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张录》静鱼子

16、镜中影 肆

　　“凌道长与你说了什么？”成隅把头探过来，想要看苏卿手中的灵决，苏卿避开了他，把灵决吹散，漫不经心，似笑非笑道：“他去衙门查案了，无非就是在房间里好好待着，哦对了，他对你说滚回你房间去。”
　　“你胡说，凌道长才不会说这种话！”成隅见怪不怪说道：“我还不知道你这个坏透了的老妖婆？而且是你不让我回房间的！”
　　“小伙子，谨言慎行啊，你再喊一声老妖婆试试？好歹我算是你的长辈，给我礼貌点。”苏卿慢慢把红带子变出来，看着成隅。
　　红带子血红鲜亮，边缘处的金边锋芒若隐若现，像是泛着妖冶光亮的野兽的眸子，带着瘆人的威胁。虽然红带子是用苏卿的血凝练出来，但是在没有攻击性，使用过度的情况下，苏卿身体就不会受到太多伤害，只是灵力变少罢了，她照样能运用自如。
　　此时红带子缠上苏卿的手腕，静静潜伏着。成隅气势逐渐变弱，闷声道：“我可以回房间了吗。”边说边朝门外走。
　　苏卿无意识地抚摸着红带子，红带子立即拉住了成隅，制止他的步伐，那层金边光晕似乎变得更加光亮，隐隐要泄出来般。
　　二楼走廊狭长幽深，栏杆上的烛火影影绰绰，楼下杂役仆从收拾残局后退回房内休息，逐渐归于平静。灯火将熄，苏卿回身看他，笑容灿烂，烛火照射下那双杏眼弯弯，瞳孔照出火焰的光芒，在寂静中，她说：
　　“小鱼儿，我们该去到处逛逛了。”
　　“现在才是真正的开始。”
　　另一边凌溪川等人刚到达府衙，听闻来了两位修士帮忙破案，对城知府竟也还在，看到他们，殷勤上前询问：“两位宗师舟车劳顿，夜色已深，可先在此休息一晚，明日再查也不迟啊！”
　　四周突然寂静，纪燃见此，想回答知府，凌溪川抢先回答：“不了，我看完死亡记录就回去。”
　　纪燃赞同前辈的，点头附和。
　　修道之人最忌讳与朝堂官员接触密切，一来决心选择入道进江湖就不应受仕途侵扰，一心修炼，不问庙堂，处江湖之远；二来所谓心术不正之人总能拉帮结派，引三教九流入朝堂，运用学来的术法做不轨之事，获得想要的利益。几百年前的一场事变就是最好的例子，那场事变中几乎使江湖与朝廷之间陷入混战中，不管是江湖上还是朝廷之中都混有各方的势力，即便如此也损失惨重，国亡道破。此后两方势力不得不偃旗息鼓，默默形成了两方不再密切往来的死规矩。
　　“这天色确实较晚，两位宗师何不先歇下，待晨起再看也不迟......”对城知府再次坚持，似乎要掩盖着什么东西。这些人来的如此突然，倒是令他措手不及，这么晚了这么还来衙内？他的视线望向韩锦城，韩锦城站得笔直，也定定地回望他，稍许片刻才抱拳作答：“回大人，客来轩再次发生命案，属下猜想与上一次的类似，对此才令两位宗师前来探查情况。情况紧急，还未来得及请示大人，请大人责罚。”
　　原来是你这小子！
　　这义正言辞的语气如若还责罚于他，倒是会引得他人非议，别人只会觉得他恪尽职守，为了尽快结案罢了。
　　对城知府朝档案处的方向看了一眼，“那你就请两位宗师进去查，天色已深，别耽搁了两位的休息时间！”看他能查的出什么东西。说罢，甩袖而去。
　　“甲卯之年三月中旬，城中有一成人男尸，岁约二十有二，横尸郊野，死状奇异，面容迷离却又怪异，眼神空洞半睁，全身无伤，仅有右手二指微曲。初步判断为死者遇见某物而紧抓不放，后因不明原因致死。”
　　“前辈可有看出什么？”纪燃探头看清宗卷上的字，转头看向凌溪川，说实话，这记载除了记录基本概况，并没太大的突出，面容迷离，也许是药物所为，做了什么事后因人遇害。但不排除另一种可能。
　　凌溪川又翻开另一页，书上记载此人名叫王原漆，对城人，无父无母，无妻无子，生年未知，家住对城东部，位于官职人员附近。
　　离银杏古树旁的客来轩很近。
　　“除了人的因素外，还有其他可能。”凌溪川放下书，“也有可能是邪祟所致。”
　　“或者是妖。”纪燃补充道。
　　终于凌溪川看向了他。“我与前辈想法一致。“纪燃靠近凌溪川，说话声降低，不让其他人听见：”溪川前辈，我听闻前阵子妖界之门打开，为非作歹的妖怪邪祟都逃出来了，此次下山正是为了除魔卫道。“
　　“而这次情况，很有可能是妖物捣乱。我与前辈共进退。”
　　凌溪川点点头，用上了平时教导门下弟子的语气，“除魔卫道本就是我们的职责，但有时候，也要分清世间的好坏，不管是妖还是人，切勿滥杀。”
　　“我知道的，前辈！”
　　韩锦城见两人说完悄悄话，着急上前询问：“两位可有什么发现吗？”
　　凌溪川并没有立即回答他的这个问题，反而问他：“韩御史把我们引到这里，不仅仅是为了看宗卷吧，可是另有隐情？”
　　“宗卷上的记载不全。”韩锦城回道，“以我们属下的刑侦能力，怎么可能只查到这一点点。刚刚大人应该把剩下的资料都销毁了。”
　　“他为什么要销毁，这不是为官该做的事啊。”这回问的是纪燃。
　　“我私下命人去查，查到，这名死者是知府大人与外面人所生的孩子。”
　　不知为何，凌溪川突然想起苏卿，如果苏卿在这儿，也许她会说你们某些人族真的太烂了，娶进门的妻妾都成群了，还要在外面招惹他人，他娘的烂人一个……
　　突然来的粗话，立即制止了凌溪川的想象，也不知道苏卿跟谁学的，堂堂一只小狐狸，进入人界学这些倒是学得快，以后必须让她改回来才行。
　　“那为何他没有进入知府中居住？他母亲为何没有被娶进门？他又因什么原因不被知府中所知？”
　　纪燃一连串的询问直接砸向韩御史，凌溪川没想到纪燃年纪轻轻的，对深宅恩怨这方面倒是了解不少，不觉得多看了他一眼。
　　纪燃见两人都惊讶的看着他，有点不好意思起来，“耳濡目染下……嘿嘿。”
　　“因为，他的母亲，是只妖……”
　　身为妖类，在人界中本就是异类，而妖与人的结合所生的孩子，流淌着半妖之血，这种血液不纯之人，根本入不了家门，进不了族谱。
　　“但知府大人对他很亲近，他妖性使然，虽没有妖力害人，但横行于市，强抢欺压百姓，正如我家那不成器的二弟……”
　　半妖灵力微小，如若没有他人引导修炼，一般只会继承身为妖的那一方的少部分妖力，只有捉弄人的把戏，根本造不成伤害。但因留有母亲一半的妖身，妖骨仍在，这种情况对身为人族而言还是有一定的威慑作用。
　　凌溪川想起之前在酒楼里那些人突然闭口不谈，支支吾吾起来，也许已经知道那人是半妖，此外还是知府之子，趋于恐吓威胁之下，才会不道出实情。
　　“如此，那有很大可能是妖物所为。”凌溪川答道，“但我尚未在韩锦玉身上感受到任何妖气。”
　　若是为妖所伤，理应留下足迹，残留妖气，但是韩锦玉身上，丝毫没有。除了诡异的面容，全身丝毫无伤，与宗卷上描述的那一人状况一样，就像是被吸走了魂魄。
　　这两处杀案定有关联。
　　“这一次事件发生在客来轩，也许与这家客栈脱不了关系……”凌溪川停顿住，指间突然抚摸上腰间的白玉骨哨，其他两人顺着视线也望向那处。
　　白玉骨哨突然性的闪烁着，原本光芒微弱，不过一瞬，变得愈发闪亮，晶莹剔透的骨哨，此时成色俞加透亮清澈。
　　苏卿在大量使用灵力！
　　她在做什么！不要命了？明知现在她的身体与凡人无异，灵力衰微，还这般使用它！不要命了？
　　“我先回客来轩！”未等其他人反应，他已经踏着疾行，先一步离开，只留下敞得大开的门，随着风力狠狠地摆了几下。
　　“纪兄，凌道长偶尔就是这般风风火火的吗？”
　　“不，前辈……我从未见过前辈如此……”之前在青临门见时，他哪有这一面？他一直是清冷性格的长辈啊……
　　“我们也回客来轩吧……”
　　在凌溪川赶回来之前，苏卿和成隅两人正在一间房间内驻足，看着桌前的古镜 。
　　“这镜子 ……小鱼儿你可识得？”苏卿抚摸镜子边缘的纹路。
　　“这镜有什么不对劲吗？我不认识啊！”成隅左看右看，瞧也瞧不出什么。不就是一面古镜嘛！但是听着苏卿的话，也许是真有什么古怪之处。他拿起古镜，摸了摸旁边的纹路。
　　“这不是……这好像我们妖界的文字！”镜上纹路纤细灵动，停断有序，明显是一串串的文字。
　　“还发现了什么？”苏卿继续问道。
　　“这个是妖界之物！”成隅兴奋叫道。
　　一个暴扣板栗直接敲上成隅的脑袋，“你个呆瓜，这当然是妖界之物。可还有什么发现吗？”
　　成隅痛苦捂住头，反抗起来：“别的就没什么发现了……我又不是像你一样常年待在妖界里面，我几十年前在人界成精的好不好。”
　　“何况那些文字，只是时刻待在主人身边，从主人那儿学来的，我压根就没有进过妖界啊……”
　　苏卿叹了口气，“没去过最好不过了，里面乌烟瘴气的也不适合你。”苏卿不打算再打哑迷了，直接说道：“这是临月的小镜子。”
　　突然想起以前和临月相处时，他的案桌上除了处理事物的文书，还有就是这一面镜子。她实在想象不到，这临月这么爱美，工作了还喜欢边照镜子边处理事情。
　　“啊？这是主人的？”
　　“是啊，跟随你主人很久了，久到你都还没出生呢！”苏卿揄揶了他一下，“不过这镜子怎么在这里……”
　　“看来这间屋子还是挺热闹的啊，是吧妹妹，有新的客人呢。”
　　说话时，门被从外向内用力推开。这间屋子本来是烛火熄灭的，只借由月色照耀。
　　此时古镜不然痕迹的动了动，门外之人走了进来，慢慢行至月光照耀，清亮的地方。面容逐渐显露，最后清晰起来。
　　是一个很漂亮的女人。
　　苏卿笑了笑，神情却是放松的，漫不经心道：
　　“原来真是你啊。”

作者有话说

　　我又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