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匪山有仙》草西木白

34、第三十二章 暗敌难防

　　初八清晨，天空忽降细雨。
　　“这鬼天气，早不下晚不下，偏偏选在这时候下。”望着庙外一片灰蒙的天色，王老二不由咒骂着。
　　“小子，这你就不懂了吧。”那做叫‘三叔’的老山匪一面整理着桌上供香，一面笑呵呵地对他说道：“下雨怎么了，风调雨顺，不是很吉利吗？”
　　“是是是，吉利，特别吉利。”王老二面上笑着附和，低头瞅着自己的一身新衣，不免惋惜一叹。
　　“三叔，你们那里收拾好了没，二寨主他们已经来了。”这时，庙外有人扯嗓问道。
　　“欸，收拾好了。”老山匪应了一声，连忙招呼王老二一同出去迎接。
　　两人前脚一走，一道黑影随即从侧墙翻了进来，从腰间摸出一个瓷瓶，将里面的液体滴了几滴在用于金盆洗手的铜盆里，接着将一根黄香放进桌上那一堆供香之中，迅速地做完这一切后，又急忙跃墙离去。
　　不多时，陆章便领着一众山匪来到了土地庙外，老山匪上前道：“禀二寨主，一切都已布置妥当，只待吉时一到，便可举行‘金盆洗手’的仪式了。”
　　陆章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这些日子，辛苦你和几位弟兄们了，今晚，我定陪你们好好痛饮一番。”
　　“二寨主~”在人群中张望一阵，王老二道：“怎么不见咱们寨主和小寨主？”
　　“哦，他父子俩到竹林小居请白大夫去了。”
　　话语微顿，陆章似想到了什么，转身对众人嘱道：“对了，今日前来观礼的，还有睿王殿下，关于招抚一事，想必大家也都知晓了，既然咱们已被收编为地方民兵，那陆某在此，还希望诸位兄弟们待会儿能稍稍收敛些平日里吊儿郎当的模样，以免让人睿王殿下看了笑话不是。”
　　说这些话时，陆章始终面带笑意，且说完之后，还冲众人拱了拱手，一番言行举止，既显随和又不失威严，故而立时得到了所有人的响应。
　　“没问题！”王老二高声道：“不就是装深沉装稳重吗，咱谁不会啊。”
　　有人调侃道：“哟，王老二，就你那样儿还装稳重，我看你装哑巴还成。”
　　“呸！你丫才是哑巴，你全家都是哑巴！”
　　在一阵哄笑声中，飘飘细雨似乎也受到了欢乐气氛的影响，渐渐转停了。
　　咚咚咚。
　　一阵敲门声响起，陆珉在外唤道：“姑奶奶？”
　　半晌，也不见白芸兮应声。
　　这都快辰正了，难道还没起吗？陆珉又敲了几下，等了等，却依旧是无人回应。
　　“怎么了珉儿？”这时，候在院外的陆贺龙走了进来。
　　陆珉回头道：“我敲了许久的门，但一直不见姑奶奶……”
　　‘应声’二字还未脱口，房门就嘎吱一声，被人从里打开了。
　　一见站在屋内的白芸兮嘴唇发白，脸色也不太好，陆珉连忙拉着她，关切询问：“姑奶奶，你，你是不是不舒服啊？呀，手怎么也这么凉？！”
　　“我没事。”白芸兮浅笑着将手收回，“大概是昨晚入睡前忘了关窗，受了些风寒。”
　　这修仙之人也会受风寒侵扰？
　　陆贺龙略感诧异，但也并未多想，“既然白大夫身体不适，那今日仪式……”
　　“无碍。”白芸兮道：“烦请陆寨主稍等片刻，我进去换身衣服就来。”
　　“好，那我们去外面等着。”说完，陆贺龙便带着陆珉走出了小院。
　　将房门合上的一瞬，白芸兮身子一歪，险些跌倒在地。
　　事实上，在陆珉前来敲门时，她才刚将自己的仙身与肉身剥离开来。
　　仙身即仙骨，舍去即剥离，将仙骨剥离换作肉-体凡胎，并不像说的那样简单，这期间，不止需要耗费大量时间，所消耗的精力也是巨大的。
　　闭眼缓了缓神，白芸兮重新走回榻前，将月尘留下的长明灯搁在了自己仙身的头顶上方，紧接着，榻上仙身化作一道白光，悉数没入了长明灯中。
　　如豆灯火，幽幽亮起，从灯亮的这一刻开始，她作为凡人的半年之期也正式步入了倒计。
　　雨过天晴，春日暖阳重新笼罩大地。
　　不一会儿，白芸兮就随着陆家父子来到了土地庙外，一见几十号山匪似已在此等候许久，白芸兮心中不免有些愧意。
　　“抱歉，让诸位久等了。”
　　陆章笑笑道：“白大夫哪里的话，是我们早到了而已。”
　　白芸兮抬手示意，“那我们进去吧。”
　　听闻后，陆贺龙与陆章互看了一眼，又不约而同的朝着山道望去，白芸兮刚想询问，却听见身后的陆珉道：“二叔，小闫兄弟他们还没来吗？”
　　小闫兄弟？！
　　白芸兮一诧，侧头看向陆章，“睿王殿下要来？”
　　不等陆章答话，人群之中忽地有人大喊了一声，“来了，睿王他们来了——”
　　阳光抖落，树影斑驳。
　　在众人的瞩目下，不远处的山道上果真出现了一道紫色身影，马鬃飘摆，衣袂翻飞，身着一袭绛紫锦袍的李闫策马扬鞭而来，英拔飒爽，好不潇洒。
　　紧随其后的，还有展御和温小兰。
　　待三人翻身下马，陆贺龙连忙迎上前，拱手行礼道：“见过睿王殿下，展统领！”
　　礼毕，又朝温小兰点了下头，算是打过招呼了。
　　远远地望了一眼立在庙门外的白芸兮，李闫道：“陆寨主，我们没有来迟吧？”
　　“不迟不迟。”陆珉笑着接话道：“还有一刻才到巳时，小闫兄弟来得正好。”
　　“胡闹！”见他当众这般称呼李闫，陆贺龙不禁蹙眉道：“殿下乃是当朝皇子，岂容你如此称呼？”
　　“我……”
　　“陆寨主多虑了。”李闫道：“此行北下，能结识到陆兄这么一位重情重义的好兄弟，实乃李闫三生有幸，李闫也向来不在意什么身份高低一说，还望陆寨主莫要嗔怪。”
　　“好了大哥。”陆章拦住了还想再说些什么的陆贺龙，笑道：“巳时将至，我看我们还是赶紧进去吧。”
　　“是啊，可别误了吉时。”陆珉说着，转朝至今一语未发的温小兰招手道：“小兰，走吧。”
　　“不必了！”温小兰半垂着眸，刻意避开了他的视线，“我就在外面等着吧。”
　　陆珉怔怔地看着她，良久，才勉强一笑：“那，那好吧。”又拉着李闫径直往土地庙走去，“小闫兄弟，你这身衣服的颜色还挺好看的，改日我也去捯饬一件……”
　　“你这又是何必呢？”展御来到温小兰身旁。
　　温小兰扬了扬唇，用几不可闻的声音回道：“我只是怕我会舍不得离开。”
　　展御无奈摇头，“既怕再见会不舍，又为何执意跟来？”
　　望着陆珉谈笑离去的背影，这一回，温小兰却是什么也没有再说。
　　“白大夫可是身体不适？”先前离得远，李闫倒是没能看出异样，这会儿走近了他才发现，白芸兮的脸色有些过于苍白。
　　“不知殿下可否借一步说话？”白芸兮不答反问。
　　过了这么些天，当初怂恿温小兰帮助自己铲除鬼影阁一事，也没来得及与她坐下好好谈谈。
　　想到这里，李闫应道：“好。”
　　“陆寨主，你们先进去吧，我与殿下随后便来。”与陆贺龙交代一声，白芸兮便领着李闫来到了土地庙附近的树林边。
　　“殿下……”
　　“白大夫……”
　　两人同时开口，俱是一愣，相视一眼后，白芸兮道：“殿下先讲吧。”
　　李闫点头，“不知白大夫此前，是如何同陆寨主他们说的？”
　　“自是不能全盘告之。”白芸兮道：“我只同他们说，此番殿下领兵北下，身负两道圣命，其一，是为平定北方一带的山林匪寇，如果青虎寨愿意接受招抚，过往所为殿下一概不究，其二，便是暗中寻觅坊间神医，以为太子医治怪病。”
　　“原来如此。”李闫了然点头，遂又问白芸兮：“那不知白大夫方才想说的又是……”
　　白芸兮侧身，与之对视道：“听闻殿下昨日便已同陆寨主商议好招抚一事，既如此，殿下今日又为何而来？”
　　为何而来？
　　是啊，原本大可在军营中静候陆章亲自送来招抚书，可不知为何，昨日一听到‘白大夫’三个字，就，就突发奇想的提议着要来观礼了。
　　李闫眼中掠过一丝慌乱，但很快就镇定了下来，“昨日我确已与陆寨主谈妥招抚一事，只不过，陆寨主想要在今日的仪式上，当面对众人宣布此事，然后再在招抚书上落名，正式交付于我。”
　　难怪李闫今日会来，原来昨日陆贺龙还未在招抚书上落名，白芸兮眉头微锁，“殿下可知，或许鬼影阁的那些杀手此时就在附近？”
　　几日前，在同样的地方，白芸兮从鬼老大等人的交谈中得知，初八，是他们回鬼影阁复命的最后期限，故而，她笃定了鬼老大等人一定会再来翡山偷袭。
　　于李闫和温小兰，白芸兮不可能时时守在左右，况且，在凡界频繁施展仙术对付凡人，亦是有违天道，恐遭天谴。
　　正因如此，她当初才会选择让李闫三人返回镇外军营等候，怎不料，偏偏在初八这一天，李闫竟又带着温小兰和展御折返了回来。
　　白芸兮所担心的，李闫其实也想到了。
　　但他认为，毕竟今日乃是青虎寨举行‘金盆洗手’的大典，抛开白芸兮不说，就是在场的几十号山匪，也足以令对方五人不敢贸然出手。
　　“姑奶奶，小闫兄弟，仪式马上就要开始了，你们赶紧的！”不远处忽地传来了陆珉的声音。
　　“好，我知道了。”白芸兮一应，又扭头对李闫道：“正面攻击容易对付，暗地陷害却难以防备，为安全起见，等仪式一结束，殿下还是带着招抚书即刻返回军营吧。”
　　“那白大夫……”
　　“明日辰时，我自会出现。”