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张录》静鱼子

14、镜中影 贰

　　“心间无忧？奈何手中一壶酒，对影成几人？我欲楼嘉行啊，小怜呀，你莫要闲我烦呀......"一首小调婉婉绵长，悠悠传遍整座酒楼。

　　客来轩是远近闻名的酒楼，因为各方商队往来频繁，这里也变成了客源与商机的汇聚处。此时华灯初上，客来轩正举行着一月一次的歌会。

　　“原来这姑娘是这客来轩的歌姬啊。”苏卿见台上的柳舒涵撇向这边，便对着台上的柳舒涵举了一下，给她回了一个笑容，接着轻抿了一口酒。“好酒啊！”这酒醇香十足，浅尝一口竟能让人回味无穷。柳舒涵迅速看了苏卿一眼，便又继续浅唱，低眉信手续续弹，轻拢慢捻抹复挑，抬眸之时，一双桃花眼便是烟波撩动，扫向台下人。

　　台上美人琵琶轻弹浅唱，台下人把酒欣赏。

　　不得不说，真的是人生一大乐事，何事不逍遥，何处不逍遥，苏卿计划着等取回妖身，就打算这样潇洒生活着，美人美酒相伴......

　　苏卿忍不住又喝了一口酒，酒香甜无比，便侧过身向身旁的凌溪川靠了靠，道：“臭道士，这酒蛮好喝的，你尝尝？”

　　“不必。”凌溪川拿起泡好的茶，为自己斟了一杯，淡淡道：“我喝茶就好。”

　　“你该不会是一杯倒的酒量吧？”苏卿坐直了身子，不一会儿歪头看向一边，手中接着一杯酒，“来，小鱼儿尝尝这酒，他不喝你喝。”

　　“老妖婆，你有毛病啊？什么叫做他不喝我就要喝，我也不喝，酒有什么好喝的。”苏卿猛地给成隅脑袋来了个板栗，低声威胁道：“你再叫一声老妖婆试试？你忘了这里是哪？人这么多上赶着暴露自己是妖吗？我们此次来到这里，本就是低调的，你看臭道士都把他那万年不变的道士服换了，为了什么？为了不暴露他自己呀。他身边有你这么个妖怪，其他道士看见了定然起疑，小心你被他们收了。”

　　“你是说如果我身份暴露，这臭道长到时候也不保我，要把我交给其他道士？”成隅立马冷汗连连，突然反应过来，“可你不也是妖吗？”

　　“我怎么能一样，我现在和凌溪川可是盟友，他会保我，而你嘛，你不过就是我随随便便抓来任我差遣的，他凭什么保你？”

　　苏卿摇晃着空荡荡的酒杯，笑着看向成隅，“不过嘛，只要你改口叫我姑姑，好心伺候我，我就和他说一声，让他挥一挥手，顺手保你。”

　　“你们在谈什么？”凌溪川轻飘飘的声音传来，令成隅心中咯噔了一下。他一个小妖自然比不过苏卿的道行，如果被其他道士发现了身份，将来只会是进丹炉的命运，他可听说了，妖丹炼丹最适合了。

　　苏卿很快回答：“我们在讨论成隅最终进那个炼丹炉啊！凌溪川，你有没有发现这一路走来其实有很多的道长。他们......是来收妖驱魔的吧。”

　　听到炼丹炉，成隅一下子炸了，“苏卿！你少框我！才不进炼丹炉！”凌溪川瞥了他一眼，回答苏卿：“妖界之门打开，那些凶神恶煞的妖定会祸害人间，因此街上道士才多了起来。”

　　苏卿得到想要的，举着酒杯又喝了一口，向成隅挑了挑眉，对他轻声道：“我说的没错吧。快叫姑姑！”凌溪川抢过苏卿的酒杯，劝道：“别喝太多，你今晚和我住宿，我不想照顾个酒鬼。”

　　“哎~我的酒......”凌溪川把她的酒杯放到了自己桌上，转身又去取酒壶。“注意措辞好不好凌溪川，我是住进骨哨里的，又不是和你。”苏卿靠在她身上，抬头看着他，轻声地说。“把酒还给我，你以为和你一般？我可是千杯不醉，不需要照顾，给我酒。”

　　苏卿是仰着头欲要伸手抢酒壶，但凌溪川这厮竟把酒壶高高举起！娘的！耍着玩，这身子也太矮了，根本够不到！

　　成隅上前扯了扯苏卿，打断了他们两个近乎搂搂抱抱的行为，：“你可要说话算是，到时你要向凌道长保证说要保我。”

　　“那是自然。快叫。”

　　“姑......”

　　那话还未说出口，突然不远处传来一声惊呼，紧接着人影闪动，都向同一地方聚集。苏卿和成隅同时疑惑站了起来，凌溪川反应迅速地往那方向跑去。

　　“苏卿，待在这里。”

　　“这位客官？醒醒！”店小二离这位倒地不起的客官最近，他觉得有些不对劲，这人脸部朝地，整个身子趴在地上一动不动的，不像是醉酒倒地的模样。他慢慢地把客官的脸翻过来。

　　“啊啊啊啊！死人啦!死人啦！”一介女眷经不住那恐怖的脸，尖叫起来。

　　倒地之人露出诡异的笑容，嘴角几乎咧到耳旁，瞋目无神。

　　这一表情着实吓到了很多人，看了这张脸的人不禁吓出冷汗，犹如芒刺在背。加之那女人的尖叫声，立刻使整个酒馆人心惶惶起来。

　　“又死人啦？”

　　“鬼嚎什么！吵死了！”

　　“吵死了！闭嘴啊！臭婆娘！”丈夫终于忍不住，对她骂道。

　　凌溪川迅速检查了倒地之人的全身，除却脸上那诡异的笑容，全身上下无任何外伤。

　　“此人确实已死。”凌溪川轻叹了口气，站了起来，最终宣布。“但死因尚未可知。”

　　“这是谁家的人啊？”与凌溪川一同站在尸体旁，并同样对死者全身上下检查个遍的是一位年轻的男子，不过二十来岁，穿着浅绿修士服，兴许是刚下山历练不久，他对着一众围着的人再次问道：“谁认识此人？”

　　“这人好熟悉啊。”

　　“你这么一说，这人看着确实熟悉……”

　　凌溪川看修士一眼，似乎想辨认出这是哪门哪派之人，忽然有一股外力正拉扯着他的衣袍往下，他低头一看，便发现苏卿成隅这两人已经蹲在死者旁：“喂！凌溪川，你快看看这里。”

　　苏卿指着那名死者的一只手，对凌溪川道：“这人的手处握着的姿势，有些奇怪。”

　　年轻修士听闻，也迅速蹲下来查看。“他的手势是蜷缩的，好像是紧紧抓住着什么东西……”

　　苏卿发觉是陌生的声音，她先抬头望了一下，凌溪川正直直地站在她的后方，蹙眉看着那人的手势，正当疑惑。当他发现有视线往他身上看，轻转眼珠便与苏卿的视线打了个正着。

　　“……”

　　苏卿收回视线，撇了一边还在对着手部检查的年轻修士，对于这位的说法十分赞同。

　　“啊！我想起来了！这位不是韩家二少吗？”

　　“对对对，果真是他！”

　　“这韩家二少爷这么会……唉！”

　　年轻修士迅速站起来，来到那位话音刚落的客人面前：“能否尽快通知他的家人前来。另外通知官员尽快到来处理现场，这位韩二公子的死因非比寻常。”

　　年轻修士下意识看了凌溪川一眼，凌溪川正弯下腰把蹲在地上的苏卿拉起来：“不是叫你待在原处？”

　　“这必不可能的。”苏卿顺着凌溪川的手站了起来，“那位小修士在看你呢。”

　　年轻修士觉得眼前这位穿着青衫的男子，即便衣服有些素，但是仍是令人一眼便觉得气度不凡。那位红衣小姑娘和一位少年都站在他身旁，寸步不离，想来是一起的。

　　“好好好，我这就去差人前去。”酒楼老板早已站在一旁，所有游乐笙箫早已停止，歌女舞女早早退下，现在整座酒楼里人都围在了韩家二少爷的周围。

　　“好端端的人……”

　　“这好像是这个月的第二次了……”

　　“这会不会有什么关联？”

　　“……”

　　四周突然安静，竟无人作答。

　　“奶奶的，你他娘的胡说八道什么？搞得人心惶惶的。”

　　“就是，你可别乱说，也许只是巧合罢了。”

　　“可是，这人和上次那个不就是一样的死法吗？我胡说什么了我？”被指责的人忍不住回嘴。

　　凌溪川和小修士两人正密切关注着周围，像是正在寻找着什么东西，听到这一信息立即同时看向了他。

　　小修士立即上前站在那名男子面前：“请问你能详细说说吗？前一个人的事。”

　　男子锦衣装扮，一看也是哪个人家的贵公子，不过对比刚刚那几位气势汹汹的人身上充满珠光宝气的人，还是逊色不少。

　　他忽然支支吾吾起来，模糊道：“也许我记错了，这两人没关系的。”

　　小修士一脸狐疑看着他，周围的人一片寂静，绝大部分都低着头，互相偷看着身旁之人。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小兄弟，这哪有什么事啊，不过是人的生老病死之事。”

　　“是啊，是啊。”

　　“就是很普通的事，就不必说出来了。”

　　来到客来轩消遣的人，非富即贵，且有一定的地位，此时发生了这档子事，都晦气的不行，恨不得赶紧离开这是非之地。

　　“我能离开这酒楼了吗？那些捕快怎么还没来！慢死了。”

　　“再叫人去催啊！干什么呢！来人啊！”

　　“酒楼老板呢？声乐怎么停了！影响本公子的兴致。快叫那些舞女出来啊！”

　　“本公子来这花钱消遣的，你们就干巴巴的愣着？”

　　老板擦了擦虚汗，撇了楼上一眼，接着对着眼前的公子道：“李公子稍安勿躁，这事儿出在我们这儿，官兵捕快一来发现我们还在这歌舞声色的，恐怕是不妥。”

　　“今夜委屈了各位，谭谋在此向各位道个歉，不日事情了结，我就在此宴请诸位，给诸位赔个不是。”

　　“现在先请诸位回家休息，宴会期前定会通知大家。”

　　酒池肉林，芙蓉帐暖，声色犬马，各有各的逍遥处，倒地之人却无人问津。

　　苏卿双手环抱，冷冷地看着这一切，随后把视线望向了屋外。

　　窗外灯笼悬上，颤颤巍巍的摇摆着，发着明灭的烛光。

　　“我看谁想离开？”一众士兵有条不紊地包围了所有人，一个持剑的领队走到中央，轻笑道：“一个人也别想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