险不只是兰德尔不知道，甚至是布鲁诺都不清楚。

　　程慢有个猜测，在瑞拉的身份为玩家的前提下，或许，除了身为侦探的自己外，其他玩家应该都有杀人动机，再进一步，甚至都下过手谋害布鲁诺。

　　当然，这只是一种猜测，目前信息不多，很难判断。

　　程慢将协议推回瑞拉，“瑞拉小姐，我说的话或许有些冷血，本公司将会确认布鲁诺先生的死因，若确实是意外事故，本公司会赔付给您应得的财产。”

　　瑞拉听懂了她的话，冷着脸，“你不如说的明白一点，你肯定是在怀疑我谋杀了我的父亲。”

　　对于她的愤怒质问，程慢也不恼，她语气平和地说道：“这是一种可能性，我们不会排除，但我们相信瑞拉小姐的为人，我们也相信瑞拉小姐背着布鲁诺先生投下的这份保险只是为了以防万一。”

　　程慢改变了主意，瑞拉是个不怎么能沉住气的人，激怒她或许能得到意外的收获。

　　程慢又慢悠悠地补充道：“相信警员朋友也会相信您的无辜。”

　　她要把这件事情闹大，只要警方那边认为布鲁诺的死为蓄意谋杀，就能展开搜查行动，不比现在她费心费力地一点点打探消息来的迅速？

　　“你——！”被人如此威胁恐吓，瑞拉已经愤怒到了极点，她提高了音调，猛地站起！

　　“我说了，父亲的死与我无关！”

　　程慢眼皮一跳，恰在此时，房门被敲响，伊恩的声音在门板后有些失真，“瑞拉，有客人来了。”

　　隐约还有上楼的脚步声。

　　瑞拉快速地回了一句，语气里仍然有压制不住的愤怒，“知道了！”

　　她压下内心的慌乱，声音透着冷意，“女士，你的一切都只是猜测，没有证据，而且都是些荒谬的猜测。雨天，崎岖的路面，疲惫的人，这一切事实摆在你面前你却只看得到自己想看到的。”

　　“女士，想要保住自己的利益并没有错，但你不应诬陷他人，还是一个刚失去父亲的悲痛女儿！”

　　程慢并没有因此失态，她平静地阐述一个事实，“布鲁诺那天打算去找你。”

　　瑞拉下意识反驳：“这又能代表什么？女士！”

　　程慢微微笑了，“女士，您是如何得知布鲁诺先生的行踪，那段时间您远在外地不是吗？”

　　瑞拉的脸色霎时一变。

　　程慢接着说：“你需要平复一下情绪，瑞拉小姐，愤怒不仅会使你肝气郁结，也会加速你的大脑衰老速度，当然，最重要的是，我想你的客人，警员先生需要更加礼貌平和地对待。”

　　“什么警员？！”

　　这时伊恩有些焦急地又叩了叩门，“瑞拉，警员先生们正在外面等候。”

　　瑞拉质问，这一刻的她比刚才愤怒的多，“你竟然叫了警员！”

　　程慢并未解释，她算着时间，这些警员并不是她叫来的，而是上门来例行询问情况的。

　　只是瑞拉的表现过于愤怒和慌乱，莫非，她真的和布鲁诺的死亡有关，程慢思量。

　　房门被打开。

　　欧文现在一旁，灰色的眼睛里透着焦急，他大步走进来，伊恩则无措地跟上来。

　　程慢打了声招呼，“欧文。”

　　瑞拉则脸色难看地说：“先生，我需要一个解释。”

　　欧文微微颔首，“女士，我听见争吵声，冒昧打扰了你们。”

　　瑞拉心下更加确定欧文是程慢叫来的，她有些焦急，协议还在桌上，被这个警员看到了绝对要出问题。

　　伊恩站在门边礼貌而热情地说：“瑞拉，这位警员需要了解一些事情，我们下去说如何？”

　　欧文刚点了点头率先出去，程慢跟在他身后状似平常地问：“你一个人来的？”

　　欧文摇摇头，“不是，下面还有一位同事哈里斯。”

　　程慢笑了，凑近他说了一句什么，随后快步上前把房门关了。

　　欧文一脸茫然，瑞拉和伊恩的脸色霎时苍白下去。

　　—

　　“所以，这就是你说的惊喜？”欧文一贯温和的语气难得带上了点严肃，他的手指轻轻敲击桌面，桌上摆着那份协议，“你太鲁莽了，梅。”

　　他说的是“鲁莽”，而不是“失礼”，显然他站到了程慢那边，瑞拉对此很是愤慨。

　　“警官，两份保险都是在父亲知情的情况下签署的，我的父亲是意外事故死亡，你们没有权力对我进行审问。”

　　程慢微微扬起一个笑容，“放轻松，亲爱的瑞拉小姐，我们只是想再多了解一些情况。”

　　她凑近欧文的耳边，“警官，我找到了有趣的东西，那件东西能证明布鲁诺是被谋杀。”

　　欧文微微偏过头与程慢对视，程慢不慌不忙，“在树林中我捡到了一块带血的衬衣下摆，那件衬衣的花纹与布鲁诺先生死亡时穿的那件很像，以防万一，证物我拿回来了，就在我的包里，但去树林里应该能检测出血迹。”

　　欧文仍然严肃着一张脸，半晌，他十分无奈地说：“希望你没有看错，我去楼下通知哈里斯。”

　　程慢直起身子，将包递给他，缓缓地笑了。

　　贸然挑破是有点莽撞，但不确定因素太多。

　　瑞拉没有毁坏足够引起警方怀疑的协议，是不想还是不能？

　　程慢猜测是不能，她到现在已经基本上确定瑞拉的玩家身份，就是不知她在布鲁诺的死亡中究竟扮演了什么角色。

　　瑞拉不能毁坏证据是自身的限制还是系统强制，这种限制有没有时间约束，作为“侦探”的程慢根本无从得知。

　　还有，六名玩家在哪里，系统大概率不会让玩家扮演一些无足轻重的角色。

　　节点开头的过场动画究竟藏着什么秘密，谜团太多，程慢手中掌握的信息太少，早些让警方介入利大于弊。

　　毕竟，玩游戏，总要打出真结局。

　　程慢在楼上看着两人，刚才程慢在欧文耳边低语时声音压的很低，在另一边的伊恩瑞拉两人根本什么都听不到，此刻见欧文下楼，而程慢又一幅监视的做派，更是敢怒不敢言。

　　伊恩上前一步，平日里带笑的热情眉眼也冷了下去，“梅小姐，能否解释一下情况。”

　　“如你所见。”程慢摆出一幅油盐不进的样子。

　　伊恩默了默，退回到座位上，室内气氛冷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