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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放心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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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军大帐中,气氛肃穆沉重。
“将青玉殿下伤成这样,百越欺人太甚!”一个将军将拳头重重砸在桌面上,咬牙切齿。
“请侯爷给我两千骑兵,我定将那群蛮子杀的片甲不留!”他将目光投向主座上的副帅。
副帅齐骁,青云国镇远候,是位在战场上出生入死的老将。
齐骁目光炯炯,面色并不好看,宋青玉此次受伤,在于情报失误,而情报这一块,一向是他在管理。换句话说,因为他的失误,才导致宋青玉受了如此重的伤,作为臣下,他满心愧疚自责,作为副帅,更是对百越愤恨不已。
虽然如此,他还是压下了心头诸多情绪,青云军刚刚大败一场,军心不稳,怎可再次出兵。
“不可……”
“为何不可?”
众人顺着声音看去,尽皆讶然。
红袍小将掀帘而入,直视副帅,“将军,该出兵。”
“我知道姬副将因为殿下受伤,此时心中不平,可此时并不是出兵的好时机。”
齐骁皱了皱眉,淡淡道。
他知道这位副帅很得青玉殿下宠幸,他也确实是个人才,故而对于他的无礼,副帅还是给足了面子。
“我看未必,杀敌一千,自损八百,今日我军大败,百越军也没好到哪里去。将军觉得此刻不宜出兵,百越便不这样想么?此时我们若是偷袭,定然获胜。”
“副将终归年轻,不经沙场。”齐骁目光如炬,“再则,中军大帐并非副将该来的地方。”
他在赶人了。
“将军。”姬芜叹了叹气,将手中的文书举起,“殿下有令,命韩奕领兵两千精锐骑兵,连夜偷袭百越大营,齐骁全权负善后接应之责。”
众人面色各异。
所有人的目光投向了最后座的一人。
迎着众人的目光,韩奕忍着内心的诧异,目光沉静地看向姬副将。
姬芜朝他微微一笑。
齐骁面色一沉,步下主座,拿过文书。
火光打在副帅冷峻的面庞上,明灭不定。
年轻的副将双手负于身后,面色平静。
“臣……”
齐骁再次看了眼那代表着军中最高权利的帅印,以及宋青玉的亲笔,沉声道:“遵将令。”
宋青玉再次睁开眼的时候,第一眼见到的便是姬芜。
姬芜见她醒过来,目光便软了软,“你醒了。”
“渴。”
姬芜扶起她,将水杯递到她唇边。
宋青玉连喝了几杯水,才将喉咙间的干涩冲淡了。
她咳了咳,看见姬芜眼睛下的乌青,“我睡了多少天?”
“五天了。”姬芜轻轻道。
“军中一切都好?”
“你放心,一切都很好。”
“百越可有异动?”
“没有。”姬芜轻轻一笑,百越军此刻怕是正在被韩奕追赶的路上。
宋青玉在她怀里放心地软了软身子。
“辛苦你了。”
语气温软,许是睡了许久的缘故,带了丝暗哑的软糯,像只小猫轻轻舔了舔指尖,又在怀里打了个滚,喵喵朝她叫。
姬芜咽了咽口水,目光飘忽了一下,“你快点好起来,我便不辛苦了。”
宋青玉闻言,嘴角勾出个浅浅的笑来。
姬芜的话总是让她觉得很安心。
十天之后,宋青玉可以下床了。
齐骁来看望她,见她精神好了许多,便也安心下来。
齐骁向她细述军中诸事。
“……不日,臣等便可班师回朝了……”
轻轻叩打着扶手的手指顿住,宋青玉抬起眸子,“班师回朝?”
“是的,陛下已下圣旨,令殿下与诸位将军回京接受封赏。”
“封赏?”宋青玉眸子中明明白白的疑惑。
齐骁一愣,“副将还没告诉您么?”
“什么?”
齐骁向来沉肃的脸上露出一抹笑来,竟带了几分慈祥的意味,见惯了他杀伐果决模样,倒叫宋青玉有些不习惯。
“韩将军已将百越赶出长城之外,我军已收复北境千里土地,北地百姓再也不会遭受百越军队的侵扰了。”
齐骁的眼睛中闪着水光。
当年青云建国之时,百越只是游荡在长城之外的游牧民族,趁青云国内不稳,趁机占领了青云北地千里土地,百越由此发展壮大起来,游兵散勇时不时劫掠边境百姓,致使边境百姓苦不堪言。青云国内稳定之后,便在北地设关建卡,派重兵镇守。
百越依托长城的天险,进可攻退可守,又有骑兵的便利,时不时南下骚扰百姓,像一块甩不掉的狗皮膏药,成了青云的心头大患。
百年来,两国你来我往,大大小小的战争几百次,谁也压不过谁,谁也未曾想过,竟有将百越赶出北境的一天。
“全赖殿下慧眼如炬,竟发现韩将军这等不世之才。”
“能见到北境光复的一日,老臣死而无憾了。”
齐骁痛哭流涕。
一无所知的宋青玉大受震撼,甚至忘了要安抚老将军。
姬芜端着碗药进来,看到齐骁哭的正起劲,脸色豁然一变,将药碗往桌上一搁,捉住宋青玉的手臂上下打量了一会,才松了口气,淡淡抱怨道:“副帅大人哭的这般凄惨,让我以为殿下时日无多了呢。”
齐骁鼓着腮帮子,胡子一翘,胸中收复失地的激动喜悦之情瞬间被这不解风情的副将一扫而空。
齐骁走了之后,宋青玉才问姬芜,“怎么回事?”
“你昏迷的时候,我以你的名义派韩奕偷袭百越大营,齐骁率军夹击,百越军队大败,往北方逃窜,我便让韩奕领军一路北上,他很能打,一不小心就北境给收复了,顺便把百越赶出了长城。”
姬芜站的笔挺,一手倚着桌子,离宋青玉不过半臂远,耐心地和宋青玉解释来龙去脉。
宋青玉怔了一下,端着碗往口里送,一大口又烫又苦的药让宋青玉瞬间清醒过来,舌头彻底麻木,眼角瞬间被烫的发红。
姬芜见宋青玉主动端起药碗,还欣慰了一下,下一瞬,便瞧见她面不改色地灌了一大口,姬芜愕然,这药可是她刚熬好的,宋青玉便这么不怕烫么?
下一瞬,眼睁睁看着宋青玉鼓着腮帮子,眼睛红了一圈,秋水般的眸子染上了一层雾气,很快凝结成了水珠。
姬芜反应过来,连忙扶住她的下巴,“吐出来。”
宋青玉皱了皱眉,盯着姬芜,一大颗晶莹的泪水从眼睛里滚落下来。
温热的泪水打在姬芜的手背上。
“青玉,吐出来。”姬芜捧着她的脸,着急道。
青玉垂着眸子,喉咙动了动,将药缓缓咽下。
宋青玉额头上冒出了冷汗。
宋青玉的眸子骤然睁大,姬芜贴着她的唇,轻柔而又坚定地撬开她的牙齿,与她的舌头纠缠在一起。
棕褐色的药水从两人唇齿的相接处,沿着两人的下巴缓缓淌下,打湿了胸前的衣衫。
姬芜拧着眉,被苦的打了个寒颤。
“殿下……”
蔺瑶刚进来,平淡的面色瞬间变的通红,她定了定神,赶紧退了出去。
“诸位将军。”
帐外,蔺瑶脸上的红色半褪,向来看望宋青玉的众将军道:“殿下今日不大方便,请诸位将军改日再来。”
姬芜放开宋青玉,偏过头轻轻咳了咳,一股药味从喉咙处涌上来,姬芜面色一白,干呕了一声。
耳边传来宋青玉轻轻吸气的声音。
她抬头一看,宋青玉面色红红白白,总之算不上很好看。
她这才想起来,这怕是宋青玉头一次同别人接吻,自己刚亲完,便是副要吐的模样,她多半是误会了。
姬芜艰难解释道:“我只是被药给熏到了,不是嫌弃你。”
这也怪不得姬芜,她是神仙,又生的活蹦乱跳,打从娘胎出来,连药都没挨过,换句话说,姬芜活到现在,也是头一遭晓得人间的药是个什么滋味。
宋青玉抿了抿唇角,移开目光。
姬芜发现她耳朵的耳朵连带着脖颈处一片都红透了。
姬芜郁悴到想哭,她研究了许多话本子,便想在人间给她留下个十分美好的印象,浓情蜜意,花前月下,现在可好,宋青玉对她第一次接吻的印象大抵只有一股子打翻的药味,以及一声干呕。
姬芜默默捂住了脸。
“我知道。”
宋青玉语气很平淡,细听才听的出带了一丝轻颤。
姬芜皱眉看向她,“那么烫,为什么不把药吐了。”
宋青玉舔了舔嘴唇,舌头还有些麻,像被细细的针扎过一样。
她轻声道:“你每次煎药便要费上两个时辰,我怎么忍心……”
“青玉……”姬芜捉住她放在膝头的手,目光真诚,“只要你能好,别说两个时辰,便是要我在那药炉旁守上一整天,我也愿意。一碗药而已,没了便没了,没了我再帮你熬一碗便是,你不必委屈自己。”
宋青玉对上她清澈的目光,有风从湖面掠过,荡漾开一圈一圈的涟漪,那层层涟漪仿佛不满足于只在江心的一圈,随风掀起一阵波涛。
她的手附在姬芜的脸颊上,轻轻摩挲,眸光微黯。
“阿芜。”
“嗯?”
“你是不是很爱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