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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过往 走进书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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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进书房,总算安静下来了。
书房不算大,但却设计得很独特。
朝阳的黑金绣边落地窗正对着一个欧式风格的大壁炉,里面火烧得正旺,将整间书房都照着暖洋洋的。左右两边是嵌入式的书架,三分之二是书。
聂晋扫了一眼,左右两边各六列都是外科医学方面的书籍,中间有一部分是机械改装之类的。再有是一把军士枪械和一把匕首,在第五层第六列的两格玻璃柜里,上了锁。
聂晋一直跟在冼清迟身后,这里他没有进来过,可一眼就看出来,这是她曾经生活过的地方。
从她踏进书房开始,聂晋感觉得出来,她真正松了一口气。
这里是她的避难所。
直到她放开他的手,那种冰凉触感的突然消失让聂晋愣了愣,随即又恢复如常。
聂晋看着冼清迟慢慢地走到窗边的沙发上坐下,整个人陷进了巨大的黑暗阴影中,他看不清她的模样。
月光从窗外透进来,散落在各处,外面虽然喧闹,这个小空间却显得格外静谧舒服。
冼清迟侧身靠着沙发,目光望着窗外出了神,月色连绵着她高挑纤瘦的身躯越发地柔和起来,像一面明亮的玻璃镜子,忽而清晰忽而迷蒙。
聂晋走到她面前,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干净的手帕递给她。
冼清迟抬头看了一眼,没有接。
“聂晋,出身于帝都赫赫有名的聂家,北部边防的首席参将。十八岁考入军校,二十一岁出战立功升少尉,二十五岁在重大军事任务中立功破格升上尉,二十七岁追捕跨境贩毒集团立下战功,被授予国际表扬勋章,为国家与国际组织共同授予英雄纪念徽章。三十岁直升上校军衔。我说得没错吧,聂先生?”
冼清迟蓦然开口,声音似是一段和弦,在这样的迤逦缱绻中显得越发清冷。
聂晋并不意外她会这样清楚自己的生平过往,这样听她一字一句地说出口,倒也是一种享受。
只是在听她说到追击跨境毒贩时,他的心莫名地抽痛了一下。
她曾经闯进自己的生命里,短暂地停留过,然后销声匿迹,丝毫不拖泥带水。只不过是三年而已,过了三年,他是万众瞩目的军人,名誉加身。而她呢,却成了部队里一个默默无闻的小军医。
“看来你对我们的相遇记忆深刻。”
聂晋收回手帕在她面前的沙发上坐下。
“爷爷器重的人,我当然得了解清楚。况且,有些事就算我想忘,也总有人记得,不是吗?”
冼清迟躺进柔软的沙发里好像一只绵软的猫,她懒懒散散地靠着椅背,瀑布般的长卷发随意散落,遮住她漂亮的眉眼,勾勒出深邃的棱角。嘴角一抹腥红格外醒目,她的脸颊泛着红血丝肿了不少。刚才那一巴掌,冼季霆根本没有留情。
聂晋看着冼清迟说话的样子,嘴角的鲜血划过粉嫩的唇瓣,如同新鲜的葡萄酒混着冬季干燥的篝火,温暖而炙烈。她轻轻一勾唇角,泛起丝丝清浅的笑意,那笑中混杂着滚烫的泪水,浇灼在聂晋的心上。
“今晚,你可以哭的。我在这里,你放心。”
聂晋没来由地说了这么一句话,一边说着,一边转过身去,将背留给她。在任何时候,背后都是险要位置,代表着生命,信任,安全感。
冼清迟看着面前背对着自己的聂晋,愣了愣,没有说话。
她看着窗外那棵凋零的枇杷树发了会儿呆,外面起风了,枇杷树被吹得东倒西歪,看着让人胆战心惊,真怕它被野风连根拔起啊。
“好久没有吃枇杷了。聂晋,你吃过枇杷吗?”
聂晋转头看她,发现她的眼中带着些许的期待,点了点头。
“切,我吃过这世上最甜最好吃的枇杷。喏,就是外面那棵树,我爷爷种的。本来想回来再尝一尝的,可是它太老了,结不出果子来了,它死了。”
她声音清浅,细细柔柔地像一缕棉絮,如果不仔细听就听不到了。
夜色终究掩盖住了月光,寒风更加肆虐。
“有些事,过去了,就让它过去吧。聂晋,我们都该开始新的生活了。”
“当然。”
门外路过杂七杂八的脚步声,人们交头接耳的说话声,偶尔传来两声哭声,也只是低低的抽泣,不一会儿又安静了下来。
聂晋透着暖亮的壁炉内的火光看着冼清迟,她只是望着窗外发呆。
“你是学医的,还喜欢车?”
聂晋指了指书架上的那些机械方面的书问她。
冼清迟回过头,盯着那些书看了看,良久,开口道。
“那些书是我弟弟的。我曾经玩过一段时间的赛车,他很喜欢,我的每一场比赛他都会去看。他喜欢收集车的模型,也喜欢自己改装车,所有的东西都是自学的,他很聪明。”
冼清迟唯有提到她弟弟的时候,眸中才有光彩。
“你一心念着要回来,就是过成这样子?”
聂晋望着她开口问道,眼眸深邃,仿佛一下子将时间带回三年前。
冼清迟看了他一眼,眼神狠绝。
“聂晋,别管我的事。”
到后半夜的时候,福叔来通知冼清迟去前厅守灵。
冼清迟走后,书房里只剩聂晋一个人,他起身走到冼清迟坐过的沙发坐下。
果然,这里的视角最好。
一半将前门的情况俯览,一半又将花园里的景色呈现在眼前,来来去去的人,安安静静的凋零树木。她躲在这儿的黑暗角落里,最安全。
已经过去了三个小时,聂晋等得无聊,目光又回到书架上。
那把枪和那柄匕首,格外醒目。枪没有什么特别,甚至不算什么精密武器。但那把匕首制作精巧别致,体积小便于携带,可折叠甚至弯折,手柄上有一个微小的孔眼,一定还有别的用处。
聂晋突然想起记忆中的那个身影,那时她很清瘦,头发很短。单薄的身体似乎连一件t恤都撑不起来,可她眼中有炙热的火,一经点燃就可燎原。尤其身手格外矫健,就算跟男人打起架来也毫不逊色,那时她的手里就有这样一把刀。
在那个闷热得让人窒息的夜晚,他亲眼看着她用这把匕首灵巧地割开了一个高大男人的脖颈,鲜血像喷泉一般,染红了她大半个身子。
她说:我好歹是个医生!聂队长,我为了救你,连人都杀了。你是不是得给我活下去?
窗外忽然飘起雪来,已经四点了,白雪让这黑暗的夜晚渐渐消失,透出一点明亮来。
门外似乎有争吵声,聂晋皱了皱眉,还是向外走去。
大厅里人很多,里里外外围着像是在看热闹。
“滚出去!”
只听见冼清迟一声撕心裂肺地呵斥,聂晋立即上前。
一个清秀的男孩跪在冼老爷子的灵前,二十出头的模样,面色沉寂。冼清迟用力地将他从地上拽起,那个男孩比冼清迟高半个头,却像一根稻草任凭冼清迟拉扯着拖出大厅,根本来不及挣扎。
“阿述!清迟,你别这样,阿述只是个孩子!他只是好心来送老爷子最后一程的,阿姨错了,是我不该把他带到这里来的!你放过他!”
林蔷哭喊着,从冼清迟手里抢下那个男孩,死死护在身后。她双眼噙着泪,痛苦极了,顾不上回头去看那个男孩,只能苦苦哀求着冼清迟。
“你们没有资格来这里!”
冼清迟冷冷地看着林蔷哭得梨花带雨。
“季霆,你劝劝清迟,放过阿述这一次吧!我以后绝不会让他踏进冼家一步的,这次是我疏忽了!求求你了!”
林蔷见冼清迟丝毫不肯退让,便转身去求坐在一旁的冼季霆。冼季霆皱着眉头看了一眼冼清迟,刚要开口,站在一旁的方瑞华阴阳怪气地开口道。
“哎呦,大小姐架子不小啊,当着这么多叔伯亲戚的面这么失态。好歹也是老爷子的亲孙子,他来守灵没错啊。这么多年你不在,人家和老爷子可亲近了,这下老爷子走了,这孩子也很难过的,就让他来给老爷子上柱香,磕个头尽尽孝心也好啊!”
冼清迟冷笑着,看向方瑞华。
“亲孙子?哪门子的亲孙子?冼家嫡亲的孙子辈只剩我一个,你们都忘了么?”
方瑞华被噎得说不出话来,看着冼清迟冷若冰霜的眼神,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林蔷虽然是嫁给了冼季霆,还给他生了个孩子,可冼家人从来没有真正接受过他们母子,连姓氏都不肯给。虽说这两年老爷子病了,态度好一些,可归根到底还是没有接他们母子进门。林蔷这人也是厉害,表面上柔柔弱弱的温和近人,私下几乎把所有冼家的亲戚们都拉拢过去了,如今在别人眼里她就是冼家的二太太。至于从前的那位,大概没有人想要提起。
“真是越来越没规矩了,你就非得在这个时候闹?让你爷爷怎么安心?从前你年纪小,脾气顽劣也就算了,事到如今苦头还没吃够吗!冼清迟!你给我收手!”
冼季霆说着起身将冼清迟与林蔷母子拉扯开并将他们母子俩拉至身后,瞪着眼睛斥责冼清迟,再次伸手。
冼清迟被推了个踉跄,险些没站住。
聂晋上前拦住冼季霆的手,一把推回去。
“怎么,又要动手?”
冼季霆见是聂晋,讪讪地收了手,拉着不情不愿的林蔷母子坐到一边。
“这位聂先生什么来头,怎么一直帮着冼清迟?”
“自然是位大人物,听说是帝都来的。”
“帝都......帝都聂家?!”
“清迟这丫头怎么会和他们家扯上关系的?真是不简单。”
“瞧我这记性,清迟跟聂先生都是部队出身的,自然得多照顾点儿。”
“她不是军医么,说不定还救过人家的命呢。”
“军医怎么了,咱们冼家的人从军从商,只有她一意孤行要学医,听说之前还一个人跑去当什么无国境医生,把老爷子气得不行。”
“无国境医生?这种不要命的事她都敢去做,真的打算不要这个家了吗?”
“那还不是因为清远的事......”
几个聊天的太太小声地讨论着,眼睛时不时瞟向冼清迟,提到清远两个字时却同时识相地闭上了嘴。
冼清迟抬眼看过去,眼睛里布满血丝,脸色惨白。她狠狠咬着下唇,那些一字一句都像一把把利剑扎进她的心里。那些话再难听,她都能忍受,直到听见清远两个字......
“闭嘴!你们有什么资格提起他!再多说一个字,都他妈给我滚蛋!”
冼清迟双眼通红,声音嘶哑得像从地狱里爬起来的魔鬼,狰狞着撕开自己的伤口,将鲜血喷洒出去。
只是这一句话似乎已经用尽她的全部力气。
在场的所有人都不再吭声,他们心知肚明,冼清远是冼家的禁忌,这么多年都没人敢再提起。
冼清迟顿了顿,身子虚弱地向后倒去,聂晋一个箭步上去接住了她。
“冼清迟!”
聂晋立即确定了冼清迟的呼吸,还好呼吸正常,只是晕了过去。但这里是不能待下去了,聂晋抱起冼清迟向外走去。
所有人都看着,却没人上前关心,聂晋没有理会。走到外面立即有人迎了上来,是福叔。
“清迟小姐怎么了?”
“暂时性休克。”
“那我立刻派车送清迟小姐回家,顺便把家庭医生叫过去。”
福叔立即挥手示意身后的人。
“要快!”
聂晋的声音格外低沉,像暗夜里的一根琴弦,触动人心。
“张衍!你亲自来开车,务必保证清迟小姐安全到家!”
“是!”
闻声而来,只见一个二十出头的少年傲然敬礼,接下这个任务。
不过七八分钟,就到了冼清迟的住所,里面灯还亮着。
聂晋将冼清迟抱进门,正好碰上闻声下楼的厉斐然。厉斐然穿着睡袍,头发还湿漉漉地滴着水,眼睛红红的,显然是刚完澡,看见聂晋怀里的冼清迟时什么都顾不上了,立即上前。
“我靠!这什么情况!”
聂晋无视他直接上楼,后面还跟着家庭医生和张衍。
直到医生确诊完,是因为过度劳累和急火攻心导致的暂时性休克。
之后张衍就送医生先走一步,顺便回冼家报告一声。
“我知道清迟姐很累,但急火攻心是怎么回事?她不是去见她爷爷最后一面吗?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厉斐然等人前脚刚走,就面无表情地看着聂晋。
聂晋没有回答,径自走出房间。
厉斐然跟着走出去,非要问个明白。
“谁欺负她,老子抄了他家!”
聂晋下了楼在客厅的沙发坐下,他个子很高,坐在那里不动不笑时像个人形雕塑。
“喂!姓聂的!”
厉斐然瞥了他一眼,别扭地坐在一旁的沙发上。刚看见聂晋抱着冼清迟回来的时候,他以为自己眼花了,聂家的人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她的事你知道多少?”
聂晋开口。
厉斐然似听非听,坐在一旁的沙发里时不时地去揪桌上的玫瑰花瓣。
“三年前,冼清迟参加了日内瓦的无国界医生组织,你知道吗?”
聂晋声音低沉。
“当然。”
厉斐然扬了扬下巴,骄傲地说。
“那你知道她为什么会去当无国界医生吗?”
聂晋嗓音低沉,就像在暗夜中悠扬婉转的大提琴。
厉斐然哑然,冼清迟向来不喜欢提过去的事,他也不会主动问起。
“你知道她在三年的时间里游走在全世界的战地,救过多少人,曾为了救人受过多少伤?她的左肩有一个弹孔,后背有一条十五公分的刀疤,右手的无名指和小指粉碎性断裂过,她再也不能拿手术刀......”
聂晋说到这里顿了顿,他看向厉斐然,只见那少年傲然独立,周身的桀骜,像极了那个人。
“前年,国际上流窜的一个贩毒集团逃到了非洲的原始森林里,我带了一队人潜进去,被发现了。两边开了火,伤亡惨重。当时我方死剩三个人都负了伤,所有的药品和食物都用尽了。冼清迟在非洲知道了我们的事,一个人连夜冲进了森林找我们,还真给她找到了。她是真的厉害,枪法比狙击手还准,带着我们在森林里躲藏了三天,但还是跟那伙儿人碰上了,我们被抓了。他们有十个人,我们只有四个,你猜得到发生了什么吗?”
当年这件事发生后,在国际上都爆发了难以阻挡的舆论,对于普通人来说,抓获国际逃犯这确实是得以庆幸的好事,但对于这次事件的当事人来说,过程几乎是毁灭性的打击。
整个事件的结果,虽得以善终,但伤痛入骨,药石无医。
厉斐然当然知道这件事,因为冼清迟在这次事件中是得以幸存的二人之一,回国后的冼清迟真的再也没有笑过。
“聂晋!你他妈再多说一个字我就杀了你!”
厉斐然冲上前一把揪起聂晋的衣领,双眼几乎要喷出火来,他试图用暴怒的情绪掩盖听到任何有关冼清迟的过去。
她不愿提起的事,谁不能随意揭露。
“我问你她是怎么晕倒的,到底怎么了!”
“冼清远。”
厉斐然愣住了,那三个字就像无意间落进眼中的蒲公英,逼得眼泪徘徊在明亮的眼睛里,又轻飘飘地飞远了。厉斐然不甘心地松开手,颓废地低下头,跌坐进沙发里,像一只迷路的小狮子。
冼清远。
他都不敢提。
直到有一天她说,别叫我姐,小远听了会不高兴的。他才敢小心翼翼地提起那个人,才敢把所有试图掩埋的记忆一点一点挖出。
“她一直在忍,可他们在她面前提起冼清远,她就失控了。她和我在森林里遇见她的时候不一样,这个地方让她想起故去的人,让她变得脆弱敏感。尤其是你,和他很像。”
聂晋站在厉斐然面前,居高临下地望着他。
像?
这是第一次有人这样形容他们两个。
厉斐然冷笑一声。
“聂晋,你跟老子说这些到底什么意思?”
“你离她远一点,否则我要你的命。”
聂晋抬眸凝视着他,语气淡漠。
“呦,聂先生好大的官威啊......”
厉斐然不屑地笑了,话还没说完,一把黑色的手枪抵在他额前,触感冰凉。他抬头,视线正好对上聂晋冷漠的双眸,不寒而栗。
“得,仗着有家伙儿欺负人啊,老子玩过的枪比你吃的米还多,不怕你。”
厉斐然傲娇地撇过脸去。
靠,当老子没玩过枪是怎么着,老子可是枪堆里长大的,长这么大都没人敢拿枪指着自己脑袋。聂晋,你算老几?!
等等!
那把枪......
厉斐然起身去夺,奈何聂晋身手太快一侧身就躲了过去。
“这把枪怎么在你这儿!”
厉斐然嘶吼道。他不明白,那把枪一直被清迟收着,怎么会在聂晋手上?
“当时她随身带着这把枪,被那帮人发现了。她疯了一样去抢,放倒了两个人,那些人害怕,就对着她开枪。她的左肩被打穿,血根本止不住。她求我,如果她死了就把她的骨灰和这把枪带回中国,和她弟弟葬在一起。”
厉斐然双手紧紧地握拳,手臂上的青筋暴起,他像一头暴怒的狮子,脸颊绯红,汗水从额角滑落,眼神中的杀意和愤怒快要将一切吞噬。
“不可能!她可是冼清迟!她就算爬也要爬回来,绝对不会求任何人!”
“或者她根本没想要活着回来。”
聂晋冷冷地回答。
厉斐然愣住了,好像自己从来没有问过冼清迟为什么会选择去做无国界医生,为什么要放弃冼家的一切,为什么......为什么......
“阿斐,如果姐姐可以把她对我的爱分给别人,那么即使有一天我不在她身边,她也可以活下去,对吧?”
厉斐然的脑海里浮现出他的样子,他是个特别特别爱笑的人,乖巧得过分,爱讨他姐姐的欢心,就是不太爱说话。那天,他突然这么问自己,自己却在摆弄刚提的新车,准备一会儿去海边兜两圈,没有太在意,只是随意回答他。
“你姐那么厉害,别人死绝了她都能活,说不定还能自己创造一个种族呢!小奶包!走!老子带你兜风儿去!”
厉斐然甚至没有注意到他眼中一闪而过的慌乱和失落。
再后来啊,他再也没有笑过,直到死去。
“聂晋!你给老子闭嘴!”
厉斐然一拳向聂晋打过去,他情绪激动,出手又快又狠,根本控制不住。聂晋也不躲,硬生生受了他这一拳,那一拳直击胸口,只听见“咚!”地一声。
厉斐然双眼通红,用尽了全身的力气,那一拳打得不轻,见聂晋站着不还手,他倒是愣了愣。
聂晋突然一侧身,出手将厉斐然过肩摔在地上,他活动了活动手腕,看着地上摔懵了的厉斐然。
“小子,你就这点儿本事?”
厉斐然气不过,爬起来一股脑儿地扑上去,两个大男人动起手来完全顾不得身边的环境,该砸的砸,该扔的扔,场面一度十分混乱。
厉斐然渐渐地体力不支,被聂晋一拳打在胸口,倒在了地板上,一时没了反应,躺在地上不动。聂晋以为他真摔晕了,刚想上前。
“住手!”
冼清迟站在楼梯口,厉声呵道。她刚醒过来,准确地说是被打斗声惊醒的,没想到一下楼就见到厉斐然被狠狠地摔在地上,脸上身上都有伤痕,客厅也被毁得一塌糊涂。
冼清迟也顾不得身体的不舒服,快步走上前,一把推开聂晋。
聂晋被推到一边,皱了皱眉。力气这么小,身体还没恢复就下床了?
冼清迟反而不着急了,慢慢悠悠地蹲在厉斐然身边也不去扶他,嫌弃地戳了戳他的脸,看戏似的开口道。
“蠢货!别人打你不会还手?果然不是块好料儿,挨了这么多下,疼死你算了!”
厉斐然没有回答,只是安安静静地躺在地上,眼神空了。
聂晋刚想上前,冼清迟回头淡淡地看了他一眼。
“滚。”
聂晋看她脸色,默默地站到一边。
厉斐然干脆躺在地上,他很痛,痛得根本无力还手。他明白这种痛不是皮肉之痛,是自己好久好久以前就埋葬在内心深处的毒药。日子一天一天过去,这毒就越埋越深,他自己都没有预料过哪天会发作,偏偏现在疼得想掉眼泪。
可他还是笑了,笑得肆意张扬。
“有姐姐在,没人敢欺负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