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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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了个活物伴着，明珠仙使几百年如一日的日子好歹有了些起伏变化。他不但得负起爹妈的责任，还得表现出对白鹤尊者的尊敬，爹妈的责任确实尽到了，恭敬还真没看出来。仙使伏案写字时，那年幼的白鹤尊者就支楞着个小翅膀在桌上摇摇晃晃地行走，啾啾地蹦跳着，一脚踏进了墨砚，踩得满纸脚印。
明珠仙使将小鸟轻轻按住，用布绢沾了清泉给淘气闯祸的小家伙将脚爪仔细抹干净，一字一句道：“尊者，您贵为白鹤尊者，不、可、胡、闹。”
小鹤头一歪，大眼睛里开始泛起盈盈水光。
明珠仙使：“……”
教育了不到一刻钟，明珠仙使便又收了严肃模样好生将小家伙哄着，仔细揣在怀里，出门遛弯儿去了。
入了夜，就着清凉的月光，明珠仙使半撑着脑袋看着羽翼渐渐丰满的鹤清。
“等你到了三百三十三岁，我就与天帝请命亲自带你下凡。”
“带你看尽人间繁华。”
鹤清长得愈发地高了，它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可以在桌上踩砚台的雏鸟。胎毛渐渐褪尽，白鹤纤尘不染的羽毛覆盖全身，头顶一抹红，尾羽又泼墨似的乌黑，是只很漂亮的丹顶鹤。它也不能与明珠仙使挤在一张床上了为了表示尊敬，明珠仙使把自个儿的床熏香换褥，腾给了仙鹤。
有灵物作伴的日子比一个人好过多了，明珠仙使抚摩鹤清的脊背，鹤清亲昵地将颈子挨在明珠仙使的肩膀上舒舒坦坦靠着。“明日就是你三百三十三岁的诞辰，到时候九重天的神仙都会下来看你的，看你变成人的模样，”明珠仙使深深叹了口气，仿佛眼见孩子长大了的老母亲，“你一定很好看，鹤清。你要变成历代最漂亮的白鹤尊者，把凤凰的风头也压下去。”
他轻轻地说，不至于被人听了去，这是他对鹤清的期盼，甚过老母亲对孩子。
夜里，明珠仙使没有睡着，他辗转反侧偏偏就是了无睡意，索性翻身下床来到庭院里。鹤清睡得死死的，什么也不知道。
他只知道第二天明珠仙使没给他把温到刚刚好的小米红枣粥端到他面前。
明珠仙使无故独酌山巅，酩酊大醉，疯疯癫癫跑下了巉山顶峰，冲进了炼丹室最内里的那小密室，将供奉桌上的八颗神草明珠一口气全都吞了。这天地万物皆是有着灵性，第二天清早天刚蒙蒙亮天帝便收到了消息。天庭上下震惊，十八个虎贲之士踏云而下，将明珠仙使围得水泄不通，带走了，那步伐地动山摇。
巉山弑神崖，云雾缭绕，自此跌落，管他是凤凰是天军大将还是无关小仙，统统功力尽失，入凡尘，为凡人，无天帝特赦永不得回来。
鹤清从来没有飞得这样快，这样高，他不知道弑神崖在哪里，苍穹之上，白鹤盘旋，一遍一遍凄厉地鸣叫。那个养他疼他的小小仙使，他给自己看过最厉害的法术就是枯木开花，如何能够撑得过弑神崖一跃呢？怕不是还没掉到地上那三魂七魄便都被狂风卷携去了。渐渐放低高度，东边人声嘈杂入耳，鹤清下意识振翅而去，有模糊但是熟悉的人影，一夜过去，明珠仙使憔悴得几乎要脱了形。
鹤清俯冲过去，落地的那一刹那化作个束发年华白衣袂飞扬的翩翩少年人，泼墨一般漆黑的头发用与周身不大相称的红丝带绾着。他跑得太快，以至于跌跌撞撞，散了发髻，狼狈不堪。明珠仙使抬头，少年瘦小身子朝自己这边狂奔而来——他寻遍所有仙鹤会吃的滋补佳品，还是没能把这小身板喂养得稍微壮实一些；万一自己到了自己看不到的地方，他被哪个不知好歹的小仙欺负了，或者与其他两位尊者相处不善，可如何是好？万一没有人给他在清晨端上温热不烫嘴的红枣小米粥，他会不会就不好好用早膳？
明珠仙使一瞬间忘记了快要死的人是自己，他满脑子是鹤清，这个纯洁善良得如同巉山的清泉一般的小尊者。
鹤清跑得近了，那百来人的目光都定在了他身上，鹤清天生一副神仙模样的皮囊，小小年纪便透着仙风道骨；且不说事发紧急才导致的不整衣冠，光是那线条朦胧柔和的面庞和白玉般无瑕的肌肤，那红唇皓齿与那生来便眼波流转盈盈柔情外溢的桃花眼，就已经美艳不可方物。这却又不显得妖媚，清瘦躯体并着云一般的素衣，孩子气的娇柔和少年人铮铮硬脊骨同时表现，相得益彰。鹤清根本不在乎自己有多好看，他终于跑完漫长的路程来到明珠仙使身边，原本一丝不苟整理好的发髻这时候已经散开，黑发凄惨地贴着苍白的脸。
鹤清扑过去，紧紧抓着明珠仙使的袖子，仿佛这样抓紧了就不至于让他落得一个跳崖的悲惨结局。“仙使，仙使……你不要跳，你留下来陪我……”鹤清哭哭啼啼呜呜咽咽，眼眶染上了一圈朱红。
“鹤清……你真好看。”
明珠仙使半晌吐出一句话。他再不知道说些什么了，千言万语一起涌上心头，骨鲠在喉，不吐不快，却又不知从何说起。他抬起一只手轻轻覆在鹤清的脑袋上，微微地露出点笑容：“白鹤尊者长大了，也得学着一个人了。”
“放肆！”
一声厉喝在身后想起，鹤清手都没有颤抖一下，他只是下意识地回过头，十八个天庭力士齐刷刷跪拜在地，齐声道：“臣等，参见北辰天王。”这是北辰天王，在天界一人之下的人物。鹤清懒得知道，他的敌意，一下子集中在这个不合时宜出来乱嚎的神仙身上。北辰天王本名华喻，身份尊贵，自然是懒得正眼瞧瞧这犯了错的小仙。不过一边的陌生少年倒是突然引起了他的注意——这气质可不同于一般神仙，早听闻巉山新一任白鹤尊者已经降世，不过自己事务繁忙也就未曾登门拜访。如今倒是在这尴尬的情况下打了个照面。虽说长发散乱着有些不成体统，可是当对上那双清澈的眼睛时，北辰天王心里突然咯噔了一下。
不行，不能够失了体统。他撇开眼睛，严肃冷酷的神色再一次攀上眼角。
“明珠仙使，你现在身负重罪，也可以碰得白鹤尊者贵体么？真是不知体统！”
鹤清站起来，正要张开双臂挡在明珠仙使身前，便被一股强大的吸力向前拽去，直直被带到北辰天王身后。他这时终是乱了方寸：“你干什么！明珠仙使！明珠仙使！”北辰天王冰山似的脸上露出一个皮笑肉不笑的表情来：“一个小娃娃把我们天庭的猛士都唬住了？”
众力士幡然醒悟，三五个一拥而上把明珠仙使提溜起来逮到了崖边。明珠仙使面对万丈深渊毫无惧色，他回头，深深地看了一眼鹤清。
“仙使！仙使！仙使你不要我了吗……”
明珠仙使嘴唇翕动几下：“阿清，当我从来没有出现过。你贵为白鹤尊者，小仙此生有幸服侍左右，三生有幸。”
“我不当白鹤尊者了，你不要跳……”
明珠仙使决然回头，飞身一跃。
鹤清还没来得及挣脱那束缚从北辰天王身边逃脱开去，后脑勺便是一阵沉闷钝痛，眼前景物立马模糊，整个身子软了下去。
“他不要我了……”
鹤清在失去最后一丝意识的时候这样想道。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 2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