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第 5 章 ...
-
鹤清第一次看到这么多人。
天庭将他送进了凡间一个繁华市镇。这样车水马龙人来人往的地方,让长年累月地看同一个地方,做同一件事情的鹤清有些无所适从。那院落倒没有来时经过的路段那般吵闹,车夫一看就是个健谈的人,他絮絮叨叨地赞美那宅子是多么精美雅致,那地段有多么绝佳。从大门口出来乘着马车很快就能到繁华街市,在宅子里却又不至于听得嘈杂市井之音。鹤清听他啰嗦听得头大,舟车劳顿,他只想看一看自己的床,然后熄灯躺下睡觉。
“你在尘俗间化名贺清,除非遇见了威胁生命的境况,真身是绝不可教人见到的。你的神力也万万不可随意使用。”
北辰天王的叮嘱,在心中仔细过了一遍,不至于忘却了。鹤清抬头,地方到了,倒是清新雅致,门口牌匾上是遒劲有力的“贺府”二字,气派无比。门口小厮婢女站了两列,鹤清从车里下来,随着老管家进了宅子。
贺清,贺清。以后我在凡间便是这名字了。他反反复复地想,这名字也愈发地好听起来,现如今是称作贺清的公子,四处走了走,对住处尚满意。被带到里屋,他便遣退了下人,这里没有其他人。产于江南一带的柔软锦被早叠好了,整整齐齐放在床上;房间内香炉只当做摆设,里面空空如也;青瓷花瓶插着鲜花。他更偏爱这自然的气息;窗明几净,东窗向着日光,屋里也亮堂。贺清坐在榻边,顺势靠了下去。
午后的阳光暖融融,晒得人困倦无比。
他阖上眼,还没能够睡上一会儿,外边便突然一阵小小的骚动,扰了清梦。
鹤清自小养成了两耳不闻窗外事的性子,如今却不知怎的实在是好奇得很。恰好那床也不十分舒适,许是这些年月夜夜躺在温柔乡三界第一舒服的床榻上把骨头都睡软了。他推门出去,是秋日了,天气也有些凉。这院里的四方天有平凡的风和天空,平凡的树上栖息着平凡的麻雀,平凡的鲜花边上飞舞着平凡的彩蝶。可似乎是有什么偏偏在这平凡的时候注定了,让鹤清来到这地方的第一天便是不平凡的。
那门口传来的骚动,声响倒挺大,不知是什么事情。鹤清缓步出了门,绕过绿树和亭台,贺府出门百步往左拐再五十来步便是街市。第一回亲临这热闹市井他还是有些好奇的,循着嘈杂声望去,一墙角周围站了好些人,缝隙里隐约见了个有几分姿色的妙龄女子。她站在角落里,一张嫩脸皆是惊慌神色,却生生将三分骨气撑出八分气势,柳眉倒竖杏眼圆睁瞪着面前那五大三粗的男人。
什么情况?
鹤清好歹是作为九重天上清心少欲的尊贵神仙的,自然没有听过哪儿有光天化日之下强抢民女的,他怕是连强抢民女为何物都不知道。眼见着那女子怒喝声愈发地尖锐,甚至带上哭腔,鹤清还没出现过的正义感蓦地被唤醒了!
他回头一看,身为主人,出门的时候居然一个丫鬟小厮都没跟过来。他自个儿到了人间又只是个肚里有墨的文弱书生,打架斗殴还真是不在行,这样冒冒失失上前去,指不定引火烧身。但是……为什么那些个围着看的人,没有一个愿意上去劝阻呢?他两腿不自觉迈开,朝着那事故现场去了。
“光天化日,谁胆敢在这闹市街头撒野!”
身后一声断喝如惊雷,贺清动作一滞,尚未来得及回头看一看,一匹高头大马掠过他身侧带起一阵沾染尘土的风,将他一身素白衣袂卷携得飘荡起来。他只听到有几个人惊呼一声“县太爷来啦!”便瞧见这一帮人都散了去,那女子跟见了救星似的,又扯着嗓子呼救起来。
秋日午后的阳光,仿佛带着细碎纷飞的金箔在空气中上下舞动,粼粼地闪耀着。他一瞬间有些不敢相信,一个小小的县令,虽说好歹骑了匹马,但是竟能如此威风,想必不是寻常人。只见这小县令动作利落翻身下马,一身朴素衣裳生生穿出江湖英雄之感,大步流星上前去一脚把那地痞流氓踹了个马趴。
“拿下,先送衙门去。”
一边的小捕头一拥而上。县太爷一回头,鹤清还愣愣站在原地。
“你看什么?是新来这里的么?”
鹤清眼见着那些个捕头推推搡搡把惹事儿的扭着胳臂带走了,这才有空仔细打量一番面前的人。他不算得是多么英俊潇洒风流倜傥的人物,但是生得人高马大,略略有些沧桑的脸上带着和年龄不太相称的热血气概。这大概算是一个清官吧,县令这般的官职,虽说算不得多么有权势,但是只要心怀不正,还是能贪污得快活像个土皇帝的。只见他一身朴素,暗沉的灰蓝色布衣袖口有些磨损,除了腰间那一把佩剑的剑鞘上被密密麻麻雕刻上许多复杂花纹,还坠着条鲜红的长穗,实在是显眼。除去剑,这样一瞧,哪是个当官的,分明像是种地的。
“是,今日才搬来这儿的。不巧遇上这样的事情。”他回答道,随即垂下眼帘,朝人浅浅一揖。那县令似乎也并非是个严肃人,瞧鹤清中规中矩的动作噗呲一声笑出来,沧桑的脸上浮现出一些轻快来。他抬头瞧了瞧天,日暮西山,蓝天被染成大片紫色,远处的云将红橙金白卷在一起,西边的天空已经升起了月亮。
鹤清突然嗅到了一丝不寻常的气息。
“公子贵姓?”
那县令问道。
“免贵姓……贺。”
县令思忖一会儿,打量了这书生模样的人几眼,开口声音是不容否决的坚定:“我是这地方的县令,姓楚名狂字奕仁。咱这儿不比别的地方,天黑了就莫要出来了。”未等鹤清开口问一问缘由,他跨上他的马,两腿有力地一夹马腹,掀起一阵尘土便远去了。
鹤清往回走,顺便绕着自家宅子的院墙走了一圈,不料却发现自家西墙正挨着县衙,那名唤楚狂的县令正往爱马嘴里塞了把蒲公英。他瞧见他眼里掠过一丝惊讶,随即便扬手做驱人退后动作道:“太阳还有一会儿就要落山了,贺公子还是早些回去吧。”
为什么?
鹤清满脑子疑问,但是没有问出口,便顺着人意愿折回自家宅子了。
三更天时,鹤清迷迷糊糊听到外面又是一阵嘈杂,但并未持续多久。他翻个身,又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