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井》翎鱼

80、破冰

　　欧阳心蕊和许灵柒在书城里泡了一个下午，离开的时候天色阴沉，细密的小雨斜织着，行人匆匆走过，有点寂寥。

　　欧阳心蕊伸出手试了试雨水，不大，但是淋雨回家肯定会弄湿头发，正纠结要不要冒雨冲到公交站，许灵柒从书包里拿出了雨伞。

　　“bingo,请叫我贴心小宝贝007。”许灵柒眨眨眼睛，打开雨伞，雨幕中盛开一朵伞花。
　　欧阳心蕊哑然失笑，“你怎么随身背着雨伞。”

　　许灵柒碎碎念，“怕淋雨呗，本来想教室放一把宿舍放一把，但是太麻烦了，还不如随身背着，想什么时候用就什么时候用。”
　　欧阳心蕊道：“怪不得书包那么重。”除了雨伞还有保温杯，光这两个东西就要占据不少重量。
　　许灵柒吐吐舌头，“正常配置，正常配置。”

　　安全抵达公交车站，分别的时候又犯了难，许灵柒坚持把伞给欧阳心蕊，欧阳心蕊坚决推拒，两个人你让我我让你，这仅有的一把雨伞竟然同时惨遭两个人的嫌弃。
　　旁边戴着帽子的男生看着好玩，调侃了一句，“你们不要给我呗。”

　　许灵柒立马把伞紧揣怀里，生怕被抢走。
　　欧阳心蕊看着好笑，提醒她，“小心弄湿衣服。”

　　许灵柒一手握着伞把，转了转伞，水珠打着旋四散开来，她计上心头，道：“既然如此，小心心我送你回家吧！”许灵柒拿着手机查了一下地图，惊喜道：“哎，你们家的公交站有直达我家的车，反正在这里也要倒车，不如去你们家那边坐车！”

　　欧阳心蕊的家坐车不过两站路，许灵柒的家就要远很多，欧阳心蕊看着许灵柒眼中的坚持，这次倒没有拒绝，沉吟了一下，道：“好吧。”她也想和许灵柒多呆一会儿。

　　车来了，两个人一前一后的上了公交车，戴着帽子的男生看到两个人藏在袖子下相牵的手，扯了扯胸前的带子，喃喃道：“女生间的友情这么腻歪吗？”
　　*

　　和许灵柒在楼下吃了晚饭，将近八点欧阳心蕊才到家，开门的一刻意外地发现家里有人，欧阳心蕊换了拖鞋，看到欧阳茹雪坐在沙发上，电视没开，拿着手机，看样子在等她。

　　“妈。”欧阳心蕊道，有点摸不清状况，“庄叔叔呢？”自从上次认清自己的位置后，欧阳心蕊对庄严的称呼又改回了“庄叔叔”

　　“去找小眉了，今天她生日。”欧阳茹雪翘着二郎腿，放下手机，问道，“吃过饭了？”
　　“吃过了。”
　　“下午去哪了，这么晚回家？”

　　欧阳心蕊皱皱眉头，以往的欧阳茹雪从来不会过问自己私事，今天怎么？
　　“去书店了。”半晌，她道，背着书包想要回卧室。

　　欧阳茹雪显然不打算轻易放过她，继续问道：“和谁一起？”
　　“一个同学……”欧阳心蕊含糊道。

　　“许灵柒？”欧阳茹雪大胆猜测。
　　欧阳心蕊无法，只能承认，“嗯。”

　　“我记得你之前提过几次，高中交的朋友？”女儿人缘不好 ，在欧阳茹雪这里并不是秘密。
　　“嗯，是的。”女朋友。

　　“你和她关系怎么样？”
　　欧阳心蕊皱眉，意识到一点不同寻常的意味，故作不解道：“就是朋友，怎么？”

　　欧阳茹雪从她平静的神色中看不出什么，点点头，表示接受她的说法，突然话锋一转，“心蕊啊，你有没有谈过恋爱？”
　　欧阳心蕊：！！！

　　“什么意思？”欧阳心蕊搞不清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故作冷静问道。
　　“哦，没什么，就是我前几天才从你爸那里得知你初中谈过一个小男朋友，瞒了我这么久，要不是小眉我们都不知道！”

　　那是欧阳心蕊最不愿回忆的一段经历，从别人口中说出来，倒像是一场无疾而终的“早恋”。
　　有点讽刺

　　她沉默了一会儿，道：“谈过，分了。”
　　“分了？听说那男生挺优秀的啊，怎么就分了？”欧阳茹雪不解，在她看来学习优异性格开朗人缘好的男生正适合欧阳心蕊。

　　期间种种荒唐都无法用言语道来，最后只不过化成了三个字：“不合适。”
　　“哦，那倒是，你老妈我年轻的时候也谈过不少恋爱，都因为不合适分了。”欧阳茹雪表示理解。

　　欧阳心蕊偏头，心想我的不合适不同于你的不合适。
　　欧阳茹雪看出了她的想法，笑了一下，换了一条腿，道：“不过，男生既然不合适，换作女生是不是就合适了？”

　　“妈！”欧阳心蕊心跳如擂鼓，没忍住喊出声来，复又意识到自己暴露了什么，闭嘴抿唇不再说话。

　　欧阳茹雪饶有兴趣观赏她的脸色从激动到懊恼再到平静，平静下隐藏着波涛汹涌，只要自己一有动静，就会喷薄而出，死倔到底。

　　欧阳茹雪觉得有趣，她还从来没从自己女儿脸上看到过这么丰富的表情，平时一脸淡漠，连笑容都是标准的弧度，真诚又虚假。

　　眼看欧阳心蕊的力量就要积蓄到临界值，欧阳茹雪挥挥手，道：“好啦好啦，别生气嘛，我又不是来棒打鸳鸯的。”
　　“嗯？”欧阳心蕊就像戳破的气球一样，一下子没有了对抗的气力。

　　“我年轻时候做的荒唐事可比你多，不就是喜欢女生吗，怎么了？”欧阳茹雪理直气壮，言语中隐约透露着欣赏，“我还以为你永远都像个闷葫芦，没想到一干就干票大的，不错不错，颇有我当年的风采！”

　　“妈……你不觉得我这样不对？”欧阳心蕊彻底迷茫了。正常的家长会说出这种话来吗？

　　“有什么不对的？当年你外公怎么都不让我和你爸在一起，就因为觉得我破坏了他朋友女儿的婚姻。嘿不让我追求我的爱情，那我就气他，于是就有了你……我年轻时候为了追求爱情做的荒唐事太多了，我都怕你学了我的性子，只是喜欢一个女生而已，还好还好。”欧阳茹雪竟然抚胸长舒了一口气。

　　“妈，”欧阳心蕊顿了顿，还是说出了口，“你刚才那番言论，太像渣女了。”
　　“哈哈是吗？可还是有男人前赴后继。”欧阳茹雪笑得猖狂。

　　世人都说她是破坏别人婚姻的小三，说她是游走于男人之间的狐狸精，可谁知她爱一个男人爱了几十年，那个男人有个青梅竹马，家里很小的时候就谈婚论嫁，她知那个男人不是真的爱他的青梅竹马，却迫于家庭的干涉不能上前。

　　他大婚的时候，她哭着喝醉酒和别人一夜情，有了孩子，她对这个孩子并无怨恨，只是不想让她和自己一样被毁了，于是把自己没有得到的自由全给了她，本来以为这样就能弥补自己的缺憾，谁知从庄严转述庄心眉的只言片语中还是得知这个孩子受了委屈受了伤害——她的自以为是差点毁了这个孩子。

　　她不知道该怎么弥补，这个孩子已经不会笑了。

　　现在有一束光把孩子拉出深渊，一个心怀愧疚的母亲，又怎么舍得再次把她推向黑暗？
　　不就是同性恋吗？她年轻的时候就相信爱情无罪，现在的她得到了自己的爱情，就更没有理由打破自己孩子的爱情。

　　“心蕊，无论你喜欢谁，只要你活得快乐，那就够了。”欧阳茹雪认真地看着欧阳心蕊，一字一句，发自肺腑。

　　欧阳心蕊心里不知作何滋味，困扰了她十几年的自由，无人关怀的失落和痛苦，换来了今天的一声理解，她不清楚值不值得，只是心里的阴霾被吹散了些，有阳光透进来。

　　“妈，”欧阳心蕊默了默，道：“谢谢。”
　　谢谢你，给我的世界留下一束光，谢谢你，给了我真正的自由。

　　这声“谢谢”发自肺腑，真心实意，欧阳茹雪却觉得有点悲哀，你看看你这些年都干了什么啊，孩子说话的时候离你那么远，你们活得就像两个陌生人，你想要的自由就是把家人远远推开，独自快活吗？

　　欧阳茹雪这一生肆意妄为惯了，可夜深人静一个人的时候，还是会觉得孤单，想起小时候快乐的生活，骑在爸爸的脖子上探过院墙的樱桃，果香味沾了满手，爸爸的肩膀宽阔又结实，厨房那头传来妈妈的吆喝。

　　欧阳茹雪不合时宜地想起了小时候，想着想着就想家了，她揩揩湿润的眼角，冷不丁问道：“心蕊，明天陪妈妈回趟外公家好吗？”
　　说完也觉得自己孟浪了，女儿周末只有半天假，高三学习那么忙，周末也不让女儿好好休息，她又开始我行我素了，赶快补充道，“算了算了，你明天在家休息吧，我和你爸一起去。”

　　欧阳心蕊和外公的关系并不亲近，可能因为是欧阳茹雪未婚先孕生的孩子，外公和外婆那般的正经人接受不了，小时候偶尔回去对她都是不冷不热。
　　欧阳茹雪为此和他们吵过几次，吵得激烈了，欧阳茹雪抱着欧阳心蕊夺门而出，并撂下狠话再也不回来。
　　长大后也很少走动，过年的时候聚在一起，别人家欢声笑语，到他们这里只剩尴尬的冷场。

　　欧阳心蕊深深地看了欧阳茹雪一眼，道：“我也去。”
　　“什么？”欧阳茹雪不敢置信。
　　“我和你一起。”欧阳心蕊重复。

　　有什么东西在她们之间汩汩流淌，外面的雨声停了，月亮出来了。

　　“什么嘛，把人弄得怪伤感的。”欧阳茹雪揉揉眼睛，抱怨道，复又想到照片的事，调侃她：“下次亲热记得找个隐蔽的地方，别再被拍下来了，还好这次遇到的是我，要是别人你就出名了！”

　　欧阳心蕊正打算回卧室，闻言，脸色一僵，阴沉的可拍，“照片？”
　　欧阳茹雪抽出一张纸巾，擤了擤鼻涕，又恢复了先前的坐姿，“是啊，都拿着手机怼我面前了，要我说你还是太年轻，要是我才不会被人拍到。”

　　“谁？”欧阳心蕊沉声问道。
　　“不认识，看上去是二十八班的，对你的小女友怨气挺大。害，现在的学生真可怕，都会从家长入手了，你的小女友看起来很危险呀。”欧阳茹雪语气欢快，看热闹的成分居多，反正照片已经删了，对方暂时弄不出什么幺蛾子。

　　“二十八班……”欧阳心蕊喃喃，突然想起上次表白墙事件以及和段小玫交涉时提到的名字，对方的身份渐渐明晰。

作者有话说

　　一方家长被拿下，再接再厉！
欧阳心蕊是私生子，父方不清楚（不是庄严），没有伏笔……
欧阳茹雪的故事换本书可能就是霸总娇妻带球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